李弋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床睡下,外面有人敲门,随后一个小太监端着水低眉顺眼得走了进来。

李弋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朕想一个人静静,出去。”

“皇上。”小太监走到跟前,跪下将水放在地上,“您刚刚去外面走了一趟,可先泡个脚再歇息。”

李弋抬起眼,盯着小太监看了一阵,他拧着眉头:“殿外其他人呢?”

小太监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回皇上,其他人守在外面。”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李弋沉声道:“外面怎么了?”

“奴才不知……”

小太监一边应着一边凑过来,伸手作势要去脱李弋的鞋子,可是突然动作一转,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冲着他扑了过来,李弋冷下目光,似是早有准备,一脚将他狠狠踹在了地上,不等小太监起身,李弋伸手夺过匕首,横在了他的脖颈间:“谁派你过来的!”

门外响起了一阵刀剑相接的声音,紧接着寝宫的门被撞开,一群侍卫见到李弋没事,顿时都松了口气。

李弋手下的小太监见事情已经败,脖子贴上锋利的匕首,自行末了脖子。

看着脚下涌出的鲜血,李弋嫌恶地将匕首仍到一旁,侍卫们纷纷跪下:“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李弋冷冷扫了一眼御前跪在最前面的周泽:“有多少人?”

“回皇上,二十三人,皆是宫里的太监。”

太监……李弋微微眯起眼,想起了之前茗苌宫被换掉的那一批太监宫女,李岚清手伸得够长,居然在宫里养了这么多的心腹……

“查,茗苌宫的人,一个不要放过,尤其是一年内过来的新人。”

周泽低下头,重重应了一声,随后带着众人将现场处理干净,带着人退了下去。李弋也移驾到了一旁的偏殿,殿前安排了重重守卫,他躺在榻上,一个晚上经过这么多事,已经全然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睛到了天明,脑海里诸多事交缠在一起,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遗漏了。

次日,紫光殿中气氛有些凝重,平日里那些肃然的大臣们此时聚在一起,面色不安地互相交流着什么,不时抬头看一眼站在旁边的胡瑞。

“听说靳王逃了?”

“大理寺这是失职吧,胡瑞也脱不了责任……”

“靳王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如今新帝刚刚继位,靳王难道是想……”

“谁说不是呢,听说皇上昨夜遇刺了……”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殿外响起一阵尖细的“皇上驾到”,让众人噤住了声。

李弋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的金线绣着九条飞龙气势磅礴,衬着年轻的帝王冷峻的面庞,让人不禁望而生畏。

李弋坐上龙椅之后,众人这才发觉一直站在首位的裴珩今日不在,刚刚一直在讨论着李岚清的事,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不在了竟然现在才发现。

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疑惑,李弋淡淡道:“太傅昨夜匆忙入宫,染了风寒,朕见他近日操劳过度,便让他休息了,众卿有什么事,可上前启奏。”

众人面面相觑,几个人走出来,相继提了奏本,几乎都是围绕着李岚清与李弋遇刺一事,让李弋多加提防,收监文婉儿什么的,也有说胡瑞失职的,大理寺一事他作为大理寺卿,确实不能推脱,李弋撑着额头,目光落在胡瑞的脸上,正想开口,却见刑部尚书上前,为难地说赵良油盐不进,无论如何,也不愿透露李岚清的事。

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李弋捻着手指,蹙眉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看向了胡瑞:“刑部审不出来,便交由胡卿吧。”

胡瑞走出队列,领了皇命,退下的时候,有些担忧道:“如今紧要关头,不知裴相……”

李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裴相不过是感了风寒,你专心审你的案子。”

胡瑞拱着手,低头退下了。

李弋回宫后在殿内踱了踱步伐,冷峻的脸上面色凝重,半晌,他唤来身边的柳公公。

“你带着宫里的丁太医去裴府,太傅虽说是感了风寒,但是还是要慎重为上。”

柳公公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屈身退下了。

不多时日,柳公公便回来了,他走到李弋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李弋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变得有些冰冷,他的目光落在殿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朝御书房靠近,宽大的袖摆落在身侧甩出一身正气。

他踏进门槛,眸子里闪过一股精光,朗声道:“皇上,臣审出来了。”

不过半日时间,刑部花了几天都没让他开口,胡瑞,果真是大理寺卿啊……

李弋望着座下面容刚毅的男子,露出一个微小的笑意:“如何?”

“皇上,李岚清这些年大肆敛财,但是府中却找不到这些钱财的数量,臣今日审了赵良,他说李岚清敛来的钱财,是用来养兵了。”

“养兵?”

李弋蹙了蹙眉,李岚清私自养兵,是谋逆的大罪,如此看来,他狼子野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多少人?”

