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1

然而事情并没有雷诺所想的那么顺利。

首先是人力资源调控出现断层,原本准备马上接替雷诺位置的唯一候选人,却因为签证的问题而暂时无法回国,雷诺调任的事情也就这么暂时搁置下来,暂且留任原位,全力收拾残局。

其次是临时顶替“燎原”准备上市的“细雪”,因为泽香的经纪人在看过新的设计图之后表示首饰的造型与泽香气质不符,决定单方面解约,而名蕊因为“燎原”设计图被盗,算是违约在先,自然也只能无条件同意。

名蕊与亚特兰蒂斯虽然同属于珠宝业,但名蕊的设计风格始终是主打欧式,以高贵典雅为主,受众人群定位在白领以上阶层,而亚特兰蒂斯则是汲取了日韩流行元素,在年轻女学生当中打开市场,从某方面来说算是各有所长。

但这次亚特兰蒂斯推出“燎原”这款时尚与奢华感兼具的设计,不仅没有因为有悖于一贯的风格而乏人问津,反而令人眼前一亮,并吸引了一批名媛淑女光顾,扩大了受众群体,也带动了同一季的新品销售。

亚特兰蒂斯的风光无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造成了名蕊的危机,时尚圈内原本像泽香这样极具国际感的模特已经少之又少,其他几位当红名模也不愿意接下泽香推掉的代言通告,以名蕊这样的知名公司,自然也不会自降格调去请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眼看亚特兰蒂斯已经要推出第二波设计,名蕊还没有任何新品动态,局面进入僵持,相当尴尬。

“如果再找不到代言人的话,亚特兰蒂斯就要完全占领市场了。”茶水间里,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员愁绪万千地说着。

“过去亚特兰蒂斯也是一直被名蕊打压,现在终于有机会咸鱼翻身,还不得抓住机会整倒我们,好一劳永逸啊。”另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社员也心有戚戚焉地叹了口气。

“如果跳槽的话,亚特兰蒂斯会不会要我们呢?”有人已经自暴自弃地想好了后路。

尽管几位高层一再公开强调一切尽在掌握,以平息员工们的不安情绪,但看到平时见不到面的几位神级设计师竟然也频繁地开始出入公司,甚至连有“教父”头衔的Kinsler都亲自莅临总经理办公室,并不难看出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左懿默默地站在茶水间的角落里喝着咖啡,刚才三个女社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她的耳朵,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也不要那么卯足全力,虽然听到自己设计的首饰卖得一路长虹,心里有那么一咪咪的高兴没错,但是如果因此要雷诺赔上公司,那她的罪过也就太大了。

按道理说,这种时候最没有压力的人就应该要数她这个实习生了,然而左懿却没感觉到丝毫的庆幸,反而郁郁寡欢,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午后一点刚过一刻,瞿清绫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Maggie照例在办公室里汇报着情况,邹思卉在一旁认真地做着记录,雷诺若有所思地安静听着,双眉开始习惯性地锁紧,直到瞿清绫出现的那一刻,有些僵硬的眼神里才闪过一丝意外。

“雷总。”瞿清绫打了招呼之后便不再说话,不似平时那般快人快语。

“嗯,有什么事吗?”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雷诺打起精神,尽量以缓和从容的表情面对下属。

“其实,代言人并非一定要是模特儿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认为公司可以考虑其他领域更具知名度的艺人,比如演员或歌手。”

雷诺与Maggie默默地交换了眼色。

其实他何尝没有想过这样的办法,雷诺曾经联络过夏如织,但可惜这位交情匪浅的戏剧小天后正在夏威夷赶拍电影,无法抽身配合代言宣传,等到电影拍完,也早已经过了这一季的新品上市宣传期,而其他几位当红演员与歌手却似乎早就知道内情一般,拒绝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亚特兰蒂斯的新品大红在先,又有谁有这个自信与亚洲名模观月夏实一争高下,吃力不讨好呢?

“小瞿,莫非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Maggie也没有马上打击她的积极性,只是试探性地问了句。

“我觉得初音应该可以胜任。”瞿清绫竟然给出了答案,她看上去有些紧张,却还是镇定地说着,“名蕊的珠宝,配她应该是最相得益彰。”

人称“奇迹歌姬”的初音,也是享誉亚洲乃至世界的顶级歌手,集创作实力与绝色美貌于一身,更是年轻女生当中的潮流风向标,两年前出道之后在亚洲女歌手当中独占鳌头,暂且不说她在歌坛的辉煌成就,单论气质与美貌,她确实拥有完爆观月夏实的资本。

这个名字让雷诺也不由得一愣,Maggie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瞿清绫的表情确实不像在开玩笑,只得答道:“可是,初音小姐自从出道以来就从不接代言广告,只专心做音乐,她的起点确实很高,形象也很理想,但如果贸然邀请,只怕会碰钉子。”

“不会的。”瞿清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初音与我家有些交情,为了公司,我可以请家人帮忙牵线搭桥,只要雷总有这个意向,我可以马上拜托人去联络。”

