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开王冲搭在我肩上的手,对余欣洁说:我晓得了,先回去上课嘛。
王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欣洁走回座位,我一拳头砸在他胸口上,小声说:你看啥子?
王冲扁扁嘴,说:余欣洁同学长得还挺乖的,比村头那个王春香乖多了。
王春香是我们村的一个姑娘,十七八岁年纪,长得挺标致的,听说好多人请媒人去提过亲,但听说春香他爸不想她那么早出嫁,所以一直没同意。平时在家的时候,偶尔在路边上看到春香,王冲总冲人家吹口哨,春香害羞,一听就红着脸跑开了。
不要说十来岁的孩子不懂欣赏美女,我一朋友说他三岁是就喜欢班上的一姑娘,不过那时的喜欢与我们说的喜欢不一样,或许只是单纯的觉得她长得好,与别的同学不一样,又或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我很喜欢和余欣洁在一起一样,不关乎爱情。
言归正传,听王冲这么说,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横了他一眼说:行了,上课了,老师来了,快回你的座位。
王冲不急,趴在我课桌上贼兮兮地问:刚刚余欣洁和你说啥子悄悄话了,说给我听哈撒?
我懒得理他,开始从包里拿第一节课要上的课本出来,那知道刚把书放上桌,王冲一把抢了过去,我想抢回来,可是个子高,直接站直了身子,伸手将课本高高举过头顶,我就算踮着脚也够不着。
王冲,把书还我!和王冲抢了几个来回,我有些不高兴地喊。
王冲一看我的样子似乎更开心了,拿着书不停上串下跳,几乎把全班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大家都好奇地盯着我和余欣洁看,更有几个同学发出很难听的‘哟哟哟……’像是地痞子的声音,余欣洁坐在座位上脸羞得通红。
原本余欣洁和我说的赖婆婆的事,并非什么不得见人的事情,就算告诉全班同学知道都无妨,可是我也是犟脾气,王冲越是捉弄,我就越不想说,以至于到后来闹得越来越僵。
王冲笑嘻嘻地重复说:你把刚刚余欣洁跟你说的悄悄话告诉我,我就把书还你。
我再次试着跳起想抢回书,但不幸地还是被王冲躲开,我气得不行,干脆坐回座位上,赌气地说:你要喜欢你就拿去,我不要了。
王冲似乎并没有看出我的怒气,依旧跳得比天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我的说,说:易娃子,你真不要了啊?不要了那我要了哦,我妈说用书点火挺不错的……
我赌气地回:你要烧就烧,以后别想让我早上上学的时候叫你。
你真不要了?王冲继续问,大概问了四五次,估计是看我没回答,干脆反手扔到教室背后的垃圾桶了,说实话,当时我真是恨死王冲了,不停地在心里骂他,还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
恰好这个时候老师走进了教室,课上到一半时才发现我课桌上没书,顿时拉下脸问:王天易,你的书呢?
我半回头狠狠瞪了王冲一眼,明显感觉到他缩了缩脖子。我想了想说:放在家里,忘了带来。
老师看了我两三秒,然后冷冷说:下次要是再不带书,就到教室外头去上课。
我那个冤啊,心里对王冲的恨又增添好几分。
到下课我正在思量要不要去把书捡回来的时候,王冲已拿着书屁颠屁颠跑到我课桌旁,一脸讨好的蹲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怎么在一节课中想通了,不过他确实想通了,笑着说:易娃子,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把书给你捡回来了。
我把头偏向一边,不想搭理他,王冲继续说:我晓得早上余欣洁同学跟你说的啥了,你是不是想中午去看那个姓赖的婆婆,带我一起去嘛?
原来王冲哪是什么想通了,分明是想要我带他一起玩,我懒得搭理他,别着头随便他怎么说好话就是不应,如此过了一上午,中午放学铃一响我无视同学们诧异的眼光,拉着余欣洁的衣袖就往赖婆婆家跑,刚走出学校的操场回头看时,只见王冲小跑着追来。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王冲一向任性,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算打雷下雨也阻止不了,于是我只能告诉余欣洁‘走快一点,甩掉王冲’。
这是小孩子的赌气,如今想来确实可笑,带上王冲我也不会少一块肉,当初为何那般执拗?如果不是为了躲避王冲的跟踪,我也不会因为跑得太快而跌了个狗吃屎,结结实实栽到泥里,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巴,因此不得不回家。
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算不是福,谁又能说一定就是坏事。
正是因为中午的一摔,将看赖婆婆的事拖到了下午,放学后余欣洁说家里有事,我一人觉得无聊,就叫上余清一起去往赖婆婆家,不想刚走到的路上正好遇上放学的余清姐姐,余清又邀上余霜,加上跟在我后边的王冲,我们一行四人缓缓往赖婆婆家去。
雨后的路比晴天难行许多,尤其通往赖婆婆家那一条又长又窄的田间小路,当我们四个人停在赖婆婆家的院子里时,我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余欣洁说的大树倒了下来没错,不过事实上并非仅仅如此,除了大树,还有后山上的泥。位于最左边的厨房只剩下前面半截,后面全被泥填成了小山丘。
赖婆婆家的大门依旧紧闭着,木头大门斑驳破旧,门上似乎曾经贴过门神之类,后来有被撕掉,留有少许浆糊的印子。那腐朽的门,似乎稍微一用力就能在门上开个大骷髅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人一种很阴森恐怖的感觉,最近的邻居在两三百米开外,如此一来,让赖婆婆的家看起来更加孤立。
赖婆婆,赖婆婆,我是易娃子,你在家里没有?我站在院子里喊,上次送她回家时,曾告诉过她我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
赖婆婆,请问你在家吗?我们是长征小学的学生,听说你受了伤,我们过来看看你。余霜说。
赖婆婆?余清喊。
最后赶上的王冲獐头鼠目地在院子里张望一圈,然后凑到我身边,神经兮兮地说:易娃子,你说的那个赖婆婆就住这啊?
