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战黎明,天空如被开门时线光打破的漆静黑屋,微光从辽阔的边际渗透到漫天遍野,透过灰蒙蒙的空气,如同堆积着无数层磨砂。
四辆高速奔驰的黑色汽车如梭子般穿越在高速公路上,发出“呼什”的呼啸声。领头的是一辆沉稳的吉普,里面坐着白塔、杜途、D以及司机。
D的瞳仁仿佛是渺渺宇宙中熊熊燃烧的蓝巨星,万物奥妙之火在其中腾腾欢跃。通过它,你将看到在有十几根带有波纹的关系线从第二辆车后座上发出,紧紧联系着这列车队,这是镇真的灵能通话。
D在意识里说:“前方右转。”
刷刷刷刷,四辆车整齐划一地碾过匝道。
D手上捧着一套物件——被包起来的头发,几颗枯竭的灵石,一把手柄磨损严重的匕首……这些都是娟生前的物品,它们伸出的线在一个叫做“金树光辉”的食品加工厂汇聚。
为何要去这里?明歌是这么解释的:“既然对方一定程度能预见未来,我们就要假设我们的一切行为都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下。这样,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竭尽全力地获得对方的情报,那么首先,从娟下手吧。”
在天际的鱼肚白中渐渐拱起一轮明亮的黄日时,四辆车达到了目的地。
“我可以保证,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杜途指了指大门口残破不堪的标牌说。
“这里原本已经荒废了三年,但是从半年前,水电又有了启动的迹象,一个银行黑户预付了一年的水电费。”康正补充道,他身着纯黑战斗服,是一名士兵长,在他身后站着五名魁梧健硕,面相刚猛的士兵。
一个声音从停靠的车中传出:“从卫星图像看来,这里三天内没有人进出。”
“是么?”
疑问在众人心中升起,他们不过稍稍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了大片暗红色污斑,它们布满了两侧的墙壁和正前方的主干道,并凝结成“垢”一样的东西。
大风呼过,一股血锈味扑鼻而来,不禁让人胃部一蹙。
“我记得这个地区一星期前还发生了洪灾。”宋迪严肃道。
“没错。所以这不是猪血,也不是累积而成的。”白塔点点头,“康正,十五分钟内确定目标建筑内所有生命!”
“是!”康正和他五名下属摇摆着冲锋枪,快速跑入建筑物。
同时,剩下的人——白塔、黄焱、镇真、宋迪、龙敢、D、杜途缓步踏进这血腥味十足的“坟场”。
“娟在地下。”D拨弄着眼中的线说。
“康正,目标锁定地下!”镇真即刻意识中吼到。
“气氛虽然很凝重。但没有必要紧张吧。”杜途意外地没有站在D身旁,而是走到众人前头,张开手臂试图说服大家。
杜途的动作吸引了龙敢的注意,但龙敢并没有做声,只是瞥了镇真一眼。
镇真心中默念:“对方是能杀死娟的人,需要最高级别的戒备!”
“然而我也打败过娟啊。”杜途小声嘟囔,没让人听见,因为他见D神色有些紧张。
“这些血……好多人在下面。”D慢下脚步,声音发憷,像是走到了尸骨堆里,每走一步都会踩出“咔咔”的骨头碎裂声。
D抱住自己,难以置信地瞪着空气,杜途见势不对,立马凑了上去捂住D的眼睛:“关了它。”
D虚弱地抵在杜途胸口,撤下了邪王真眼。
“真不好意思,拖累大家了。”D皱着眉头,勉强地在意识里说道。
“别这么说,休息会。”杜途把D扶到地上坐着,温柔地揉着她的背,“我试试能不能把你的负面情绪吸走。”
杜途略显怪异地用手在D附近的空气划动起来。见此,白塔问道:“怎样?”
“给我十分钟。”杜途如临大敌般绷紧神经,他两手不断地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抓蚊子。
在杜途紧急处理之际,其他人也只能在附近场地走走看看,等待侦查小队的消息。
此刻太阳已经失去了金灿的辉光,转而将温和的白光洒向大地,废旧工厂墙上地上的血渍也愈发可怖,D不时抬起头看看四周,尝试适应这一切。
“有信息了,各位。”镇真在意识中说,“安全。他们已经锁定了地下建筑,是一个冷冻仓库,这里的用电就是它那出来的。”
“走吧,我没事了。”D脸色微微发白,她推开杜途的保护,向众人挥挥手。
宋迪走了上去,这个女人实际上比娟更汉子,娟体现在好战上,而宋迪体现在所有上,她用力拍了拍D的后背,语重深长地说:“坚强点,不然怎么保护好你的男人?”