“雷总……”Maggie面露喜色,转过身去征求着雷诺的意见。

修长的手指扣在冰凉的桌面,缓缓地轻敲两下,雷诺终于抬起眼帘,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向初音小姐预约会面时间,任何时间段都可以,我们将全权配合。”

ACT 2

当天晚上,左爸爸与左妈妈终于从新加坡回到国内,两个人风尘仆仆却喜气洋洋,手挽着手一副热恋情侣的模样,差点闪瞎左懿的双眼。

爹娘和好如初,左懿自然是高兴的,打电话到香榭法国餐厅订了桌位打算为他们接风洗尘,接线小姐还特别告诉她:“小姐你真是运气好,今天我们的半个餐厅都被包下了,你订到的是最后一桌。”

不管是谁这么财大气粗,好歹还给她留了个位置,左懿并没有追问,一家人驱车来到餐厅,其乐融融地开始享用晚餐。

因为餐厅采用欧式装修,所以没有开设包厢,整个餐厅分为前庭和后庭,之间由一颇具欧式风情的吊桥连接,桥下还有人工河流过,因为被包场的缘故,后庭餐厅禁止闲杂人等出入。

比起前庭的客人爆满,后庭就要幽静空旷许多,前方的小舞台上有小提琴柔和优美的现场演奏,还能够听到潺潺的水流声穿插其中,橙橘色的温暖灯光让菜色看起来更加可口,高脚杯中的红酒如同流动的琥珀,最违和的大概是离用餐餐桌约五米开外处,围着一圈西装革履的保镖。

“还是这里的法国菜做得最地道。”

尝了一口主厨刚刚亲自端上的焗田螺,银发的年轻女子满足地绽开笑容,一扫方才冷艳的初印象,她穿着大大的毛裘斜单肩披风,露出的右肩上有一朵蔷薇图案的刺青,低头使用刀叉的模样也格外妩媚,迷人的声线令小提琴演奏都黯然失色,不难想象她风靡全亚洲的原因。

“初音小姐喜欢就好。”雷诺亦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放下刀叉,举起高脚杯向对方示意,“幸会。”

杯身轻轻相撞发出悦耳的“叮”声,初音笑颜不改地将酒杯送到唇畔,仔细打量对面这个男人,凭第一印象得出他与自己是同一类人的的结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内敛的气质,假若站到更高的位置,说不定成就能够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最后的甜点上来之前,雷诺半点没提到合约的事情,只是从容地与初音聊天,从生活琐事到旅游见闻,无论什么话题竟然都相当投机,表面看上去其乐融融,却似乎都在暗地里观察对方和揣测心意。

当侍者收走主菜餐盘与餐具之后,雷诺才缓缓地靠进舒适的椅背,肘部轻搭在扶手上,双手在身前随性地交握。

“不知道初音小姐对名蕊有多少了解?”不着痕迹地便切入主题。

“圈内的领军人物,许多明星都以佩戴你们公司设计的首饰为傲吧。”初音微微一笑,仿佛还是在闲聊。

“除此之外呢?”雷诺也不紧不慢地打着太极,“很想知道初音小姐是否有非官方的看法。”

“这么快就来试探我是否掌握内部情报了。”初音妩媚地耸了耸肩,随即便笑着作出了让步,“详细的情况我已经听清绫说过了,如果我没有合作意向,我也不会来,我不是随便浪费时间的人。”

“这当然。”雷诺颔首表示同意。

“我可以不要酬劳。”云淡风轻地再次开口,初音优雅地拿起餐巾揩着唇角。

雷诺微微一怔。

早就做好了对方可能开出高额的酬金的准备,却完全没有想到初音竟然会不按常理出牌。

沉默了几秒,初音仍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雷诺镇定开口道:“初音小姐的意思是?”

“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知道我和清绫的交情匪浅。”初音的语气变得认真,笑容却一成未改,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她是我的表妹,从小就很亲近,这次推出的若不是清绫的设计,我也不会答应。”

“嗯。”雷诺也曾想过瞿清绫与初音的关系,也许并不像她所轻描淡写地带过那般简单。

侍者送上了甜点红酒烩啤梨,初音拿起瓷勺尝了一口,优雅的动作令人为之侧目,而后缓缓抬头,锁住了雷诺的目光:

“清绫说她很欣赏你。”

ACT 3

左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找个厕所都会迷路。

骂骂咧咧地绕着庭院外围走了大半圈,好不容易看见一扇虚掩的木门,一头撞进去居然是干货储藏间,海鲜的腥气冲得她皱起眉头,掩住鼻子抬脚要走,却莫名其妙地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就在墙壁的另外一端响起。

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是幻听,冷静下来却发现那声音还在,其中还参杂着另外一把好听得过了头的女声,左懿不由得向房间的另一头走去,才发现这只是临时用木板围出来的隔间,漆上了白色徒当墙壁,木板与木板之间犹有缝隙,左懿毫不犹豫地凑上前去,透过用来遮挡的盆景枝叶缝隙,看见了不远处相对而坐的一对男女。

