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小时候,和父皇娘亲生活在宫里的时光,我才察觉,原来那些光阴我从来没忘记。

娘亲虽然重男轻女,不过我毕竟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对我很是宠爱,父皇和娘亲的关系也没有到最后一步,娘亲依旧是他最爱的妃子。

我的娘亲名叫苏忆柳,靖远公爵的女儿,生来绝色,当年她一人可抵后宫三千,父皇专宠也不为过。

那是某年的春天,娘亲在凉亭里吃着糕点,而我在御花园捉蝴蝶,我不过七八岁光景,难得当一次小孩子,我自然放纵了些。

他们都只会说我顽劣不堪,可谁让我的父亲是皇帝呢,他们见到我还不是要跪下行礼,说一句“广霖公主万安”。

我捉了一只黑蝴蝶,兴奋跑到亭子里,举起手上的蝴蝶,“娘亲你看,它多漂亮。”

淑妃浅浅一笑,“很漂亮,那阿棠是希望一直看着它呢,还是想放了它,看它飞呢。”

“我们的阿棠看见了什么好东西,给你娘看不给朕看?”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转头,是一身龙袍,不怒自威的皇帝老爹。

我如法炮制,给他看我手上的蝴蝶,“父皇,你看,这只蝴蝶!”

皇帝老爹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一直瞥向一旁的淑妃,眼里的爱意是藏不住的。

“很好看,那阿棠能不能把这只蝴蝶给朕。”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想都没想就递给了他,我的手上粘上了不少蝴蝶翅膀上的粉末,我毫不在意的往衣服上擦。

低下头的一瞬间,再抬起来,本来应该再父皇手里的蝴蝶,忽然飞走了,父皇一脸无辜:“它飞了,阿棠要不要去捉回来。”

此时我怎么还不知道他的心里想法,如果还不清楚,那可真是愧对了他,我嘟着嘴,“父皇坏!故意放走的。”

他的双手背到了身后,他假装走了几步,神色高深莫测,似乎在想怎么打发我,过了一会,父皇在我身前停下,手从背后伸出来,手上赫然抓着一个糖葫芦。

父皇弯下腰,手中的糖葫芦被我抢了,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怔了怔之后顺理成章的摸了一下我的头。

糖葫芦这东西,在宫里很是难见,也没有人会做这些东西,只有一个可能,是他派人在清早出了宫,去街上买的。

“她这么小,糖吃多了,要是蛀牙了怎么办?”淑妃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出生提醒道,她约束我约束的很多,我能听出来她的话虽然严厉却都是为了我好。

“哎,话不能这么说。”父皇站起身,走到了娘亲的身边,他的手搭在了娘亲的肩膀上,从我的角度看来,像极了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我绝了噘嘴,觉得这种情景我实在不适合在这里打扰,于是我跑到了御花园另一边捉蝴蝶,偶尔从花枝缝隙间看过去,两人正在说话,画面极为美好。

……

我陡然从梦中惊醒,脑海里的画面停留在那一刻,父皇搂着娘亲的肩,娘亲也抬着头,看着那个人,神情悠然。

“父皇……娘亲……”我不自觉的念着这两个名字,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

我已经在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可是我怎么可能忘,哪怕他过去了那么多年,我的小时候也是有过如此温馨的画面。

我又想到了沈籍的剑斩下父皇的头,父皇的眼里已经没有光了,他的眼神空洞无比,盯着天空,什么也没有想。

我完全没办法把那个男人和他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联系到一起,可是我知道那明明就是一个人。

沈籍那天的表情实在是太吓人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却是那样的冷血渗人,我忘不了,有时候半夜也会被那个笑容吓醒。

我抱着被子,我在将军府里成了透明人,没人关心我,没人问我,但沈籍又好像叮嘱过,不少我吃,不少我穿,除了……不理我。

今天是他的新婚夜,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很满足。

事到如今了我还想着他,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是贱,凭什么啊。

我的眼泪滴在了被子上,父皇,娘亲和沈籍的脸一直交替变换着,他说让我赎罪,可是我没罪,他的命运,明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受这种罪?

他的命运,是司命星君撰写的,是注定的,关我什么事,一个念头忽然从心里升起。

我要离开这里。我暗下决心,正好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烛,除了他,没人会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