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真真走出了直播间的大门,有点精神恍惚,也有些迷茫失落,就像一条被浪花卷走的小鱼,不知此刻身在何处,这种感觉或许也是参加这次节目的一部分必然结果吧,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上电视,能被这么多摄像头对着自己。王真真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摄像师和工作人员,心里十分不安,想对可能看到自己的极少数观众挤出一个笑来,又怕表错情,笑得不好看,最后那个笑凝固在脸上,变成了露出八颗牙齿的面具脸,王真真紧张得连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都不知道了。
窗外的天气非常好,朗朗晴空莹莹白云,王真真却不知道现在到底该去向哪里,又该做点什么。她最后一个走出直播间,其他选手大多四散而去,有人去楼上看公寓房间,也有人已经直接搭乘电梯准备离开这栋楼。每个选手的身后都跟着好几个工作人员,这给走廊里带来了片刻的小混乱,王真真索性等大家先走完, 再做决定,七天还早着呢,一切刚刚开始。
“要不要一起去公寓看看?”王真真看周有信也在门口等着,主动问了一句。周有信点点头,他本来也想先去看看直播公寓会是什么样子。
两个人很不自在地带着各自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一起进了电梯。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一直对着自己,必须时刻保持仪态端庄大方也不能窃窃私语,这让王真真有种当了明星的感觉。对于每个有点虚荣心的年轻人来说,这种感觉又兴奋又忐忑,强烈的新鲜感令她异常清醒和敏感,就连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肚子咕噜咕噜声,都因为会不会一会儿想放屁想上厕所而加倍紧张。
为了缓解紧张,王真真问工作人员公寓是否单人间,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她松了口气。节目组真的很用心,这样做是为了更科学地统计大家的现金消耗数据,而且所有人都住在一层楼,一方面便于拍摄,另一方面也便于大家交流。
一行人浩浩****地来到了位于高层的直播公寓,王真真拿着红包里的房卡, 刷开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为了本次节目临时装修出来的小公寓,能看出来每样东西都是崭新的,房间不大,只有十多平米的样子,不仅有单人床和小衣柜,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小冰箱,跟经济型酒店差不多,**还摆放着一件干净的白色 T 恤,上边印着“省钱大作战”几个字和网站的 LOGO,看来这是每个人都有的纪念品。这里的一切设备都被改造过,除了卫生间,房间里其实已经安放了多组摄像头,便于随时拍摄生活状态,所以如果换衣服之类的,可能就要小心一些了,另外晚上睡着后, 这些摄像头也会暂时关闭。房卡是带有自动计费功能的,从插入房卡开始,就会计算消耗的电费和水费,最后在比赛结束之时,这个数字会从最终持有的现金中扣除。王真真本想试着开开灯,但在看到房内张贴的消费清单之后,她决定先不使用任何水电。临走前还检查了一遍所有水电开关,确保在她离开之后不会浪费钱。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王真真已经想好了一个最佳预算,今天是周六,可以提前准备好这几天来需要的食物和水,有了这些,她就不怕了。
周有信那边也跟王真真一样,他也打算走着去一趟位于五环外的市场,看看有什么便宜货可以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出发了,索性就一起出行。街上人挺多的,因为带着摄像师和工作人员,沿途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还有人给王真真和周有信拍照和录视频。工作人员善意提醒,可以跟路人和网友拉票。可王真真有点不好意思,抹不开面子。
还是周有信比较勇敢,他干脆大方地停下来,对着正在偷拍自己的路人喊话:
“你好,我是省钱大作战的周有信,请支持我,投我一票!”
王真真的好胜心突然被激发了,脑子里一个激灵,这是比赛呀,而周有信这个貌似纯良的男人其实也是自己的竞争者,最终只可能有一个人成为冠军,并得到全部债务被网站偿还的机会。
“大家好,我叫王真真!”王真真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赶紧露出一个能看到至少十二颗牙齿的热情笑容,并使劲儿冲路人挥手:“我参加了省钱大作战,请大家投我一票,我是王真真!王真真!”
周有信有点意外地看着王真真,小声地:“求生欲很强啊!”
