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个时候我跟着奶奶走过不少地方,见识过不少解释不清楚的事情,但这一刻我还是感觉到了害怕,我转身对余霜说:要不然我们再去赖婆婆家看看吧?

其实那一刻多么希望余霜昨日看错了,我多么希望赖婆婆的家里只住着赖婆婆一人。

余霜考虑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说:行!

这次我们没有像昨日那般站在院子里‘赖婆婆,赖婆婆’的大声喊,而是轻轻叩门,小声问:赖婆婆在家吗?赖婆婆,你在吗?

在叩门的同时,我试着推了推大门,门是从内锁住的,推不开。

没过一会,屋里传来声音:哪个在喊我?

赖婆婆,是我啊,易娃子,你还记得了不?我说,和余霜顺着声音走到一扇窗户下,试着从窗外往内望,可是很可惜窗户太高,我们个子太矮,根本看不到房间里的状况。

房间里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才是赖婆婆的声音:没……没事,我没事,你们……

赖婆婆,你都生病了,你打开门,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余霜满是担心地说。

又是两声咳嗽,赖婆婆说:一点小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听着赖婆婆的声音很脆弱,有一种……快窒息的感觉,可是这种声音很快消失,因为在我们再一次央求赖婆婆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严厉的训斥声:我跟你们说多少次了我没事,赶紧走……是不是要我拿扫帚赶你们才走?

我还想说话,被余霜拉着不停地后退。余霜说赖婆婆太奇怪,说话有两种声音,一种很柔弱,另一种很恐怖,感觉如果我们还不走,‘他’真的会出来打我们的。

回去的路我觉得很沉重,赖婆婆一位孤寡老人原本就很可怜了,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还有缠着她,‘那个人’是谁,是赖婆婆认识的人吗?三年……难道是赖婆婆死去的老公?

我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问余霜她昨天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余霜想了想回答:当时屋里发光线太暗,我只大致看到是个男的,年龄应该挺大了,对了,下巴地下还有留着胡子。

我小声说: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赖婆婆死去的老公?

余霜也吓一跳,我明显看到她身体一阵轻微的颤栗。

我继续说:我记得赖婆婆同村的大叔说过,赖婆婆前几年身体还挺好的,但是最近几年变得越来越差,这会不会也和‘那个男的’有关?

余霜说:你奶奶不是很厉害么,要不然请你奶奶帮赖婆婆看看?

我想了想说:我也想让我奶奶去看看赖婆婆,但是……我奶奶身体不好,去年又生了场大病,现在走路累得很,平时在家我爸都不让她出门了。

尽管我同情赖婆婆,但和奶奶比起来,我还是觉得奶奶重要很多。

余霜叹口气,很无奈地说:唉,那就没办法了!

走了几步,余霜又说:不过看赖婆婆的样子,她应该知道她家里还有‘人’,所以才不别让人去她家。算了,王天易,这件事还是别管了,你也别管了,赶紧回家,不然又要被骂了!

我心里犯嘀咕,但是还是同意余霜的说法,赖婆婆自己不愿意走出那间屋子,我们做为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是……有些事情,当我们千辛万苦想去帮忙的时候,别人不要我们帮,当我们决定不再过问时,他倒反而找上门来。

又过了几天,中午放学回家看到家里多了两个男的陌生人,其中一个较年轻,另外个稍长,估摸着五十多岁。

起先我很好奇这二人是谁,到后来从他们的谈吐中得知,年长的叫刘生,年轻的叫刘发阳,二人只父子,而且两人的分别是赖婆婆的儿子和孙子。

几天前他们接到消息说赖婆婆生了重病,所以特意回来来看看,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非常奇怪,一阵阴森森。赖婆婆的身体明显大不如从前不说,还总是莫名其妙对着空气说话,几人到外边一打听才知道赖婆婆这个样子已经很久了,所以想请奶奶帮忙去看一看,看赖婆婆是不是中了邪。

大叔,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待二人将事情的大概说清楚之后,我望着年长那个名叫刘生的男人,好奇地问。

刘生看起来很迷惑,反问我:啥子问题?

我看一眼奶奶,说:王公公……就是你爸爸去世三年了吧?你还记不记得他临死时的样子?

刘生看起来更加疑惑,想了想回答:就和一般老人去世一样啊!

我说:他死的时候下巴底下的胡子是不是没刮?

刘生点点头说:我爸是患的急性病,早上发觉病痛,晚上就去世了。他生前的确不怎么喜欢刮胡子的。

这句话更加肯定了我和余霜的猜测,所以接下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定,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毕竟余霜能看到我们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这件事是秘密,在没有经过她允许之前,我不敢擅自讲出来,而且就算说出来,说不定刘生他们也不会相信。

谁会愿意相信死了三年的老爹的魂魄还在自己家里游**?而且我还是个小孩子,他们只会以为我在开玩笑。

前面说过奶奶如今走路很困难,好在头一年父亲买了一辆自行车,大家可还记得老式的加重自行车?车,坐垫出高,车座和车头间还有一条很粗的俗称车架的金属混合物棍子横着,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上街,我总是坐在上面,一趟下来屁股都能坐开花。

当然,奶奶不能坐在这种地方,而是坐在后座上,由父亲掌车,我和刘生等人扶着奶奶,缓缓往来婆婆家去。可是才到半路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冷冷瞪我,喝道:易娃子,你还跟着走哪去,还不去学校,下午的课不想上了?