恍然大悟地发觉原来这两位就是豪气干云的包场客人,男的的确是雷诺,女的却因为角度问题和长发的关系而看不清面孔,却仍然可以感受到她强大的气场与举手投足间的十足魅力。

对于一个连正脸都没看清的假想敌,左懿的心里莫名其妙地就响起“我输了”之类的哀叹,理所当然地竖起耳朵去听两个人对话的内容。

所以,当“初音”“酬劳”“清绫”这几个关键词出现之后,她才明白这个女子竟然是那位享誉亚洲的歌姬,联系公司目前的状况,不难猜想这顿晚餐的目的大约是商谈合作,左懿悄悄地舒了口气,却在听见那句“我可以不要酬劳”时变得疑惑又警惕,随之而来的一句“清绫很欣赏你”,令她再度绷紧了神经。

接踵而来的是长时间的沉默,左懿不敢再去偷听接下来的对谈,轻手轻脚地离开这个房间,重新回到露天走廊,深深地将冷空气吸入胸腔,才逐渐平息了心跳。

再笨的人大概也能揣摩出那句话当中的深意,交情匪浅的表姐妹,顺水推舟地卖了人情,言下之意便是只要雷诺答应与瞿清绫交往,或者甚至是更加保险一些的订婚,那么初音当下便可以与他达成合作协议。

听说瞿清绫家境不错,人长得漂亮又有才华,性格虽然要强些,却更适合抛头露面,为男友分担工作压力,不是左懿妄自菲薄,她也默默认同瞿清绫的条件的确与自己不分伯仲,再说能够签下初音作为代言人,以她的人气与号召力,百分之百能够完胜亚特兰蒂斯,这种一石二鸟的好事情,只有傻子才会错过。

一边气场低落地想着事情,一边兜兜转转地居然找到了正确的路,等左懿回到前庭,左家二老已经将甜品吃了个底朝天,顺便怪她“怎么连上个厕所都这么慢”。

左妈妈表示自己想看的连续剧已经快要开始了,催着左爸爸赶紧埋单,左懿连忙开口道:“今天说好了是我请客嘛,你们两个先回去好了,一会儿我埋单,然后自己散步回去,晚上吃这么多,不消耗会有小腹的。”

想想这里其实离家并不远,左家二老欣然携手而去,左懿付了帐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却鬼使神差地跑到吊桥那里撑着下巴发呆。

夜色下的人工河水安静地泛着若有似无的微光。

曾经认真地思考过怎么样才能帮到雷诺,也想过让左爸爸帮忙入股出资,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就不是一个“钱”字就能解决,品牌信誉和口碑,哪一样都是钱买不来的。

原本与亚特兰蒂斯瓜分着市场,却被对方用卑劣的手段抢走了客源,一想到夏侯檠利用杨延书的行径,左懿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晃晃的圆月挂在天边,一时间太过入戏喊出一句:“我要替月行道啊!”

背后忽地就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仿佛是在掩饰那些不小心溢出来的笑。

左懿被吓得险些心神俱灭,羞愧地看着脚下的人工河恨不得跳下去,风中凌乱地回过头,发现果然是雷诺站在那里。

“你,你公事谈完了?”情急之下大脑又罢工了。

“嗯。”雷诺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讶异地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谈公事?”

“……”偷听犯法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看着左懿忽青忽白的脸色,雷诺并没有穷追猛打,只是上前两步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给点建议吧。”

……为什么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莫名其妙觉得对方会说出“你知道得太多了”这种类似黑手党的台词,明明前几天还大义凛然地冲到他的办公室里义正词严得寸进尺,明明几个月前还能老佛爷一般地对他颐指气使,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回当时的气场,左懿差点要哭了。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多么亏本的事情啊!

“你才是老板啊。”没好气地把皮球踢回给他,左懿不想再当口是心非的笨蛋了。

“所以老板的话是不容反驳的吗?”他居然有心思与她抬杠,看起来心情不错。

左懿闷闷地睨了他一眼,这种神清气爽的模样,大概只有谈成了合约,又抱得美人归才会有,她还是不要肖想他是不是曾经对自己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了,什么告白也好强吻也好,过去了的那就是浮云。

“嗯。”她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算是敷衍,“亚特兰蒂斯怎么也不会想到你居然请得动初音啊,真是好大的面子。”

“我没有打算要签初音。”

“……哈?”左懿的脑筋一下子就转不过弯了。

“吃这顿饭的目的,只是为了拓宽人脉而已,说不定以后也仍然会有其他的合作机会。”雷诺简单地解释道,“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个更加合适的人选,就怕她不愿意。”

“你,你是傻的呀。”左懿莫名其妙地就觉得有些着急,“这种时候什么人能比得上初音?人家好歹是国际级的歌姬,能够放下身段答应救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就算附带了什么赔款割地的不平等条约,我也该照单全收吗?”雷诺睨了她一眼,淡淡地接上她的话。

左懿被噎得哑然几秒,随即又低下头来讷讷地嘟囔着:“瞿清绫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还是谈谈公事吧。”不置可否地忽略掉上一个问题,雷诺抬起右手扯了扯过紧的领口,表情相当煞有介事。

“啊?”左懿明显没能跟上他思维的节奏。

雷诺侧过脸来,抬手撑住右边面颊,动作看似闲适,表情却是认真的:

“如果公司邀请你做代言人,你打算敲诈我多少代言费?”

