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想法之后,行动起来便不是那么困难,只是坐上墙壁的时候,又开始犹豫起来,明明只要跳下去,迎接我的,就是自由的生活。

我看向沈籍的新婚房间,哪里红烛要燃上一夜,从我这里看,只能看到透过窗户的两根蜡烛影子在随风摇曳。

洞房花烛,能发生什么我心里也清楚,当即咽下心里的苦楚,径直跳下墙,虽然是个普通人,身手还是有点的,呼吸着将军府外的空气,竟然感觉十分舒爽。

我的心绪不知怎地,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靠近沈籍,我想的都是我不能离开,而今彻底到了这个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忽然想开了不少。

他从此有良人相伴,我也不用太担心,我也不是什么公主了,从此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等到生命终结,忘掉这一世的所有。

我的步伐轻松起来,也带上了和煦的微笑,可是事事不尽如人意。

“想走?问过我了吗?”不太和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倒是吓了我一跳,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守在门外,可是我是翻墙出来的啊,他怎么会知道?

我回身,看见一个男人靠着墙,抓着一把剑,脸在阴影里,不太能看见,但我知道这人是谁。

沈竟遥,沈籍的贴身侍卫,怎么会特地在这里守着我?还是说他发现我要逃跑,然后过来抓我?

我默不作声,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沈竟遥的目光有些奇怪,他从墙上起身,他另一只手握着剑柄,似乎是想抽剑。

“就是你,扰乱了主上的劫数,今天正好趁着主上不在,我必不会饶了你,受死吧!”一句惊天地的话从沈竟遥口中说出。

历劫,沈竟遥怎么会知道沈籍在历劫?他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沈竟遥的剑出鞘,带出了一道骇人的寒光,我能够感觉到,这个沈竟遥,对我,是真的有杀意的,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沈竟遥的剑破空而来,已经到了我的头顶,我只是愣了一下,动作就到了面前,完全不给我反应的机会。

有人大力拉着我的手臂,拽了我一下,才没让我成为了沈竟遥的剑下亡魂。

一阵天旋地转,好半天我才清醒,待看清救我的人是沈籍后,我也不知道内心是什么心情,我们是最大的仇敌,生死之仇不共戴天,他还是救了我一命。

但是我知道,血海深仇是无论如何都抹去不了的。

沈籍不应该在洞房花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被沈籍扯到了身后,他皱眉望着沈竟遥,语气生冷,“我不是说了让你保住好她,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我一时有些惊奇,什么?沈竟遥在这里,竟然是沈籍为了保护我才派他来的,这个事实令我短时间内无法接受。

我以为沈籍恨我讨厌我,留着我只是为了看我笑话,看看他仇人的女儿,如今活成了这幅模样,是不是会很开心,我想沈籍是开心的。

“二弟,你…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知道这个女人是你的仇人,为什么还要放过她!就应该杀了不是吗!”沈竟遥对沈籍的称呼忽然从之前的主上变成了二弟,也不知道是为了占便宜还是什么。

沈籍沉默,半天无语,借着月光,我看见沈籍还穿着那一身的红袍,却并没有白日里骑在马上的高傲神态,他整个人的气质颓废了不少。

沉默半晌,沈籍只是说,“你不能杀她。”

沈竟遥勾唇,有些自嘲,像是在问沈籍,又像是问自己,“为什么,她对你就这么重要?你记住了,她是你仇人的女儿!”

仇人的女儿,这五个字,不仅扎进了沈籍的心里,也扎进了我的心里,是了,事到如今,我是摆脱不掉这个身份的。

我只要看见沈籍,我就会想到五年前沈家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剩下,我也会想到前不久,大军压境,沈籍的剑下的那个人。

我咬了咬唇,甩开了沈籍还抓着我胳膊的手,似有所感,我默默的退后两步,像是被笼罩进什么东西里一样。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伴随着一声叹息,“你终于想通了,阿棠。”

是秦乐,我没想到秦乐会在这里,却又并不意外。

我点点头,确实想通了,留在沈籍身边,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倒不如各退一步,他做逍遥驸马,我去浪迹天涯?

秦乐双手叉腰,态度也温和了不少,“我在你身上试了隐秘术法,他们两个现在都看不到你,我们快走吧,晚一点要是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秦乐不能对普通人出手,否则就凭她修炼百年的妖术,也能让沈竟遥吃不了兜着走。

我跟着秦乐离开了,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沈籍应该是发现我不见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头微微偏了偏,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好像是说了两个字,“再见。”

我一颤,心里也说,“再见,如果有缘的话。”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最后是用什么方式收场的,不过,那已经不是我该想的了。

“阿棠,伯母在等你,她说她很想你,对了,那个谁,许世安…是叫许世安来着,他也来了。”秦乐有意无意的跟我说话。

许世安?他来做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对我还有什么意思,可是我现在已经这样了,他也能够明白,我这辈子对他都不会有什么感情的。

我发现,秦乐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的耳后根有点红,提到许世安的时候,眼睛也不敢看我,而是故意抬头看天空。

而今天根本没有星星,我不觉得黑漆漆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我假装不知道,在秦乐的手心写字:“他来干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一直是他照顾伯母和我,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会,煮饭做菜,洗衣服,我一窍不通。”

这点我是知道的,秦乐自从在平阳城和我认识后,基本上什么粗活都没做过,我也是把她养成了富家小姐,除了吃吃喝喝,就没有别的事。

许世安是个很奇怪的人,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