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陛下都这样说了,那众朝臣不管有没有理解游戏规则,都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道:“陛下说的是,听起来的确好玩极了。”

言亦溪一听这话,连忙开始主持。周宸川和周寻云第一次听见这种方式,也饶有兴趣地参与其中。温太妃和薛太后年纪大了,自觉地退到一旁充当裁判。

众人低头闭眼,由薛太后选好对应的杀手和平民后,正式进入游戏。

选定的杀手是琼郁以及殷王周寻云。

第一轮游戏开始,一位大臣“去世”了,这位大臣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游戏规则,就稀里糊涂地被迫下线,轮到所有人发言。

这大臣还有些纳闷,他不过是闭个眼的工夫,怎么睁开眼,人都没了!

“朕先声明,朕不是‘杀手’。”周宸川打了个哈欠。

其他众臣连忙附和:“陛下说的是,陛下怎么可能是‘杀手’呢!”

周寻云也正色道:“本王也不是‘杀手’,本王平生最痛恨的便是奸邪小人。”

诸位大臣又连忙出声:“殷王说的是,殷王怎么可能是‘杀手’呢!”

轮到琼郁发言,对方扑哧一笑,以袖掩嘴:“臣妾还没弄清这游戏的规矩,也不知道如何骗人。”

琼昭仪贤惠文雅,众臣早有耳闻,又点头称是:“娘娘一定是好人。”

最后,该言亦溪发言,她义正词严道:“各位!本宫不是‘杀手’!你们一定不要被其他人的语言给蒙蔽了双眼啊!”

“皇后娘娘今日有点奇怪……”

“是啊,怎么看起来像是心虚恼羞成怒了……”

“按照皇后娘娘的脾气和性格,白大人就是被娘娘杀的吧……”

周宸川摸着下巴缓缓道:“皇后你这个神态,有点像之前抢了别人鹦鹉,喊贼捉贼的样子。”

言亦溪一愣。

一码事归一码事!别走错片场了行吗!

于是下一轮,言亦溪不负众望地被投票“处决”,由小太监宣读:“善良的皇后娘娘被处决,游戏继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皇后娘娘是好人。言亦溪悲痛欲绝发表临终感言:“各位大人!你们一定要想清楚,别被人牵着鼻子跑啊!”

诸位老臣纷纷如醐醍灌顶,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望向一旁的周宸川。

后者挑了挑眉,心里涌上一阵微妙的预感:“你们这么看着朕做什么?”

轮到所有人埋头闭眼,第二轮杀人开启,琼郁和周寻云对视一眼,纷纷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刚刚质疑周宸川的大臣,两人相视而笑。

等到众人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柳大人也没了,顿时像是抓到了周宸川的把柄,纷纷指向周宸川。

被投票处决的周宸川安排到了一旁,正遇见早早被淘汰出局的言亦溪。

“陛下还真是火眼金睛!”

“皇后颠倒黑白的本事又长进了。”

这头两人明讥暗讽,火药味十足,其他人却沉迷游戏,无人顾及这二人的举动,周寻云往日最不愿的便是参加这宫廷中的宴席,今日却颇有兴致,等到游戏结束,殿中气氛便逐渐变得和谐融洽起来,众人说说笑笑,平日里的隔阂似乎消散不少。

夜幕深沉,周寻云跪在下座,给温太妃行礼请安。

“母妃这些日子在宫里还好吧?”

“好?”温太妃嗤笑一声,眉眼凛然一横,呵斥道,“你也是狠心,这么多些天连封信也不捎回来,让你母妃在这深宫中受太后和陛下的气!”

周寻云一惊,连忙问:“什么,皇兄苛待您了?”

“倒也不是苛待。”温太妃颇为不满道,“只是你母妃这身份,到底还只是个太妃,他的什么皇后嫔妃,通通不把我放在眼中,你这皇兄也不懂事,竟然也不会帮着说几句话,唉,我这一把年纪了,却还是被薛太后踩在脚下。”

周寻云皱了皱眉。

翌日,等到殷王进宫去向周宸川请安时,心中颇为不满。他本就是个习武之人,脾气性格直率坦**,自己这皇兄小时候虽对他处处关照有加,但后来皇兄逐渐变得不学无术,整日逃课玩乐,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多次劝诫却被对方当作耳旁风。

“臣参见陛下—”

周宸川正在同元海等人玩着从言亦溪那儿没收来的飞行棋,见状有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来了?”

“嗯。”

这兄弟俩见了面,生疏得不得了,连句话也不说。周寻云一直在注意这二人玩的棋类游戏,虽然没玩过,却意外觉得新鲜,便在一旁看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还有正事儿。

“还请陛下不要过多为难母妃。”还是周寻云先开了口,他微微皱眉,对于周宸川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为难太妃?”周宸川有些好笑,他把棋子扔到盒子里,饶有兴趣地问,“我为难温太妃做什么?”

