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曜,”祁玉试探着开口,“你没事吧?”

凌九曜眨眨眼,还未等他开口祁玉便接着道:“你莫要再生气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实在不能和你说。”

“阿曜,我们回去好不好?”

凌九曜看了一眼满地那群恶鬼留下来的衣物布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兀自转身前行。

祁玉面上难掩失落,却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正欲离开,缺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扯动了。

凌九曜攥着红线的另一头,头也不回道:“你还不走,是要在这里等那些鬼差来抓人?”

那么多鬼魂被杀死,足够惊动地府里的人了。

祁玉先是有些不解,随后回过神露出个惊喜的笑。

他想凑到凌九曜身边,但是又怕离得太近,最后隔着凌九曜半丈远跟着他。

凌九曜眼角余光瞥见了祁玉的动作,有意放慢了脚步让他跟上。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凌九曜停住脚回头看他。

祁玉问道:“你不生我气了?”

“突然想通了。”凌九曜如实答道。

他把红线收了回去,朝着祁玉伸手:“把那两样东西还给我吧。”

祁玉递过棋盘和铜钱,凌九曜便如往常一般将他们收好。

他摩挲着腕上的铜钱问道:“这个东西是不是原本就是我的?”

“是的。”祁玉这次没瞒他。

“小白和他弟弟呢?”

“在白露村。”

凌九曜问完这个就没说话了。

在他们走后,地府里的阴差就来到了忘川河旁,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破碎衣物,但不见罪魁祸首。

“这……是谁干的?”阴差们面面相觑。

孟婆此刻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把袖子往上一卷,喝道:“我做的?”

“你?”

孟婆指了指地上:“他们来闹事,想夺鬼魂的汤喝了过桥,被我杀了。”

阴差们明显有些怀疑,但真凶的气息已被抹去,只能勉强相信。

孟婆最后摇头叹道:“我就知道,他来地府肯定会闹事,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她转过身,手里晃着汤勺,悠哉悠哉地回到锅旁继续熬汤。

——

“你回来了?”小白抬头看向凌九曜。

他走到小白面前坐下,随手把小黑捞了过来。一边揉着小黑的头一边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问什么你如实告诉我,让你为难的问题你可以不答。”

小白瞟了一眼凌九曜腰上的棋盘,点头应下。

凌九曜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相?”

小白无奈道:“你要是想起来了,也差不多该死了。”

闻言凌九曜倒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淡淡地“哦”了一声,接着问道:“我是不是和天界有关系?”

“是。”

“我以前是不是和你们特别熟?”

“没错。”

“最后一个问题,”凌九曜叹了口气,“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凌九曜口中的“他”,说的是祁玉。

祁玉向他看了过来。

凌九曜不语。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祁玉如此信任,于是他特别想弄清楚祁玉对于自己而言究竟有什么不同。

小白搓了搓手:“这我也不好说。”

凌九曜挑眉:“为什么?”

小白求助似的望向祁玉,毕竟是你的事情怎么让我来担着?

祁玉把玩着腰上的金铃,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凌九曜捏了捏小黑的脸,选择揭过这个话题。

其实他本来还想问自己到底是谁,但仔细一想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告诉他。

小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望见了不远处的一条大白狗。

凌九曜笑了笑,把小黑提了起来,指着大白狗说道:“那是你哥。”

“我哥哥?”小黑一脸惊讶。

“是啊,”凌九曜笑道,“你哥哥之前被一道雷劈成了两半,一半还是现在这样,另一半就成了这条狗。”

“凌九曜,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小白没好气道。

小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凌九曜那句话上,干脆从凌九曜的怀里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大白狗旁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哥。

大白狗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

小白一张脸都快变成煤炭了,直接跑过去把自家弟弟揪了回来。

凌九曜见他吃瘪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一抬眼就见祁玉正默默地看着自己。

凌九曜思索片刻,最后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可我却是想记起这一切。”

小白无奈道:“就知道你是这个性格。”

凌九曜攥了攥铜钱,还是没把心中的话说出口。

他想知道其实并不全是因为自己不想被蒙在鼓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忘了跟祁玉有关的记忆。

凌九曜揉了揉眉心,却听小白道:“你若是想知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说来听听?”

