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在看见清河的时候是震怒的,他一掌拍碎了桌子,桌上原有的茶壶茶杯掉到地上碎了一片。
而太监宫女不敢靠近这个寝殿,生怕发了疯的皇帝会拿他们下手开刀。
这还是阿棠第一次进皇宫,只是没时间好好观赏一番,清萍宫是清河从前住的宫殿,苏溪是跟随了清河很多年的宫女,在清河被找到以后她也是第一时间被带进了宫里照顾清河。
苏溪眼睛红红的,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她跪在清河的床前,虽然一直在哭,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知道,现在的郡主或许并不想看见她哭。
傅彦发了脾气,摔了宫里所有的陶瓷制品,只要能能摔的,能碎的,清萍宫如今是一个也不剩了。
他从小就和这个妹妹关系好,因为她是女孩,还是一个娘生的,整个皇宫,他也只有这么一个血浓于水的妹妹。
所以不管是他当太子的时候,还是后来当了皇帝,都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没成想,却被别人害成这个样子。
而那个凶手,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法外。
傅彦不能忍。
“查!给我查!朕一定要知道清河郡主到底是什么病,该怎么治!若是治不好,朕拿你们整个太医院给她陪葬!”
清萍宫外跪了一地的太医,这是连沈籍都看不出病因的,那些庸碌的太医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只不过不简单罢了。
傅彦杀了两个太医立了个下马威,在他眼里,太医院算什么,所有人都比不上他妹妹一个手指头!
傅彦揉了揉太阳穴,刚刚火气上来了,什么都不管,如今瞧见沈籍还在清萍宫,才后知后觉,他方才不太文雅的样子全都被沈籍看见了。
阿棠乖巧的站在沈籍身后,她悄悄凑到沈籍耳边,道,“先生,你可知道清河生的是什么病。”
沈籍闻言看了一眼躺在**的清河,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知道。”
傅彦的耳力很好,他听见了沈籍的话,速度极快的闪身到了沈籍面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籍站起身,和傅彦拉开了距离,“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是个没本事的,救不了清河,除非找到那个给她下毒的人。”
傅彦的声音颤抖,“沈籍,你说,我就不为难那些没用的废物了。”
沈籍慢慢走到了清河身前,“是南疆的蛊毒,我从前听我师父说过,蛊毒这东西,碰不得,如果有人中了蛊毒,除非是下蛊的人,否则没人能解开。我也想救清河,可是我无能为力。”
“蛊毒……?”傅彦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想起了另外一桩事,前些天他收到的外国使者进谏朝拜的消息,而那些人,似乎就是南疆来的。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进谏,更是为了求娶公主,他膝下如今也有两个女儿,只是年纪尚小,根本不到出嫁的年龄,唯一一个年龄差不多还未嫁的,只有清河。
清河是皇帝的妹妹,和亲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可是傅彦不想让清河嫁到南疆那个地方去受苦,所以他才找了沈籍,想让沈籍趁着南疆使者还未到来之际,娶了清河,断了南疆使者的想法。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还是慢了一步。
若是过两天使者到了,如果他们能够治好清河的病,不,应该是祛除她的蛊毒,那么她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南疆和黎国的关系是从他父亲那一辈开始缓和的,也是嫁了一位公主和亲,如果他不能持续这个传统,也不知道南疆和黎国的边境会不会发生什么。
傅彦觉得头疼,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想和沈籍说什么,因为现在这个情况,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沈籍,朝廷中一群没用的大臣,他自己也不能离开京城,这里还需要他来坐镇。
沈籍太了解傅彦了,他知道傅彦想说什么,沈籍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袖手旁观,他已经走到了门边,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离开清萍宫。
“陛下,放心吧,我一定会带回那个下蛊的人,让清河郡主好起来的。”
傅彦有了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沈籍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沈籍也是这样。
他的风筝一不小心挂到了树上,他在树下愁眉苦脸,树很高,他爬不上去,其实从小他的武功就是最不好的,哪怕是清河在这里也可以游刃有余的飞上去。
只有他不可以。
傅彦想,不过是风筝罢了,丢了就丢了,虽然他很喜欢那个风筝。
沈籍看见傅彦不开心,于是跟他说,“别不开心,我替你将风筝拿下来。”说罢脚尖轻点,毫不费力拿下了那个老鹰模样的风筝。
“风筝很好看,下次小心一点,别再挂到树上了。”
那时候的傅彦也是这样看着沈籍的背影的。不过沈籍还小,他也还小,小孩子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想,沈籍真是太好了,他们一定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的父亲子嗣不多,除了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太小,在父皇去世时还不满十岁,另一个在十五岁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了。
于是他从小就知道,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
他和沈籍说过,“以后我为君,你为臣,君臣一心,一定可以治好黎国的!”
可惜到了现在,一个学会了猜忌,另一个,却始终不愿入朝为官,不愿意替他在朝堂周旋。
傅彦咽了口唾沫,有些事情过去了,还是不要在想了,那个小时候笑的阳光的人,早就不见了。
如今的沈籍,对他的态度捉摸不透,冷冰冰的,可是他说什么,沈籍还是愿意替他去完成,为什么呢,因为他保下了沈籍一家吗。
或许是吧,傅彦觉得满心的烦躁。
君臣一心,多么可笑的一句话,曾经他信以为真,后来才看清楚,朝堂上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谁又会真的和他同心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