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迷梦破碎
楚曦鸿的手,停在半空中,清浅这声不要,让他一度失神。大抵他手放在孩子处的时候,洛华口中,也喊的这声。
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绝望,同样地让人肝肠寸断的两字。
清浅眼中的泪,再一次簌簌落下,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哭了,告诉自己要学会坚强,在没有人情味的后宫,根本就没有人会怜惜她的眼泪。
可,到底忍不住。仿佛只有痛入心扉,才会流泪。如泣如诉,嘶哑中,竟然带着些许的鲜血。
她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那时的她,还在流浪,手中握着一个早已经发干发硬的馒头。她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手中的馒头,是她活下来唯一的希望。可却不想有一群恶霸,夺走了她最后的希望。
一如,现在的楚曦鸿。背上的纹身,是她留在宫中最后的筹码,若没有了这纹身,她定然是会让长孙无逊失望了。
她可以负了天下人,独独不敢负了长孙无逊。她可以为了他付出一切,却怕,她已经一无所有,没有能让他看得上的筹码。眼泪越发厉害,仿佛不会停息了一般。
楚曦鸿的手,停在半空中。清浅的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只有一瞬间的功夫,他下一秒,已经将匕首放在了凤噙牡丹图上,匕首的刀尖正好指向凤凰那鲜红色的眼睛。
只要这一刀下去,这一副凤噙牡丹图,便是毁了。
清浅永远无法忘记,当初长孙无逊,是如何一刀一刀地在自己身上制造让她痛不欲生的伤口,而后再在上面印出凤噙牡丹的图案。那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两个晚上,虽然痛彻心扉,但也是幸福的,因为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女人,虽然只是以棋子的身份,但她也觉得满足。
那夜长孙无逊极致的温柔,是她此生最大的财富,他将他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背上的这副画中,现在楚曦鸿竟然要毁了它。
这,同毁了她的世界,有什么区别呢?
感觉到淡淡的疼痛,知道刀锋又往下进了一寸,她红肿双眼,“别,不要。不要。皇上,你要什么,清浅都可以给你,请不要夺走我,我唯一的念想。”
卑微地乞求。清浅愿意为了它赔上自己的尊严,倘若摇尾乞怜可以让楚曦鸿住手的话,她愿意五体投地一般匍匐在他的面前,舍弃尊严,去恳求无情的君王,可怜自己的可怜。
楚曦鸿只是冷哼一声,用手将清
浅的下颚抬了起来,“你这副模样倒是不错,梨花带雨。只是朕不喜欢柔弱的女子,不过一副画,你忍忍,便是了。”
清浅摇头,凤噙牡丹,对于楚曦鸿而言,或许只是一副普通的纹身,但于她绝对不是,身体的疼痛她可以忍受,但心中的绝望如何忍受。
他是在用手中的匕首,活生生地将一个人,逼成了行尸走肉。
清浅不知道,凤噙牡丹,对于楚曦鸿而言,也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才要毁了她背上的图,这世上也只有洛华一人,可以在背后纹出如此美丽的图案了。
旁的人,根本就不配,所以,他看见一副,就要毁了一副。
清浅静静地看着楚曦鸿,眼眸中的希冀越来越黯淡,最后蒙上了一层死灰。楚曦鸿手中的匕首,已经贴在了她的背上。只听得“撕”的一声。
她的泪,从红肿疼痛的眼中流出,她知道,背上的图,到底还是毁了。
长孙无逊,清浅对不起你,到底没有守住牡丹图,没有守住,我们之间最深最美好的羁绊!清浅缓缓闭上眼睛,一阵凉意袭来,她知道以前的自己是错了。她总以为,家破人亡就是绝望,被心爱的人卖了就是绝望。可现在,她才幡然醒悟。
那些事情,挺挺就过去了。可没有一件,要比眼前这事情,让人更加绝望了。
楚曦鸿,你到底是多无情的君王,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我到底还是将自己给了你,你非但不顾忌我们所谓的情分,还要摧毁我最后的念想。
你不至于,如此狠毒吧。
清浅的泪,流得越发离开了。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背上,是如何狰狞的一片。她背上的伤口本就没有好,只是靠着一副牡丹图,遮掩身上遍体鳞伤。可未曾想,一匕首下去,毁了牡丹图,露出条条斑驳难看的伤痕。连带着心上的伤口,都被彻底地撕裂开了。
却是一声轻笑,绝望到了极致,便是凄婉惨淡无力。
背上的牡丹图,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楚曦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匕首,他承认在毁坏牡丹图的过程中,他一直无法分清楚,眼前这女人是洛华还是清浅。
或许,这如同双生花一般的两人,已是他不能区分的了。
他知道自己的残忍,只是若不毁了清浅背上的牡丹图,他就会无法自拔地将清浅当成了洛华的替代品。在那副牡丹图前,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绪
,一旦见到,就会双眼通红,想着将她拥入怀中。
不管,是清浅还是洛华。
他知道自己是疯了,所以只能毁了牡丹图。只要没有了它,他就不会在清浅面前迷失了自我,也才能安然无恙地等着洛华重新回到自己的面前。
才能让他,重新变成那个冷静睿智,却也是无情无心的君王。
一张白色的绸缎,罩在了清浅的背上,遮住了一片狼藉的牡丹图。她抬着双满带泪水的眼眸,看着楚曦鸿,再也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来。
一切,都完了吧。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在洛华回来之前。”楚曦鸿将身子躬下,“朕要再次提醒你,你只是洛华的替身。所以,朕绝对不能容许,你身为替身,竟然有东西同她是一模一样的。”
清浅咬唇,知道他在同自己解释。微微觉得有些可笑,他为什么要同自己解释呢?这些,他不说,她都明白的。
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彻底地僵持住,她哪有嘲笑楚曦鸿的立场,分明现在是自己更可怜,更喜欢被自嘲吧。
楚曦鸿说完这句话,就大踏步离开了房间。开门的一霎,有冷风灌入,虽然华清殿中炭火很旺盛,但清浅还是颤抖了一下身子,仿佛冷寒得厉害。
罗衾不耐五更寒,这心上的寒冷,岂是身上这一张绸缎,可以驱寒的呢?
楚曦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门又是吱呀一声关上,整个华清殿,都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清浅躺在**,双眸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
一切,都像是噩梦一般。她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痛的一场噩梦。
亦或许,那不是噩梦,因为噩梦,终究是有醒来的时候,可她,根本没有办法清醒,只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噩梦,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洛华。她又在心中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洛华,但清浅对她的恨意,已经根深蒂固。若不是她,她何以如此狼狈,如此行尸走肉地呆在宫中。
但纵然是这样,她还是感激,感激上苍将她带到了长孙无逊的身边,给了自己一个,可以想可以念可以爱的男人,纵然他们永远都没有办法相守。
她又是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绸缎,依旧冷寒得厉害,眼中绝望更甚,似乎已经看不到半点让自己活下来去的打算了。她抽了抽嘴角,似乎在自言自语。
“若然死了,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