我恨他一眼,往余霜的方向移了移,嫌恶地说:你跟着来干什么?
王冲满脸堆笑,说:哎呀,易娃子,你还在生气啊?今天早上我都是跟你开玩笑的,真的,我咋可能把你的书烧了嘛……
你不想烧也别扔垃圾桶啊!余清的声音传来,打断王冲的话。
余清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知道我的开心和不开心,这种时候还不忘替我数落王冲。
王冲往前两步靠近我,更加嬉皮笑脸地说:我后来不是捡起来给你了……
我把你的书扔茅坑里,再捡起来给你好不好?余清继续挖苦。
王冲回头等余清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我又没扔你的书,要你多管闲事。易娃子,你就别生气了嘛,以后我保证不扔你的书了。
扔不扔书我不在乎,因为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一阵很小的声音:哪个在喊我?声音明显是赖婆婆的,不过听起来非常微弱。
我上前一步停在距离大门一米左右的距离,说:赖婆婆,是我啊,我是易娃子,听说你生病了,我和几个同学来看你。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一会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吱嘎’一身开门的声音,门开出一条很小的缝,赖婆婆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说:我没事,你们快回去吧!说完‘咚’一声将们关上,我好些话慰问的话含在嘴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冲在我背后小声嘀咕:这个老婆婆才怪,我们好心来看她,好歹也请我们就去坐一会吧,这就赶我们走,太不动礼貌的。
余清也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位赖婆婆真的有点怪。
我想起那天送她回来时的情况,虽算不上热情,至少在回来的路上一只和我们有说有笑,但她今天看起来确实不一样。
王冲继续在耳边叽叽喳喳:易娃子,走了,这种老太婆就跟茅坑头的屎一样,又臭有硬的,以后别理她了。
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冲着王冲大骂:都怪你,不要你来非要跟着来,肯定是你吓到赖婆婆了,她才不敢出来……噼里啪啦一大堆话,直说得王冲哑口无言,然而当我准备离开时,我才发现余霜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眼睛直直盯着赖婆婆家的大门,脸色比来之前苍白许多。
余霜姐,你在看啥子?我不由地问。
余霜这才回神,摇了摇头说没看什么,我当时没在意,反正她总是神叨叨的,然而当我们离开赖婆婆家有一段距离之后,余霜突然走到我跟前,小声说:刚才赖婆婆开门时,我看到她背后有个人……
我顿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不觉抖了抖肩头,笑着说:你看错了吧,上次赖婆婆说了家里就她一个人的。
余霜摇摇头说:不会,我不会看错了,赖婆婆开门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她背后,是个大爷……
我再次惊得不知所措,顿了会问:你……你啥子意思?
余霜说:上次我跟你说过我看得见你们无法看见的东西,但是我没有告诉你,我只能看到他们膝盖以上的位置,我看不到他们的脚,刚刚站在赖婆婆背后那个人,我也没看到他的脚。
虽然是春天,但我明显感觉一股寒流顿时袭遍我的全身。
这件事我和余霜没有告诉别人,但是因为实在担心赖婆婆,所以第二天放学之后,我和余霜再次来到赖婆婆所在的村庄。
昨日我们见到了砸在赖婆婆家屋顶的大树和泥巴,但我们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这无论是出于关心,还是小孩子的好奇心,我都想知道在赖婆婆身上发生过些什么事情。
我和余霜在赖婆婆村中见到一位正在整理庄家的大伯,简单问了问赖婆婆的事情,那大伯话还算较多,将赖婆婆的事大致向我们说了一遍,其中包括赖婆婆死去的老公,三个子女,以及赖婆婆近几年来奇怪的举动。
当中前半部分的事情我听赖婆婆说过,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奇怪举动’几个字上。
那老伯说,在赖婆婆家的房子被砸之后,村子里好多人曾去帮忙,但通通被赖婆婆拒绝,她宁愿在旁边随便搭个灶炉,也不让人动她的老房子。
赖婆婆真的很怪,自从她老公死之后,就很少有人去过她家,不是别人不愿意去,而是她不让人去,要去的只能站在院子里,绝不能进她的房间,堂屋也不行,她家的房门也是随时都关上的。
老伯还说,三年前赖婆婆老公去世时,赖婆婆身体其实挺好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近年来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不好,连脸色都越加难看,没有人知道原因。
听完老伯的述说,似乎证实了余霜昨日的说法,赖婆婆家里‘住’着一位我们平常人看不到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从三年前开始‘住’进来婆婆家的,因为赖婆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异样,不许人进她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