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心死
“若然死了,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呢?”清浅在心中问自己,却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即便是逼到绝境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用死亡来结束自己的人生。她总是坚强乐观地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可以看到未来的希望。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是片体鳞伤,永远都没有愈合的办法了。
终了,一双眼睛混沌得不堪。
“华妃娘娘,奴婢来伺候您用膳了。”直到丫鬟的声音响起,清浅才是回过神来,一双眼睛凄楚而红肿,看上去分外让人觉得可怜,她怔怔地看了那婢女一眼,眼中带着凄然和绝然。
女婢往后退了半步,她已经从满床的狼藉可以猜测出了一二,华妃娘娘的神情似乎也不是很好,她寻思着自己不能再这里继续呆下去,想随意找个理由退下。虽然大家都知道,清浅不过是洛华的替身,但即便是替身,也不是他们这些个小丫鬟可以惹得起的。清浅却是突然出声,叫住女婢。
“本宫……本宫这番,你觉得可怜吗?”她还是第一次自称本宫,果然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累了。她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上面所谓的华妃。皇宫只是一座囚禁她的牢笼,只可惜看她清了一切,却再也没有办法走出来了。纵然等到正主回到皇宫,她也离不开这里。
宫中的羁绊,尚且还剩个长孙无逊。纵然是再无情无心,她也不会将他一个人,独孤地留在宫中。
终了一声轻笑,她也不需要宫人给她答案了。她还有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即便满身狼狈,也是不需要旁人可怜的。“罢了,你且下去吧,帮我差长孙大人过来吧。”
清浅已经将身子缓缓坐了起来,让宫人陪着自己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憔悴的自己。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等会终归是要见长孙无逊的,她这般憔悴,倒是不合适了。
她定然是要用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去见长孙无逊的。这样才不至于让他担心。只是,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自己,他还会为了自己而担心吗?
“华妃娘娘,这只怕是不合适吧。长孙大人是外臣,这里是后宫,多少有些不方便吧。”这宫人倒是忠心耿耿,许是觉得清浅有些可怜,想着她不知道宫中的利害和人言可畏,所以才专程提醒一翻。
这其中的道理,清浅何尝不知道。可此刻,她也只想见长孙无逊一人,将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同他
述说,让他做自己的树洞,听她将所有的委屈,都一一说出。
“你且去吧,只说本宫身子不爽。长孙大人虽是将军,但也是治病救人的医者,是断然不会看着本宫重伤不愈的。至于礼数问题,本宫一力承当便是。”清浅端出架子,游刃有余地将这番话说完,颇有几分娘娘的气度。宫人见得她都如此说了,只能恭敬地点头,然后退了下去,寻思着应该是去请长孙无逊过来了吧。
清浅停在桌前,看着铜镜中这张憔悴,却是依旧美丽的容颜。他们总说自己这模样有七八分同那洛华是一样的,但清浅却不知道,是鼻子像,还是嘴巴像。
她现在做着洛华的影子,自然力图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同她一模一样,可倘若有一天,她要做真正的自己,那岂不是要将这些相似处,一点一点从身上残忍地剥离掉。
给自己换了一身玉锦色的华服,她进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身行头,正是妃子寻常的装束,比不得皇后的贵气,但也要比一般的贵人高贵不少。华服遮住了她清减的身形,却没有办法掩饰她脸上的疲惫。她微微抬手,在脸上涂抹了一些胭脂。
小轩窗,正梳妆。一番收拾过后,面容不再憔悴,但却没有办法遮掩两眼的通红,明眼人只要一看,便知道她定然是哭过的。她没有办法,只能转过身来,安静地等着长孙无逊过来。
华清殿一向清冷,现下更是安静得没有半个人影。清浅翘首等着长孙无逊过来,脑中却满是刚才的场景,一时竟然像是中了魔咒一般。
长孙无逊一路踏雪而来,将华清殿正厅的房门打开,就见得清浅一身华服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她妆容美丽,雍容华贵,比一般的贵妃,还要美上几分。
长孙无逊皱眉,他不知道清浅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而且还穿得如此隆重奇怪。
清浅对身后的宫人点了点头,那宫人很是聪明,便退了下去。直到确定那宫人已经走远,没有人会偷听他们说话之后,长孙无逊才是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
“清浅,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找我呀。”这里是后宫,他是外臣,多少有些不方便。而且清浅是楚曦鸿的妃子,虽然没有册封,但皇宫上下都知道,于情于礼,他都应该避嫌。
“我知道。”清浅咬唇,微微抬眸,看了长孙无逊一眼,数日未见,他还如同当初一般,英姿飒爽,眼眸温柔,仿佛谪仙。只,这一眼,
看得她好生心疼。
长孙无逊咬唇,清浅红肿的眼眶让=他泛起了一层心疼。因为知道她的坚强,只有在遇到大事的时候,她才会哭得如此地伤心。而且不过数日未见,她何以清减至此,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将她吹走一般。
长孙无逊又在心中微微感慨,他当初或许真的错了,他就不应该让清浅去趟这趟浑水,进到这深不见底的后宫。
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可她却对棋子动了心,就算这份心,不及对洛华的千分之一,但到底还是心动了。长孙无逊走到清浅的面前坐定,眼眸似水般温柔沉寂。
这样的眼神,让清浅觉得,仿佛是回到最初献身给他的那个晚上。那样极致的温柔,让她如入天堂。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了?”长孙无逊伸手,放到了清浅的脸上,眼眸中的心疼,清浅读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棋子,他肯对自己好,这就足够了。
清浅一向没有什么高要求,她知道,只要不奢求任何东西,就永远都不会失望。但长孙无逊一句清淡的问话,却将她压抑了好久的泪水,统统给勾了出来。
她缩进长孙无逊的怀中,哭得像是一个孩子一般。
泪水,打在他淡蓝色的外袍上,也跌落进了他的心里。他轻轻抬手,拍着她的背,等待着她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可以告诉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了,一切都没有了。”清浅声音哽咽,带着丝丝绝望,一个劲地哭诉,染湿了他的衣服。
“什么没有了?”长孙无逊一头雾水,只能轻轻将清浅推开,一双眼眸定然看着清浅,缓缓地开口,“你慢慢说,我且都听着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帮你。”
清浅点头,却是缓缓拉着长孙无逊起身,走到了床边,将自己的外袍仍在了地上。
长孙无逊往后退了半步,他误会了清浅的意思,刚想准备拒绝,告诉她,她已经是楚曦鸿的女人了,他们之间,只剩了不可能。
可清浅却是率先开口,“大人,我只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长孙无逊没有阻止,因为他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是瞪大眼睛,看着清浅背上,那狼藉地一片。
凤噙牡丹图,竟然是毁了。
斑驳的背上,狰狞一片,看不到百鸟朝凤的高贵,看不到牡丹齐放的美艳,只剩了狼藉一片。
这,是怎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