小白侧目扫了祁玉一眼:“把棋子找齐,一切就都结束了。”

凌九曜不仅问道:“就这么简单?”

小白摇了摇头:“现在看来,并非是件容易事。”

“你还记得段傲竹吗?”

“怎么会不记得。”

小白面露难色:“他身上的那颗棋子连我没发现。”

“所以你要找棋果真是因为星棋已经毁了吗?”

小白点头承认。

凌九曜把腕上的红绳系出个结,然后又解开:“那就找吧,时间长了总会找全的。”

“阿曜,我帮你。”沉默许久的祁玉终于开口了。

凌九曜微微颔首,然后对小白道:“所以现在你能发现棋子的踪迹吗?”

“倒是的确发现了一个,”小白犹豫道,“可你这么着急找,就不怕出什么事?”

凌九曜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小白扯了个笑容:“那就劳烦你了,这次咱们要去万魔窟。”

凌九曜:“……”

“白大爷,”凌九曜面无表情道,“我好不容易积极一回,你就来个这么难的打击我的热情?”

小白叹道:“我发现这棋子也是有顺序的,到这种万魔窟了就得是万魔窟。”

他讥笑道:“凌九曜你不会是怂了吧?”

凌九曜毫无波澜:“激将法对我没用。”

他叹了口气:“行,去就去。”

说罢他便开了个传送阵,毫不拖泥带水地把小白连着小黑往阵里一丢。

他转头望着祁玉笑道:“走吧。”

魔界外。

凌九曜挥手拂开几缕想要靠近他的黑雾,不由得叹道:“这魔界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还是老模样。”

一座鬼气森森的城池出现在几人眼前,从城门口能依稀窥见里面血红的天空和昏暗的街道。

凌九曜叮嘱道:“记得把身上的灵气遮掩遮掩。”

“好。”祁玉点头一笑。

二人身上添了一层黑色斗篷,混在一众魔徒里进了魔界。

“这万魔窟里封印着的都是些上古大魔,向来是魔界重地,除了魔君继任,其他时候可不会出现。”小白解释了这么一句。

凌九曜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来:“所以你说这个是故意打击我的?”

“我就是告诉你要想办法进去。”小白翻了个白眼。

祁玉在一旁道:“阿曜,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祁玉笑道:“这魔界里有家拍卖行,不仅卖些奇珍异宝,还能买卖消息,不如去那里问问?”

凌九曜点了点头:“是个办法,不过进去了还是得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身上的灵气。”

“那拍卖行我也听过,据说这背后的靠山可是魔宫里的人,尽量能避就避。”

二人商量妥当,准备前往拍卖行。

“二位,算命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凌九曜循声望去,路边一个算命摊上坐着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一张银面具,在这漆黑的魔城里亮得诡异。

凌九曜觉得有趣:“魔界的人向来反叛不信命,你在这魔界里给人算命,怕是没有生意吧。”

那人眼中迸发出亮光:“这不是见到二位,生意就来了吗?”

凌九曜打量着他:“所以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们的?”

银面人低笑一声,声音像一把锯子划过一块老榆木般难听。

“你倒是说说,想给我算个什么命。”

银面人可没掏出什么算命用的家伙,只是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祁玉的指环上已经开始绽出金光,只要这人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就立马送他归西。

银面人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我只是在想,一个靠着他人苟活于世的人,一个明明骨子里黑透了却期望光明的人,要怎么稳住这将要崩塌的六界。”

他阴狠的目光扫视过凌九曜,又放到祁玉身上。

祁玉当即变了脸色,正欲发作,却被凌九曜抢了先,一剑劈开银面人的桌子。

他剑刃指向银面人,绽出个灿烂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有点本事,没想到就是个满嘴胡话的凶徒啊。”

银面人笑道:“是不是胡话,你以后便知。”

不过瞬间,他就消失在二人面前,只留下一地劈碎的木头。

凌九曜收回陨天,自言自语道:“莫名其妙。”

他转身,发现祁玉正在思索着什么。

“你怎么了?”

祁玉立马恢复原样:“没有,就是觉得这人奇怪罢了。”

凌九曜微微颔首:“我也觉得。”

“去拍卖行吧,早些去早点找到法子进万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