ACT 4

左懿觉得雷诺一定是失心疯了。

虽然她也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负,但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代言人想要PK享誉亚洲的名模观月夏实,还是没有胜算,这项决策甫一在会议上公开,便理所当然地遭到了许多董事和高层们的反对,放着初音不用的雷诺已经被扣上了“昏君”的帽子,几乎没有人站在雷诺这一边为他说话。

但他似乎是已经决意一意孤行,将合同递给左懿时,只说了句:“被盗的自然要由设计师本人讨回公道。”

左懿糊里糊涂便签了代言协议,连代言费用都不好意思讨价还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加入了雷诺这场赌局。

时间已经不多,“细雪”开始投入量产,一切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名蕊几乎所有的员工都疑惑地观望着事情的发展,莫名其妙上位成为代言人的左懿,再次变成众人瞩目的焦点。

“人家是国际名模,我是什么?”宣传照拍摄当天,左懿坐在化妆间里,相当纳闷地对镜自问。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多天,虽然外貌的确天生丽质无可挑剔,但作为设计师资历尚浅,又跟娱乐圈沾不上一点边,若是换成瞿清绫来代言她自己设计的首饰,还能有点噱头,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资本能与观月夏实相抗衡,更别谈什么讨回公道。

正纳闷着,忽地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敲了头,还未等她转身,便只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说道:“你是‘燎原’的设计者。”

说完,雷诺便施施然地走进了摄影棚,开始与摄影师沟通起拍摄细节。

听起来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陈述句,左懿却渐渐咀嚼出了话中的微妙。

亚特兰蒂斯在推出“燎原”这套首饰时,并没有标明首饰的设计师,而名蕊的新品代言人,却同时也是亚特兰蒂斯新一季主打作品“燎原”的设计者,以名蕊和亚特兰蒂斯之间的对手关系,势必得引得人们产生疑惑和遐想,假如再加点什么佐料,埋好陷阱让对方跳,打一场翻身仗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一切当然不会如想象这般简单,也不晓得亚特兰蒂斯是否早以预备了应对招数,但左懿忽然莫名地便觉得热血沸腾起来,她总算明白了雷诺那句“被盗的自然要由设计师本人讨回公道”是什么意思。

由妄自菲薄变成了斗志十足,拍摄过程自然是顺利无比,“细雪”与硬朗时尚的“燎原”不同,走的是高雅妩媚路线,从某种方面来说更加附和年轻女生的审美,而外貌亮眼却不失柔媚的左懿,身着一袭月亮女神一般的樱色抹胸长裙,搭配上充满早春气息的清新系妆容,无疑成为了这款首饰的最佳诠释者。

两天之后,等样片一出,公司的高层一个个都没了反对的声音,如果只是单纯的对比宣传照,左懿搞不好还比观月夏实更胜一筹,然而这还不足以消除所有人的不安,在“细雪”正式上市以前,大家只得继续静观其变。

又是两天过后,“细雪”的宣传广告正式登陆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Gals》,杂志不仅刊登了左懿的跨页彩照,后面还附上了详细的手札,左懿以模特和设计师的双重身份接受了杂志的专访,并提供了“燎原”最初的设计草稿与灵感来源,这一切果然像一发烟雾弹,令所有人如坠云里,纷纷开始猜疑其中猫腻。

左懿横空出世的美貌以及她特殊的身份,成功地引来了相当高的关注度。

就在《Gals》发行并开始大量铺货的当天晚上,有人在国内最大的时尚设计论坛发了帖子,自称是被亚特兰蒂斯开除的一名员工,他爆料“燎原”确实不是本公司设计师的作品,而是某位高层通过非法渠道得来的设计,该帖理所当然地引起了轩然大波与唇枪舌剑。

网民们的意见大约分为三派,第一种人表示亚特兰蒂斯这次推出的设计确实与往常的风格不同,而一向走在行业尖端的名蕊,这次迟迟没有按时发布季度新品,原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如果说是设计图被盗,那显然是合情合理;而第二种人表示左懿只是借着两大公司的竞争关系巧妙上位,迅速蹿红,分明就是名蕊自导自演的一场炒作戏码,还能顺便黑掉对手亚特兰蒂斯,这种手法司空见惯,不足为信;而第三种人也是绝大部分的人,都还表示不知道谁对谁错,暂且处于观望局势当中。