D一副见了鬼地模样看着宋迪。
宋迪顶着个冲天炮一样的辫子,活像花木兰,说:“嗯哼?开眼吧。”
D无语,再次开启邪王真眼,虽然开启的一瞬有些颤抖,但在杜途的支持下顶住了。
众人走下楼梯,下面六个士兵早早地等候在那儿——其中五个把枪口对准了冷冻仓大门,康正则在白塔的示意下推开了大门。
“呼……”寒气仿佛有生命地从空气中张牙舞爪,它呻吟着,随着阵阵寒意钻进每一寸**的皮肤里。
士兵趁着白雾弥散,把从员工室找来的几匹大棉衣分给了众人。
雾气散去,众人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上百个“人柱”密密层层地杵在冷库里,周身附上了片片冰霜。他们穿着蓝白色贴身连衣服,绑在与背脊平行的铁棍上,做出虔诚的祈祷状——微微低头,双手交握于胸前。
众人缓缓走进,叹息随着严寒凝成无数细密的冰晶,飘散着打到尸体上。
“这是要干什么?”黄焱走到一具女性尸体旁,认真打量起来。
“祭祀。”白塔走在最前面,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声音十分沉稳。
“弄点热水来。”黄焱对着一名士兵说,“把他们的手分开,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冷库狭长,还有个拐角,众人在顶头看见了娟的尸体,与周围人不同,她斜面仰天,表情似幸福似苦难,像是期盼着什么。
在她的旁边还摆着一个一台可视卫星电话,上边的红色指示灯不停地闪动。
“有人在呼叫。”康正上前检查一番,说,“要接吗?”
“这……”镇真可以听见众人下意识地惊呼,“是谁?”
不用说,只有一个人能打过来。
“没有陷阱。”D在意识中补充。
白塔点点头,康正摁下免提,显示屏上立即出现一个头发全白,却并不老,面容端庄的男子。他穿着贴身黑色西服,站得十分正式,说道:“容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郑凡,你们常说的引领者。而你们,则是我常对我的子民们说的,先知们。”
“随你怎么叫。”黄焱绕到摄像头前,两手倚着桌子说,“这些人你就随意葬送了?”
郑凡一手抚胸,深情道:“我感激他们为人类而献身的高尚灵魂。他们将如愿以偿。”
“你们不需要问我,我自会回答你们的问题。”郑凡说,“我的目的是一周后进攻主基地,而且我会成功。”
“哼哼哼,哈哈。”这绝对是下意识的发笑,就像你同桌冷不丁来一句他一个月内要攀登上珠穆朗玛一样。
“五秒钟后你会接到一个来自主基地的电话。”郑凡只是淡淡地说。
果不其然,黄焱的电话响起,他不安地摁下免提——在这寒冻的地方,直接接电话可能会因和脸部贴得太近而冻伤。
电话那头说:“黄主任,我们收到了一个给你的邮件,里面有大批文件,全都是……都是零计划的机密研究文件……”
黄焱霎时怒色直冲,结束了对话,对郑凡说:“什么意思?”
“我想玩一个游戏,参与者就是你们。你们要是赢了,就可以把我抓走;你们要是输了,这些机密文件马上就会出现在世界各个国家首领的办公桌上,类似的新闻也会在各大媒体、网站上大肆宣扬。如果你们破坏规则,例如不参加游戏,试图直接抓住我,这些文件一样会被公布出去。”郑凡说,“我想你们一定不希望类似事件发生的。所以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对了——黄焱,小心你的舌头。”
郑凡说完后,画面便消失了。
“这是什么鬼?他有说有什么游戏吗?”黄焱摇摇头,对白塔说,“他比你还不正常。”
恰在此时,一名士兵朝黄焱跑来,把一个碎裂的蓝色塑料立方体递给了他,说:“这是在尸体手心的东西。”
“这……”黄焱想到了因灵。
他摸了摸立方体上的裂痕,晃了晃,感觉里边有什么东西,便用劲一掰,竟掰出了张卷成卷的黄色纸张,纸面似是擦了层特殊材料,油光可鉴的。
他把它拉到众人视野下缓缓打开,上面写道:
本信将于2012年7月13号早晨6点54分整被黄焱打开,他的正前方是宋迪,左手边白塔、龙敢,右手边杜途、D。
本信将于开启后31秒后被撕毁。
本信内容:用D找到我,然后在建筑物的外面你们会得到相应的指示。
黄焱立即掏出手机,往时间上一看——20120713 06:54am。
“见……见鬼了!”黄焱张嘴骂道,却不小心搅到了舌头,“啊!”
(“黄焱,小心你的舌头。”)
黄焱忽想到郑凡那句意义不明的话,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单手撕扯掉了纸条。
“正好31秒。”白塔默默地抓住黄焱的手,并取走了皱巴巴的纸条,细致地检查起来。
黄焱大觉不妙,不用嘴而是换用灵能锁链说:“这纸条有什么好看的。”
“纸条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它告诉了我们两件事。”白塔随即扔掉纸条,“一,郑凡能预知未来。二,他预见的未来是不会被改变的。”
“纸条上预言了你撕毁它的时间,而我们知道了也没改变它。这是——绝对预言。”白塔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继续道,“然而他说他要进攻主基地,而且会成功。”
“你反应过度了。”黄焱反对说,“他要是撒谎呢?”
