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笑着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指想要拂开剑刃，而凌九曜却握着剑纹丝不动。
“阿曜，你这是做什么？”
凌九曜瞟了一眼小黑：“解释解释，从你身上跑出来的。”
小黑眨了眨眼睛，见凌九曜望向自己便露出个高兴的笑容，蹦蹦跳跳着就要往凌九曜那边靠，却被小白一把拉了回来。
小白一只手提着小黑，抬头对凌九曜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现在摆在我眼前的，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算计我。”凌九曜毫不动摇。
小白上前一步，想要劝下凌九曜，却被他拦住：“你站那儿别动。”
小白依言停下：“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凌九曜似笑非笑道：“我依稀记得之前你三令五申和祁玉不认识，现在祁玉那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灵，还口口声声叫你哥哥，你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阿曜……”
“你也别动。”
祁玉脚下一顿。
凌九曜盯着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他其实早就猜测出祁玉和小白认识，本来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个，没想到真正得知自己一直被瞒在鼓里的时候，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小黑看看祁玉，再看看自家哥哥，最后把目光放到了凌九曜身上。
“阿曜爹爹，你怎么生气啦？”
小黑一边说着，一边向凌九曜走去，这次小白没拦住他。
毕竟已经暴露完了。
小黑扯了扯凌九曜的衣摆，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似乎特别怕他生气。
凌九曜看了他一会儿，放下陨天，一只手将他拎了起来，忽地绽出一个笑容：“小可爱，我是谁啊？”
小黑天真地笑道：“你是阿曜爹爹！”
“那他呢。”凌九曜指了指祁玉。
“他是祁玉爹爹。”
凌九曜一挑眉：“我和他认识吗？”
小黑点点头：“认识啊。”
“那我和他关系好吗？”凌九曜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笑面虎。
小黑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关系当然好啦！阿曜爹爹还和祁玉爹爹一起住了好久，他……”
“回来。”祁玉厉声道。
小黑不明白祁玉为什么凶自己，一副委屈的模样，眼泪看着就要流了下来。
小白叹口气，对着小黑柔声道：“乖，回来，哥哥给你糖吃。”
小黑看了一眼凌九曜，似乎有些不舍，但犹豫片刻还是从凌九曜手里跳了下来，欢快地跑到小白身边。
小白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给了他一个晶莹的糖块。
小黑立马高兴的舔了起来，还望着小白笑。
凌九曜此时将陨天完全收起，半是自问半是问他们道：“我说呢，星棋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点一个凡人帮它做事，原来我和你们还有一层关系啊。”
祁玉苦笑道：“阿曜，你别这样，我并非故意瞒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祁玉不说话了。
“如果，”凌九曜嗤笑一声，“如果现在你肯告诉我一切，我就信你。”
小白没忍住提醒了祁玉：“不能说。”
祁玉也果真没有开口。
凌九曜打量着再次陷入沉默的众人，敛起神色换上笑容。
“罢了，”凌九曜解下腰上的棋盘和手腕上的铜钱，“我不问了。”
他将两样东西扔给了祁玉，然后转身离去。
“阿曜——”
“别跟着我。”
凌九曜头也不回地扔下这么一句，祁玉愣在了原地。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小白无奈道。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弟弟叹道：“你说说你，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当着凌九曜的面醒。”
小黑不解：“为什么不能当着阿曜爹爹的面啊？”
还未等到小白的回答，祁玉就俯下身将他提在手中。
他冷笑道：“若不是你对我还有些用处，我真想让你就此消散。”
“祁玉，”小白冷眼看着他，“别太过分了。”
祁玉随手将他扔给了小白，然后朝着与凌九曜相同的方向前行。
“你现在跟着他，若是被他发现了恐怕更难收场。”
“那你说怎么办？”
小白拽起小黑：“回白露村，在那里等他吧。”
撇下他们离开的凌九曜此刻却陷入了迷茫。
白露村他是不可能回去的，剩下的他熟悉的地方小白也知道，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他在原地思索片刻，最终想起了一个地方。
地府，奈何桥旁。
孟婆把汤勺往桶里一扔，对着一个犹犹豫豫的鬼魂吼道：“爱喝喝，不爱喝滚！站在这里大半天了动都不动，后面还有鬼等着呢！”
此言一出，果真有鬼魂开始抱怨了起来。
那鬼魂躲过溅起来的汤汁，支支吾吾道：“孟婆，这汤能不能不喝啊？”
“不喝？”孟婆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你娘，还容得你挑挑拣拣？”
“可我不想忘掉前世……诶诶诶，你做什么？！”
一个人影走到他旁边直接夺过他手里的汤碗，仰头喝尽，然后把碗往孟婆面前一放：