短暂的宣传期过后,“细雪”终于在千呼万唤中上市,第一批产品很快便被名蕊的死忠粉丝们抢购一空,而亚特兰蒂斯“燎原”的销售量也在持续走高,战火渐渐从网络蔓延到现实,一场恶仗就此拉开了帷幕。

趁着“细雪”打响头炮,名蕊知名设计师的作品也纷纷上市,作品风格各异,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再加上不惜血本的大版面宣传,终于成功扳回由亚特兰蒂斯主导的市场局面,名蕊的大部分员工都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但这一切还只是开始而已。

这一仗打到现在,表面上名蕊与亚特兰蒂斯平分秋色,旗鼓相当,之前的“盗取设计图”一说,在舆论上的支持也各占半数,大部分媒体也还处于观望状态,不敢针对性地撰稿得罪任何一方。

而只有雷诺等名蕊高层知道,为了扳回劣势局面,名蕊已经元气大伤,不仅花重金砸入宣传吸引客源,为了抢回市场占有率,有几位原本季末才会推出压轴作品的设计大师,也不得不加快速度赶出设计提前上市,前期尚且能够瞒天过海,若是到了后期,很有可能因为后劲不足而拼不过按部就班的亚特兰蒂斯。

十二月,冷空气继续南下。

每年的平安夜,时尚界照例会举办世界珠宝首饰展会,参展的均是享誉国际的知名品牌,名蕊自然也名列其中,亚特兰蒂斯作为业内黑马,也顺利地拿到了展会的入场券,按道理来说,公司总裁是否出席展会都无关紧要,只要给主办方一个礼仪性的拒绝便可以了,而依照名蕊目前的状况来看,无疑还是需要雷诺坐镇大本营,以便于应对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那么,是否要帮你回绝掉呢?”邹思卉捏着白色烫银的精致请柬,询问着雷诺的意见。

“不。”雷诺抬眸,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不需要。”

丝毫不需要考虑的语气令邹思卉一时间也怔住了,她点了点头将请柬收好,正要再问些什么,只见雷诺站起身来,顺便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帮我订23号上午到首尔的酒店与机票。”

“好的。”邹思卉忙不迭地记下来。

“两间单人房,两张商务舱机票。”他补充道。

ACT 5

随着“细雪”的热卖,左懿也渐渐成了小有名气的公众人物,常常有记者联络到她追问“燎原”设计图一事,她却三缄其口避而不谈,并表示自己无意愿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以后还是会做回设计师这个本职工作,算是吊足了媒体的胃口。

十二月二十三日当天。

即使名蕊早就对外宣称“本届珠宝展会将不会有名蕊高层出席”,但记者们还是相当敬业地等在了机场,即使雷诺并不是娱乐圈的明星,他完美的外貌与贵公子的气质,令他也拥有着一大批盲目的崇拜者,前几年更有某位女明星透过媒体隔空喊话,表示若嫁人只嫁像雷诺一样有财有貌的完美男人,面对这一切他仍旧是不置可否,淡然处之,这样的男人没有绯闻,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果然不出席的传言只是一枚烟雾弹,大约早上十一点,雷诺便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机场国际出发厅,面对媒体的一路跟拍他并没有表现出闪躲或是不悦,只是对记者们各种各样的发问不予回答,表示自己正在赶时间。

绝大部分的记者被雷诺吸引着逐渐转移了阵地,二十分钟过后,左懿才姗姗来迟地到达了机场,厚重的围巾和绒帽将她巴掌大的脸遮得只剩下眼睛,低调的打扮也成功地让她扮演了一名普通的路人甲,拖着行李箱独自出关经过安检,还控制不住地逛了逛机场里的免税店,并幸运地没有迷路,在半小时之后成功地与雷诺在头等舱休息室里会合。

记者们在海关便被拦截下来,少部分需要对珠宝展会进行跟踪报导的媒体也无法进入头等舱休息室,在候机大厅便已经分道扬镳。

“你是怎么做到的?”左懿摘下围巾,吃惊地看向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杂志的雷诺。

按道理说,机场决不可能没有任何记者埋伏。

尽管雷诺早已经表示让她放心,他会处理,但头一次成为公众人物的左懿还是有些如临大敌。

“我想媒体可能还不知道你也会出席。”雷诺放下杂志抬起头来,“而之后你的突然亮相势必会引起更多的注意,到了首尔之后,你就要做好准备了,一举一动都在镁光灯之下,可能会辛苦一些。”

其实雷诺说服左懿同行,并没有花费太多口舌。

因为她明白自己这个模特兼设计师的双重身份,也是翻盘计划当中的一个重要因素,亚特兰蒂斯首次受邀,必定会派总裁出席,届时若是正面交锋,她绝对不能放过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一方面热血沸腾大公无私,一方面却还是没能抗拒与雷诺单独出行的**,左懿承认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但眼下他这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的模样,还真让人忍不住要皱眉头。

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雷诺继续翻着杂志,没有一丁点想要聊天的意思,左懿被莫名其妙的低气压笼罩,只好闷不做声地低头玩手机游戏。

等从雷诺手里拿到登机牌之后,左懿又生气了,脑内剧场开始歇斯底里地呐喊:

——现在不是提倡低碳吗!有必要买两个隔着过道一左一右的靠窗座位吗!