胡瑞低下头:“三万。”

李弋放在案几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三万人马,不足为惧。”

“是,但是……”胡瑞脸色有些凝重,“听赵良的意思,李岚清似是准备里应外合。”

“里应?”李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与谁里应?”

胡瑞迟迟未开口,见李弋冷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终是艰难道:“如今留在京都内的兵力不多,皇上自行可以猜到。”

他说得不错,如今城内只有两万的护城军与三万禁军,都是由皇上亲手掌控,不可能是李岚清的人,除非……林狄。

除非离京都不远的林狄被召进京,他的手上有两万兵力,加上李岚清的人,五万人马,正好可以与京都相抗。

李弋扶住额头,想起了前几天裴珩让他召回林狄的建议,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转过目光:“其他的,可还曾说过什么了?”

胡瑞低下头:“未曾,其他余党,已经处置的差不多了,如今早日铲除逆贼才是当务之急,这几日请皇上多加小心。”

“朕知道了。”李弋挥挥手,似是若有所思,“大理寺假传圣旨一事,你为何要先去裴府?”

胡瑞愣了下,而后如实道:“裴相得先帝信任,如今又是陛下的太傅,臣以为……”李弋眼中神情变幻莫测,让胡瑞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半晌,他似是下决心道:“皇上,臣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臣那日去裴府中找到裴相,说宫中有人传旨,带走了李岚清与安钧宁,裴相当时的表情,非常平静,似是……”胡瑞顿了一下,“似是早就知晓了此事。”

李弋目光淡淡地落在他的脸上,本就凉薄的眼中似是蒙了一层冰。

胡瑞抬起眼,正好对上他没有温度的眼神:“你在怀疑什么?”

“臣不敢!”

李弋挥了挥手,似是有些愠怒:“若是无事,你便下去吧。”

胡瑞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压下话头,躬身退出去了。

殿外青瓦红墙落在碧色天际下,似是一副静谧庄严的画卷。

李弋看着胡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收回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柳公公:“你说,朕该不该相信他?”

柳公公有些诧异:“胡大人为人刚正耿直,老奴……”

“不。”李弋打断他,垂下眸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淡淡道,“朕说的,不是他……”

一丝微弱的光亮挤进眼帘,带着一阵轻微的潮湿味。

安钧宁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昨天她被狱史打晕之后,两眼一翻歇菜了,差点以为又是谁来劫狱了,眼睛适应光线之后,看见坐在面前面色冰冷的李岚清,她两眼一闭,继续躺在地上装死。

李岚清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安钧宁即使是闭着眼,也感觉道一股灼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没胆量睁眼,只能继续躺尸。

一只手恶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脸,安钧宁吃痛,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慢慢睁开眼皮,对上了一双同样冰冷的眸子。

“醒了?”李岚清的声线有些沙哑,似是异常疲惫。

安钧宁安静地看着他,他形容憔悴,平日里端着的仪表堂堂**然无存,那双眼似是从冰窖中捞出来,带着渗人的冰寒。

她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如今她的境地,最多不过一个死了吧。

“我怎么没有早点发觉,你的作用,不比你哥哥的差。”李岚清看着手下的那张脸,言辞中带着一丝讥讽,“不过没关系,到如今,你还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你想对裴珩做什么?”

“做什么?”李岚清淡淡地看着她,“我想让他死。”

他低头看着安钧宁,蓦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吧,裴珩的父亲,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安钧宁一愣,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到这件事,但心底却有种极度的不安感。

“裴延,是死于梁肖之手。”他一字一句缓缓道,“裴珩应该是厌恶你的,可是没想到啊……”

这件事裴珩对她只字未提,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个好官,但未曾想过会是这样,那么,他当初将自己推开同意娶岚夏,是因为这个吗?

李岚清见安钧宁缓缓低下头,心底升起一丝愉悦,历经重创,他不想看见与他做对的人有半分得意。

安钧宁抬起头,神色很平静。

眸子清澈,没有想象中的震惊与愧疚,她直直看见他的眼睛:“裴珩都能原谅我的身份,我为什么要作茧自缚,在这里自怨自艾?”她呵的一笑,“你不过就是想让我难受,抱歉,让你失望了,我那个爹我连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更没有什么感情,眼下我最重要的人,就是裴珩。”

她仰着头,眸子里无波无澜,甚至还有一丝对他的讥讽。

李岚清怒极反笑,他伸手捏住她纤细的脖颈:“你最重要的人?”抵在她的耳边,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那我就让你看着,他是怎么死在你的面前!”

不止是裴珩,还有李弋,与他作对的所有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成功,便成仁。

安钧宁看着他眼底沾了一丝癫狂,心中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等她细想,身后有人一记手刀砍晕了她,之后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