“不解渴，再给我来碗。”
众鬼魂一惊，这人是把孟婆汤当凉开水喝了？
那被夺了汤的鬼魂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又喝下了一碗。
孟婆收回碗，给凌九曜指了指身后。
“坐那儿歇着去。”
然后开始给面前的鬼魂盛汤。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孟婆推了推睡着的凌九曜：“快醒醒，起来了。”
凌九曜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孟婆边往锅里掺水边问道：“你怎么上我这儿来了？生魂闯入地府，一旦被那些恶鬼发现，可是会把你撕得渣都不剩。”
“心里郁闷，过来躲躲。”凌九曜回道。
孟婆笑道：“听你这话，你是被别人给算计了？”
凌九曜无奈道：“算计倒算不上，被人瞒了一些事。”
孟婆拿着汤勺往锅里搅着，腾腾升起的白雾模糊了她苍老的脸。
“怎么，难得见你这狡猾的人也会被别人骗，倒是稀奇。”
凌九曜没管她话里明显的幸灾乐祸的意味兀自问道：“阿婆我问你，明明我知道他一直再对我说谎，但当我亲耳听到他承认的时候，为什么还是会生气。”
孟婆拿起一个瓶子，打开闻了闻，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往汤里一倒，缓缓对他说：“那就说明你在意他。”
凌九曜恹恹道：“我对那些个和我有仇的也挺在意的。”
孟婆把汤勺一扔：“你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我都这么惨了，你就不能让我找个茬多说些话？”
孟婆在一台柜子里翻找起来，头也不抬地对他道：“具体怎么回事，你和我说说。”
凌九曜去繁就简地把事情告诉了孟婆，同时还抹去了小白星棋的身份。
孟婆放下汤勺，任由白气在自己脸上蒙上一层水雾，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总有一种想相信他的冲动？”
“嗯。”
“他还处处护着你？”
“没错。”
“这不明摆着你肯定忘了一段记忆，而那个人就存在于那段记忆里，你和他还关系匪浅。”
凌九曜皮笑肉不笑道：“这点我自己能想明白。”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孟婆急眼了。
凌九曜低头玩起手指：“我这不是让你帮我想个办法。”
孟婆索性放下汤勺，拉了张椅子坐在凌九曜对面。
“简而言之，就是那人对你的好是发自真心的，有些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知道以后肯定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但是你又不喜欢被人骗，偏偏你还挺在意那个人，所以你现在心里特别不爽。”
凌九曜揉了揉眉心，点头道：“好像是这么个逻辑。”
孟婆把滑下来的一缕白发顺回耳后：“我看你啊，就是不明白事理。”
“我怎么不明白事理了？”凌九曜反问道。
孟婆没好气道：“那人想方设法想对你好，骗你也是为了你迫不得已，你就算因为被瞒着生气，大可以自己去把事情查清楚，而不是去伤害一个护着你的人。”
“明白了吗？”
凌九曜沉默了。
孟婆叹道：“你这个小孩真是奇怪，以前总觉得自己没人陪很孤独，现在有一个人出现在你身边你又把自己给关起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行了行了，”凌九曜打住了她，“你再这么说下去我直接一文不值了。”
孟婆站起身，看向新一批的鬼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凌九曜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到忘川河边散步。
一年前因为要从一个恶鬼手中夺取棋子，他就来到地府认识了孟婆。后来他偷偷去翻过生死簿，在上面找不到他的前世今生，那时他就觉得自己怕是和凡人搭不上边了。
所以他想要特别想知道自己遗忘的到底是段什么记忆，又或者他是不是某个人的转世。
可与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联系起来，与其说是转世，倒不如说他是被抹去了曾经的记忆，重新把灵魂放进一个婴孩的身体里长大，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告诉他失去的一切。
没办法，谁叫他以前的人生里父母早亡又没有朋友，活脱脱地活成了一张白纸，上面没有半点特别的经历。
凌九曜叹了口气。
那就像孟婆说的那样，自己去查清楚一切吧。
……所以他现在是得回去找祁玉他们吗，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凌九曜纠结着，浑然不觉一群恶鬼慢慢地向他靠近。
“活人，是活人！”
“太好了，在这地府里待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开荤了。”
“嘿嘿嘿，这魂魄的味道还是诱人啊……”
凌九曜心念一动，转身躲开了一只朝他袭来的鬼爪。
他挑了挑眉：“玩偷袭啊？”
下意识想唤出陨天的他突然一愣。
哦豁，他好像把这东西也扔给祁玉了。
既然那铜钱和陨天认他为主，那不就说明它们本来就是他的，他怎么还给丢回去了？
凌九曜按了按太阳穴，侧身躲过了另一只鬼手，但躲得并不及时，衣袍让那恶鬼抓破了。
他稳了稳心神，试图唤醒神识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力量。
与此同时，安宁的白露村内，祁玉看着手里不断闪烁着红光的铜钱皱了皱眉。
下一刻，他便如神祇降临般出现在凌九曜眼前，一道泛着金光的长鞭扫过众恶鬼，将他们打了个魂飞魄散。
凌九曜看了看右手上突然出现的红线，微微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