大义凛然地拒绝了他习惯性的绅士之举,自己拖着行李箱哗啦啦地走在前面,一进头等舱便放好了行李歪过脑袋装睡,满脸还是气鼓鼓的表情。

雷诺随后上了飞机,将行李安放在置物架上之后,乘务员便殷勤地与他攀谈起来,左懿偷偷地张开眼睛瞄了一眼,雷诺笑容满面的模样差点气得她七窍生烟。

她才不想坐在他身边呢!

她才不稀罕他那种无差别散发的荷尔蒙呢!

左懿索性也不装睡了,恨恨地坐起了身子,胡乱扯下了围巾,陆续有其他客人开始登机,一位穿着咖啡色风衣的男子确认了登机牌上的号码之后,便坐在了左懿的旁边,男子长相清爽,却稍嫌阴柔,他先是礼貌地对左懿点了点头,得到她并不太热络的回应之后,反而突然对她产生了兴趣。

“한곡사람입니까(您是韩国人吗)?”张口便是流利的韩文。

左懿一愣,呆滞的神情让对方立刻明白了她并不是韩国人。

男子略微有些失望,却仍旧兴致不减,开始用英文尝试跟她聊天。

原本左懿兴致缺缺,根本没有想聊的欲望,却无意中用余光瞄到雷诺似乎在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他并没有同座,飞机上的杂志似乎也已经被他翻完,左懿忽然就开始幸灾乐祸。

——你不是爱杂志吗,你可以跟杂志聊天啊!

左美女迅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流利的英语开始与对方交谈起来。

五分钟后,飞机开始缓缓滑向跑道,然后并无任何延误地顺利腾空,韩国男子看起来有些不适,只得暂时闭上了嘴巴,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稍事休息。

左懿摸了摸笑僵了的唇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位韩国人的英文发音实在不敢恭维,光是去听就很费劲了,话题也意外地无趣,期间竟然还问左懿“你去韩国是为了整形吗?你的鼻子是不是在韩国做的”……诸如此类令人冒火的问题,但为了在雷诺面前佯装出“我和人家聊得很投机很愉快没空理你”的模样,左女王只得假装没有听见。

飞机终于进入了平流层,开始平稳的飞行,而韩国男子也随之恢复了元气,刚才的一番聊天让他有理由相信,这位美女对他也是有好感的,于是他开始打听左懿到韩国之后的去向与联系方式,并殷勤地表示自己有空可以带她去玩。

自食其果的左懿早就失去了耐性,然而马上翻脸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她只好随便应付了几句,便解开安全带,以要去洗手间为借口逃跑了。

狭小的洗手间里,左懿百无聊赖地打开水龙头,不得不承认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

有没有气到雷诺还不一定,却让自己骑虎难下,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没办法躲太久,她这样的美女,怎么能被人误以为是在飞机的厕所里上大号呢……

脸色阴沉脚步拖沓地从洗手间出来,左懿决定破罐破摔地重演装睡,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居然被别人坐走了。

有胆坐左大小姐位置的不是别人,正是板着一张扑克脸的雷大少。

韩国男子一见到左懿,立刻指了指雷诺表示不解,他拍了拍雷诺的肩膀尝试沟通,却被对方一副“我什么都听不懂”的严肃表情给弄得张口结舌,只好向左懿求助。

看着两人鸡同鸭讲的表演,左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被戳中笑点,好不容易才极力忍住笑意,也佯装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转身坐到了雷诺原先的位置上。

身边不再有聒噪的人一路叨扰,窗外便是浮着蓬松云朵的湛蓝天空。

来不及去回味雷诺莫名其妙的好意,困倦便真切地袭来,在这七千米高空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入眠,然后做了一个轻飘飘的美梦。

ACT 6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八点。

圣诞前夜的首尔,浪漫得如重金打造的时尚偶像剧,尽管气温逼近零下,但大街上仍随处可见身着短裙的年轻女孩,街道两旁的商店门口挂着各种各样的槲寄生,圣诞树亦是随处可见,路边堆着干净的积雪,随着霓虹变换泛起绮丽的虹色流光。

左懿坐在车里,看着飞速后退的陌生街景,远处便是宛如白练一般的汉江,港口泊着游艇,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艘,舱门大开着并有舷梯架于岸边,看上去像是餐厅。

尽管车里开着暖气,她裹着披肩也还是觉得有些冷了,低头看了看披肩之下的装束,尽管左懿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但头一次穿得这么郑重其事,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偷偷用余光瞟了瞟坐在身边的雷诺,这家伙今天竟然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西装,配上黑色领结与白色衬衫,似乎卯起劲来要抢光所有男人的……不,所有人的风头,而紫色这种对男人来说太过妖气的颜色,穿在雷诺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

他就是天生当的Gay好料啊,怎么会走上这种普通言情小说的不归路呢?