我当时多想答应父亲:是啊,我是不想上了!但这种话从来都只能在心里说说,敢说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当即停下脚步看几人悠然远去,不多会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记得那日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因为没什么特别的事,全班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后就自由活动,我一时兴起,于是叫上余清和余欣洁,三人偷偷往赖婆婆家去。

平时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三个一路小跑只花了十来分钟,到赖婆婆家时见压在厨房上的那棵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移开,那些从后山上垮下来的泥土也搬开,剩下压得只剩半间的厨房,摇摇欲坠,若不是另一边还连着堂屋,估计唯一完整的那面墙也早就塌了。

今日往日不同,赖婆婆家的大门不是紧锁而是虚掩着的,我们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议论声,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

赖婆婆,奶奶……我轻声喊,兀自打开门,刚踏进屋子一股浓烈的烧纸钱味传来,除此而外还有有香的味道与淡淡的霉臭味,带我眼睛适应过来之后看到堂屋的正中摆着一口破旧的大锅,锅里似乎就是烧尽的纸钱,铁锅的前方是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个小香炉,里边插满了小木头棍子,我认得,这些小棍子都是香蜡烧完后留下来的,在香炉后面摆着一块木头,上头用黑色的墨歪歪扭扭写着刘长春之灵位。

谁都可以看得出这是个供奉死者的灵位,而且还不是出自于寺庙中的大师,只是某位不太识字的人自己写的,连灵位的木头也不正规,像是随便在外头找的一块四四方方的薄木头。

易娃子,你来干嘛?我正看得入神,奶奶的声音传来,包括余清和余欣洁,我们三个人都吓一跳,我忙上前说:哦,我们体育课,没啥事就过来看看。

余欣洁是见过奶奶的,她倒也灵巧,忙嘴甜地说:王天易奶奶好,我是余欣洁。我们听说赖婆婆生病了,一直想来看望,但一直没时间。

易娃子?是长征小学的学生吧?房间里传来赖婆婆是声音,我们寻声进去,一阵更浓烈的香辣之前为扑鼻而来,我向四周望望,在最里边的墙角看到还闪着红光的三支香。

赖婆婆,你身体怎么样了,好点没有?余欣洁乖巧地问。

赖婆婆半躺在**,点头笑道:好多了,谢谢你们一直来看我!今天你们不是该在上课,怎么来了?

身边的余清说:我们体育课,因为担心赖婆婆,所以过来看看。

我说:前几天来看婆婆,婆婆一直关着门不让进,我们都担心,现在看到婆婆没事就放心了。

赖婆婆听我一说微微发愣,顿了会说:哦,前几天我摔了腿,不方便下床。

我故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小声问:赖婆婆,上次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家里面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一句话还没说完,赖婆婆突然从**坐了起来,怒视着我说: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听到屋里有其他人说话了?

我吓一跳,刚忙闭了嘴,回头看时,只见先前还一脸温和的赖婆婆此时犹如困兽之狮,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似乎恨不能撕了我的嘴。可是我并没有觉得我说错了什么,这个赖婆婆实在太过诡异,简直就是双面人,一会温和,一会凶悍,我根本无法分辨那个才是真正她。

赖婆婆似乎并不想放过我,又问:小娃,你说清楚点,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屋子里有人说话了?

我着实被赖婆婆的样子和声音吓到,不由地朝奶奶身边移了移,低声到:没……没有,我……肯定是我听错了。

这种压抑的地方,我感觉我实在呆不下去,简单聊了几句,我便来着余清和余欣洁往学校赶,一边跑我还觉得背上有冷汗不住往下掉。

余欣洁也是很疑惑,小声嘀咕:赖婆婆今天是怎么了,和以前怎么不一样?我记得我们上次送她回家时,她一只跟我们有说有笑,是个温柔的婆婆,但是今天她看起来好凶,好恐怖。

对于余欣洁的话我只能表示赞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奶奶在房间里整理她的红布包,我还心有余悸地凑到她跟前问:奶奶,你看出来那个赖婆婆有什么问题没有?

奶奶看我一眼,反问:你咋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我笑着说:我就是关心下,我觉得那个赖婆婆怪得很,奶奶你没看出来?

奶奶笑笑说:易娃子,你跟奶奶说实话,你们几个小娃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听她说有一次她在你们学校外摔倒,是你和你同学送她回家的,后来你们又去过她家几次,你们还在村子里打听她的事是不是?还有你下午说的听到房里有其他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说真的听到有别人的声音,是赖婆婆前后说话的语气不一样,听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说话。

接下来我将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自打上次余清半夜被鬼打的事情之后,奶奶已经知道余霜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我相信奶奶不会和旁人说的。而且此事若是不说来,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