“这纸条无非两个目的,要么是嚣张地展示自己的能力,目空一切;要么是故作玄虚,让我们军心不定。你觉得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会呢?”白塔冲着出口边走边说。
黄焱苦着脸,回答不来。
“不过当宿命论告诉你你明天必死,也不会有人尝试今天自杀的。”白塔居然摆出微微笑容,他冲着康正说,“跟主基地报告相关情况,准备兵力,我们要战他一回。”
白塔扭头面向黄焱,笑容依旧微妙,他微微戏谑道:“你看,我学你笑学的像不像?”
“滚!”黄焱低吼一声,把目光瞥向别处。
于此同时,在一座私人密宅的客厅里,一堵墙面居然抖动起来,随着“咯咯”的岩石磕擦声墙面完全展开,在下面是几十层台阶的楼梯,墙面上虽燃着四五对火把,却烧出了股阴凉气息。
郑凡西装革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颇具男性魅力地撑开了领带,把它扔在了一旁。
房间的正门打开,葛利马和关月走了进来。
郑凡走到关月身前,左手在她莹洁玉滑的手臂上摩挲,用极有磁性的声音问道:“你确定吗?这可完全在你自愿。”
关月回以满足的眼神,脸上泛起红晕:“恩。”
“你会没事儿的,一直都是。”郑凡的手向上爬去,在郑凡极具**力的脸蛋上游走。
“葛利马,现在你决定要帮助我们了?”郑凡问道。
葛利马撇开脸,微微点头。
“那就开始吧!”郑凡松开关月,尽情地张开双臂,好生激动地说,“来吧,葛利马,让我感受一下你囤积了几十年的恶吧!恩,来!”
郑凡有力地振臂击空,脸上尽是期待的表情。
葛利马把手搭在郑凡身上,在那一刹,郑凡仿佛被雷击一般剧烈颤抖起来,但他不仅没有挣开葛利马,反倒两手紧紧抓住他,两眼闭地死紧,脸上一副酝酿和享受的模样。
“呼哈呼哈。”郑凡发出颤抖的吐息声,脸色变得凶狠起来,下颚左右摆动,嘴角玩味地狰狞着。
“嗯~~~!”郑凡发出品尝绝世美食般的赞许声,并终于挣开了眼睛。
“够了。”郑凡用力甩开葛利马,这一甩力量极大,葛利马居然直接被扔到地上,他紧张,但绝非惊恐地看着郑凡。
郑凡走到关月面前,每一步都极具压迫力,仿佛如山高的洪水停驻在你面前,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望不见尽头,全身上下只有心脏在因恐惧而高速运作。
郑凡紧贴着关月停了下来,鼻子像野兽一样吸了吸,吐出貌似享受的气息。
关月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极为幸福地昂起头,像是受到皇帝召幸的嫔妃,一脸自豪。而在一旁,葛利马已经敌视地瞪住了郑凡。
说时迟那时快,郑凡猛地抱起关月,像禁食千年的吸血鬼吮吸至美的处女血一样采摘起关月美艳的朱唇。然后抱着她如风般冲进了刚刚的暗门,一路上发出“嗷嗷”的呼嚎。
见二人消失,葛利马虚脱般仰头向天,剧烈地喘息着——他刚才把体内50的恶传给郑凡,并时刻警备,保证在郑凡失控前把那部分恶换回来。
虽然郑凡和他说了会成功,只要带上一个外科医生和一些缝合的针线就行,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即便是一半,那股一打一百特种兵无伤的纯粹恶与本能岂是一个凡人能驾驭得了的?
葛利马还没缓过神来,极具穿透力的呻吟和娇喘声从暗门里传来,不绝与耳。
这……
葛利马不懂这是什么原理,只是听着呻吟声渐渐虚弱下去,相对的,雄浑地低吼声提了上来。预约的外科医生提着医疗箱站在大门口,听着阵阵喊声也是一愣一愣的。
三十分钟后,声音戛然而止。葛利马和医生一个紧张兮兮一个神经兮兮地注视着暗门。
哒哒……
随着极为沉重脚步声,赤身**的郑凡抱着赤身**的关月走了出来。恐怖的是,关月身上上百个血色牙印密密麻麻,唯独只有颈上部分没有伤势。有的伤及到了血管,流出汩汩鲜血。
郑凡面如冷钢,他轻轻将关月放在桌面上,顿了一会,说:“医生!”
“哦哦!”此刻医生才缓过神来,从医疗箱里掏出大批药物。
郑凡没有在意这边,他默默走到一边,葛利马立马跟了上去。
郑凡站前镜子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人的眼睛。
“你把我跟她见面的回忆换走了么?”郑凡的声音像是不可置疑的问责。
葛利马猛地一回想,忽然在脑海里看见一串同样血腥的回忆,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关月,然后说:“恩,刚才太紧张就不小心换过来了。我这就跟你换回去。”
“不必了。”郑凡吸了口嘴角的鲜血,“过去的记忆有未来的记忆填补。以前我看到这一幕时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现在明白了。”
郑凡转过身来,两手搭在葛利马肩上,浅浅一笑说:“这也说明,未来是不可阻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