左懿裹紧了披肩囧囧地想着。

“雷先生,前面就是首尔花园凯悦酒店了。”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司机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谢谢。”雷诺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向左懿,难得地对她露出一个鼓励性的笑容,“准备好了吗?”

虽然心里还是忐忑得厉害,但面对他的提问,她还是习惯性骄傲地扬起了头:“当然。”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笑容也没有从脸上褪去,一直以来都是这副从容模样,谁也看不出来其实这一刻他与左懿一样紧张。

“据我所知,已经退出时尚界多年的Charlotte.Can将会在那天的晚宴上现身。”

——这是Kinsler大师在一个星期以前告诉雷诺的消息。

“她是我的师姐,虽然已经退出时尚界,但我们还算是有些交情,偶尔也会通过电话聊聊天,如果你找到她,能够说服她出山为公司画一份设计图,在季末作为压轴作品推出,那么这一回合便尘埃落定,必胜无疑。”

Charlotte.Can是何许人也?

她是比教父Kingsler更加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十八岁那年以一对情侣对戒的设计出道,声名大噪的同时也高调地沉浸在甜蜜的爱情当中,对方大她十五岁,是法国某位著名的电影演员,受到了媒体与民众最高程度的关注,两人在相识三个月之后闪电结婚,这套对戒便是Charlotte甜蜜爱情的产物。

而这场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新婚不到半年便和平分手,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震惊和惋惜中时,未满二十的Charlotte再度高调开始了下一场恋爱,并在热恋期设计出了第二套震惊时尚界的对戒。

在这几十年里,Charlotte经历了长长短短的数十次爱情,对象从政坛风云人物到流浪画家,每一次都是轰轰烈烈毫无保留,而伴随着每场恋情应运而生的对戒设计,都是灵光四溢不可多得的瑰宝。

Charlotte曾经公开表示过,只有热恋才能够给予她灵感和能量,如果失去了爱情最初那份怦然心动的感觉,她将再也无法设计,人们期盼着她能够收获一份永恒而细水长流的爱情,却又希望她永远拥有热恋时期的灵感与不断上市的新作品,Charlotte的忠实拥护者们成为了最矛盾的群体。

而令人遗憾的是,当Charlotte四十七岁那一年,她宣布自己已经对爱情疲惫,不会再轻易恋爱,也不会与任何人结婚,并以此为契机,从时尚圈隐退。

一石激起千层浪,尽管她的粉丝与朋友、同行们苦苦挽留,却仍旧无法改变她的决意,Charlotte的主见与特立独行,从来不为他人所左右。

虽然Kingsler给了雷诺这样的建议,但他自己亦认为成功的希望渺茫,但只有这个机会可以让名蕊绝处逢生,不至于在季末的较量中被亚特兰蒂斯打压,这是一场背水之战。

就在雷诺怔怔出神之际,轿车已然在首尔花园凯悦酒店前稳稳停下,门童殷勤地上前打开车门,雷诺率先弯腰跨了出去,随即便转过身来。

当下了车之后的左懿看到那只弯曲着等在那里的胳膊,忽然就晃神地想起了当初皇冠花园酒店前的那一幕。

同样繁华琳琅的夜晚,同样的男主角,只是当时挽住这只胳膊的人是邹思卉。

左懿的表情渐渐开始变得纠结,雷诺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便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捉起了她的胳膊塞进了自己的臂弯。

“不愿意也稍微忍耐一下吧,就当作是工作。”误读了她的表情,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硬邦邦,不晓得是生气还是挫败。

左懿一愣,刚想说些什么来圆场,却忽地感觉到前方镁光灯闪成一片。

大堂里早已坐着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圣诞前夕的珠宝展会从不拒绝媒体随行直播盛况,因为名蕊和亚特兰蒂斯两大巨头均有高层出席,现场亦来了不下少数的中国媒体。

另外一组艺人嘉宾入场,吸引了记者们相当高的注意力,就在记者们集中火力追拍那组嘉宾之际,雷诺低声在左懿耳畔说了句“过来”,便将她拉到了门畔一座巨大盆景旁边。

盆景遮挡住了记者们的视线,雷诺从外套口袋中摸出一个锦盒,看着左懿有些紧张地裹紧披肩的模样,唇畔不由自主地便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是你自己动手呢,还是我来帮你呢?”还是忍不住又开起了她的玩笑。

“……我觉得我穿着它比较美!”左懿一方面觉得很冷,一方面又觉得紧张,性子再怎么泼辣,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姑娘,这种露肩又露背的晚礼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的挑战。

“喏。”雷诺指了指一个刚刚入场的日本女明星,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刚刚从轿车上下来的法国模特,“你今天晚上就是专门来气死那些八国联军的女人的。”

“……”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左大小姐在国内所向无敌,登上世界舞台之后,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认输。