王真真不好意思地说,“被你激发了潜能,我决定要爆发小宇宙了。” 周有信笑笑:“那我也要爆发才行,要是被你比下去,那就太丢脸了。”
“那我们公平竞争吧!”王真真爽朗地面对周有信,扬起了脸。
“好!公平竞争,但我觉得,我们如果联手的话,获胜的可能性更大。”周有信一边说,一边冲王真真挤了挤眼睛。
王真真当时不太明白联手是什么意思,但她记得周有信曾经在大学里靠着自己买的打印机帮同学们复印和打印资料,赚到了大学三年的生活费,光凭这一点, 就能看得出他其实是个有生意头脑的人,而这是王真真不具备的。再加上周有信凭借周密计划分配每个月到手的所有收入,就能完美婉转十余张信用卡,负债累累却未曾落入个人信用失败的名单,这也说明他极具执行能力,这也是王真真不具备的。这也一个厉害的家伙,如果能跟自己搭档,应该感谢他愿意带自己玩才是,王真真对此心存感激。
两个人在烈日下,沿着公交车线路,一直走了大概有三个小时。
气温越来越高,王真真也走得口干舌燥,但她依然不舍得花钱买水,一百块除以七天,平均下来每天只有十四块两毛八。起初她还有力气冲围观和驻足的路人吆喝拉票,后来实在喊不动了,灵机一动,跑到路边的小卖部,找老板借了个马克笔,然后在店门口捡了一个扔掉的包装箱,在上边写上:我是省钱大作战的王真真!请投我一票!
周有信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两个人对小卖部老板道了半天谢,老板也很开心自己能有机会上镜头,倒是没收一分钱。
王真真由衷地感觉到,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可以不用钱就能得到,人与人之间的善意,还有互相帮助的热情,这令她心里暖洋洋的。接下来的路程,王真真和周有信各自捧着自己的广告牌,尽量保持微笑,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穿过最繁华的 CBD,又穿过没那么繁华的四环,最后来到了城乡结合部感觉的五环外,终于抵达了这个遥远的批发市场。
周有信说的联手,其实是两个人一起买东西的意思。按照周有信的计划,有些日用品,根本不用买两样,这样就能省出一半的钱,比如说牙膏和香皂,还有卫生纸。这些都是必需品,他俩只需要共同购买一个最便宜的,然后合着用,就能省出好几块钱来。另外买菜也一样,如果按照顿顿吃方便面来计算,倒不如两个人合买两包挂面,另外买几个鸡蛋,这样既能保证每日营养供给,也不至于为了减少消费就饿肚子。
王真真被周有信的办法说服了,这个男人真是太会计算了,不过这样的性格,会让她有些害怕,万一日后被他计算起来,自己这么糊涂岂不是很吃亏?来不及去想更多事情,周有信的讲价手段已经令王真真叹为观止。
这个市场是个大型批发市场,原本是不做零售的,除了各种农产品肉类之外, 还有海鲜和日用品以及酒店用品。选择这里,可以尽可能地一次性采购到七天内可能用到的所有必需品。
“这个牙膏牙刷套装多少钱?”周有信问。
“五块。”老板看到店里冲进来这么多人,有点惶恐。
“少一点吧。”
“你要多少?我们一箱起批。”
“老板,也不知道好不好使呀,我们能不能先便宜点买一个回去当样品试试?”
“样品?你们是酒店吗?”
“对,我们是酒店。”
“就是客房全套卫浴用品呗,我们有样品的,还有垃圾袋、毛巾和拖鞋,一起加起来,试用装五十块。”
“毛巾一条小的就够了,不需要浴巾,另外垃圾袋也不需要,洗发水沐浴液二合一的有没有?”
“有,还是大厂的。”
老板说着就去那样品来给周有信看,那是很大的一瓶,王真真觉得这个太大了,正想要老板换一个,这个肯定贵呀。
“这个多少钱?”周有信眼睛一亮,倒是很有兴趣。
“八块,批发价啊,我看你们有记者跟着一起来的,就算帮自己打广告了。诸位朋友记得啊,我们清芬行全都是正品,欢迎来选购!”老板最后还对着镜头特意摆了个造型。
王真真把周有信拉到一边,警告他不要买这么贵又这么大瓶,不划算,而且这七天,就算只冲清水,不用沐浴露和洗发水也能熬得过去。
周有信嘿嘿一笑,“咱们这不仅是日用品,还能当投资呢。”
“什么意思?”王真真有点懵。
“没事,你不用付钱,这个我来买,你买卫生纸和牙膏,我们合着用就行,这个我让你免费用。”周有信胸有成竹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