“因为……”周寻云咬了咬牙,有些窘迫地开口,“因为母妃是前朝……”

“朝中也有不少前朝旧臣,你看朕为难他们了吗?”

周寻云张了张嘴,突然有些哑口无言。

“既然没啥事就回去吧,别耽误我玩飞行棋了。”周宸川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快些离开。

等出了乾福宫,周寻云心中一直在咀嚼刚刚周宸川说的那番话。

是啊,母妃虽然是前朝公主,可早已失势,自己又是大顺的殷王,皇兄与她并无交集,为什么会为难她?难道都是母妃多心了?

他长叹一口气,顿时觉得这种事比他带兵打仗还要为难。

等出了御书房,一位嬷嬷跟在元海身边叫住了周寻云。

“殷王殿下,请留步。”

他转身回头,对方将一枚玉佩交于他的手中:“这是太后让老奴转交给殷王的,说是太上皇遗留的旧物,可保殷王平安无虞。”

周寻云连忙接下,回礼道谢,心中的重石突然松了些。元海帮完忙后,想告退离开,被周寻云叫住:“元海公公,刚刚皇兄在玩的是什么?”

元海笑着回答:“是飞行棋,皇后娘娘发明的。”

皇后娘娘?

周寻云对言亦溪还算有些印象,记忆中倒是听说过对方的斑斑劣迹,可昨日一见,却觉得对方古灵精怪,不由得对传闻产生了质疑。

琼郁低垂着头,快步朝着宫门走去,她的小宫女珍珠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娘娘,皇后娘娘交给您的事,你交给奴婢去做就行了,万一途中出了岔子,连累到您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帮娘娘把话本送出宫外罢了。”琼郁摇摇头,“我不放心,这种要紧事还是我来吧。”

言亦溪这些日子在长门宫待得着实无聊,美容班停了便罢了,连她的算命事业也给她查封了,没有事业的人和咸鱼有什么区别。言亦溪痛定思痛,开始执笔干起了老本行—写小说。

还好大顺民风开放,百姓也可议论国事,街头巷尾的茶馆中全是说书先生,最喜欢的题材便是闺阁小姐和穷书生。言亦溪另辟蹊径,决定写个皇权富贵。

然而写到一半又犯了难,她想印刷成话本,可又出不了长门宫,只能让人代送,于是琼郁便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活儿。

两人伪装成送菜的农女,随着马车走到了宫门口,琼郁怀中揣着那沓纸,垂着眼眸不敢对上官兵的双眸。

“走吧。”

守门的士兵看了眼,便放了二人通行。琼郁快步进了车中,珍珠晚了半步,手腕上的银镯叮当响。

那士兵皱了皱眉:“等等。”

琼郁和珍珠心中顿时漏跳了一拍,眼看着对方渐渐走近,琼郁已经在脑海里演示了上百遍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

“怎么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那士兵一愣,转过身,在看见来人的模样后连忙行礼:“参见殷王—”

殷王?

琼郁心里再次一惊,她是见过殷王的,就在前日的宴席上,殷王对自己应该也有所印象,这……万一被发现可怎么办?

“拦着这马车做什么?”

“属下觉得有些可疑。”士兵恭恭敬敬道,“正想盘问清楚。”

“可疑?”周寻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正撞进一双清透的眸子之中,不由得一愣,随即放下车帘,“没什么可疑的,放了吧,本王也要出宫门了。”

士兵还想多说几句又碍于周寻云的威严,只能悻悻作罢。

等出了宫门,周寻云才拦下马车,朗声道:“娘娘出来吧。”

琼郁纤纤素手掀开门帘,朝他微微一笑:“多谢殷王好意。”

“娘娘出宫是为何事?”周寻云有些费解。

本来这件事琼郁是该隐瞒,可看见周寻云的那一刻,她心中却莫名地信任对方,毫不忌讳道:“是帮皇后娘娘把话本送出宫去印刷。”

“皇后娘娘?话本?”周寻云突然想起他离开乾福宫后,自己的小厮告诉他,皇帝与皇后一向不和,太后正头疼呢。

他不喜欢陛下,却对皇后娘娘有所好感。

这种好感无关男女之情,只是一种敬佩和好奇。

皇兄不喜欢皇后,他偏要帮皇后,让皇兄吃瘪,他心中也能好过些。

“帮皇后娘娘送出宫去这件事,琼昭仪方便吗?”周寻云笑着说,“若是不方便,本王可以帮这个忙。”

琼郁正愁这件事办不好,她出宫已经是千辛万难,别说还被关在冷宫里的皇后娘娘,有了殷王相助,如同雪中送炭。

一听这话,她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盈盈福身行礼谢过,虽穿着普通的粗布麻衣,白皙的脖颈和乌黑的秀发却是掩饰不住的娇丽。

“多谢殷王。”

却没看见对方眼里一瞬而过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