做了一个夸张的深呼吸,左懿壮士断腕一般地扯下了披肩,月白色的肌肤衬着夜色更显光滑皎洁,莹润的双肩和线条流畅的无暇美背,连雷诺这种抗体顽强、看过无数美人的狠角色都呆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去假装认真地打开了锦盒。

左懿只觉得很冷,牙齿发出打字机一般的咯咯声,正窝囊地想把披肩再穿回去,却在看到雷诺手中的那条项链之际,惊讶地叫出声来:

“这不是……”

出自于她和杨延书笔下的“燎原”,她怎么会不认得。

原以为他带来的一定会是“细雪”,却没想到竟然是“燎原”。

“放心,这是私下请人另外打造的,不是亚特兰蒂斯的商品。”雷诺微微一笑,握住项链的两端,抬起两手分别绕过她的颈项,身体前倾靠近她,低头细心地扣上了搭扣,温暖的指尖触碰到她后颈细腻的肌肤,鼻尖便是她淡雅的发香,手上的动作渐慢,变得有些心猿意马。

心跳声杂乱无章,不知道究竟是谁的。

而下一秒连续的快门声响起,镁光灯光芒大盛,记者终于注意到这个角落,而从他们的角度看来,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暧昧了。

左懿表情慌张地看向雷诺,后者当机立断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然后从容地转过身去。

记者们果然开始抢拍雷诺的正脸,更有人大胆上前想要去拍被他挡在身后的女伴,却发现这名未在名单上的神秘女伴,竟然是传闻中的女主角左懿。

其他记者们也纷纷发现了左懿的存在,快门声响个不停,雷诺用力地握了握左懿的双手,指了指她胸口的项链,悄悄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并用口型说道:“让他们拍。”

他的手很温暖,被牵住的她也莫名地有了勇气,不管过去有多少误会,至少这个时候他们站在同一战线,她是他重要的拍档。

微微挺起胸膛,露出最美最自信的微笑,左懿与雷诺牵手进入酒店大堂,一对璧人交相辉映,仿佛天作之合,连欧美记者也惊叹于两人的气场,一路跟拍几乎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直到电梯口才被保安人员拦下,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左懿似乎还依旧听到快门声响个不停,被闪光灯摧残过度的双眼几乎都是花的。

“还好吗?”见她不适的表情,雷诺不由得倾下身来关心。

“没事。”左懿摆了摆手,“只是没想到公众人物居然这么不好当。”

“这还只是开始。”雷诺仍旧牢牢地握着她的手,目送着液晶屏幕上的数字定格为9,抬起手松了松领口,只听微弱的“叮”声响起,电梯门向两边滑开,两人携手走出电梯,有侍者将他们迎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面,左懿见过不少,但这个开幕宴会的盛大程度与出席名人的数量之多,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雷诺不出所料地被人包围,各种语言的寒暄一齐涌上来,他一边从容地一一应对,一边还不忘抓紧了左懿的手,左懿只觉得头大,害怕被好奇人士询问她与雷诺的关系,于是便偷偷地挣脱了他的掌握,径自逃出了包围圈。

长桌旁放着各种小点心,左懿拿着小盘装了些新鲜水果吃了起来,她漫无目的地看着出席宴会的各色男女,忽然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地便惊出一身冷汗。

惴惴不安地回头看去,只见雷诺还站在人群的包围圈里,看样子暂时还脱不了身,她放下盘子,正打算乖乖走回他身边,才迈开步子便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左懿吓得脸都绿了,还好及时捂住了嘴巴没有失态地尖叫出声,她鼓起了勇气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白得过分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明明是在微笑,眼神却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他无疑是英俊的,并且带着一种与雷诺相似的贵气,但感觉却又截然不同,如果将雷诺比作君临天下的帝王,那么他更像是古堡里的吸血鬼伯爵。

见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他仍是不动声色,手里举着两杯香槟,并将其中一杯递向了左懿。

左懿懵懵懂懂地接过来,对方便顺水推舟地与她碰了杯。

“左懿小姐,幸会。”

男人的声音亦是冰冷清冽,狭长上挑的丹凤眼与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百分之百是地道的中国人。

“请问你是?”有些诧异于对方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左懿确定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男人并未回答,暧昧却冰冷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她的胸前。

火红的“燎原”衬着她莹白的肌肤,美得令人屏息。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迷恋的神采,蕴含着某些危险的信息,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正要触摸那枚流光溢彩的项坠,一个高挑身影却忽然插入了两人之间。

将左懿护在身后,雷诺依旧表情从容,只是眼神充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对峙间气温仿佛再次下降了好几度。

左懿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找到靠山一般地抓住了雷诺的衣袖,对面的男人性格太捉摸不定,光看脸便觉得城府颇深,若是打起交道来,势必是最棘手的类型。

“雷诺,久仰大名。”男人挑了挑眉,举了举手中的香槟,邪佞的眼神却是牢牢地锁住左懿的目光,然后便仰头一饮而尽。

“彼此彼此。”雷诺的眼底泛着冰冷的寒光,却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了男子的大名。“夏侯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