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司之后,方维一个人打车去幼儿园看朵朵。一路上,她不停地轻轻抚摸手术刀口处,以缓解对那里的刺激。
她实在是太想她了,那是她的精神寄托,是她的生命所在。尽管眼下她根本无力顾及她,可是此刻当她的心灵再一次落寞在那寂寥的荒野时,她更加想念她。
就在将要到达那里时,她给麦紫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她早一点儿去那里,为的是避免朵朵看到她后,她无力脱身。
朵朵看到她的那一刻,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她无力将她抱起,只好蹲下身去,揽她于怀中。两个人的脸贴到了一起,深情地相互温暖着。这已经是方维久违了的感觉。朵朵不断地嚷着要跟她回家。她还是轻声细语地说服她去麦紫的妈妈家。
大约半个小时后,麦紫出现在眼前,几分钟后,三个人一起走出幼儿园。分手时,朵朵并没有哭,是因为方维答应她几天之后,等到自己身体恢复后再接她回家。
麦紫把朵朵送到车里,将车门关上后走到方维面前,小声告诉方维,清晨她来送朵朵来幼儿园时,看到秦佳也来这里等着看朵朵。她还郑重地走到朵朵面前,让朵朵叫她妈妈。只是朵朵并没有理睬她。
“她是怎么知道朵朵已经进了幼儿园的?”
“我无法问她这个问题。我想她可能是跟踪过我。”
方维目送麦紫开车远去,她一直傻傻地站在那里,半天也没有离开。直到身边不少家长陆续从她的身边走过时,她才从木讷中醒过神来。
她打车朝家中奔去。
一路上,麦紫的话似乎是重新唤醒了她对朵朵归属问题的担心。秦佳的出现本来就已经让她痛苦,可她始终坚信她无法从自己的身边将朵朵夺走。接到法院传票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完全失去将朵朵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的信心。
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酸酸的滋味不时地涌上心头。她依然不希望对朵朵的这份爱,会被另外一个人亵渎,她依然希望自己是朵朵的唯一。
很快就需要去法庭应诉了。麦紫提醒过她应该做一些准备,可是这种事又能做什么准备呢?所有的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据。她更寄希望于麦紫,她毕竟是律师,而且谙熟这件事的原委。
她自我安慰着自己。
这天晚上,她是一个人在家里度过的,这是她最需要别人陪伴,却又是最没有理由让别人陪伴的一夜。所有能牵扯到的人都已经牵扯到了,还能再去找谁呢?
已是晚上八点多钟,她才想到应该吃点儿东西了。她去了厨房,却并没有心情为自己精心扮演一次厨娘,那是因为没有心情的缘故。
犹豫了半天,她将一瓶法国拉斐葡萄酒打开摆到了茶几上,又端来用微波炉加过热的几个小菜,一个人自酌自饮起来。
并不浓烈的酒精浓度,在一个柔美女性的身上漫延,她渐渐地感觉到身体的灼热。她的头脑也渐渐地灼热起来。
她还是不停地频频举杯,电视机里传来的声响,成了她曼妙思维的宏大背景,她越发产生了对酒精的兴趣。一瓶酒几乎将尽,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起来。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的影像。
如果说她爱林默,那分明已经是发生在多少年前的事情。
在赵强和林默两个男人之间,她似乎从来就没有对前者产生过兴趣。她在心底喜欢的确实是林默,可是她却从来就没有在他面前有过丝毫的表示。她已经记不清是她的哪一个举动,哪一个眼神,甚至是哪一句话的不得体,才让人看出了她的心思,甚至是猜出了她对他的那份异样的感觉。她真的不知道人们是依据什么理由,佐证了她对他的好感。
她没能够走进他。她早就用对赵强的那份感觉,淡化了对他那份朦胧的爱。每当她心底会因为某件事情泛起一丝丝感觉,她便会让那种感觉瞬间化为云烟。
赵强离开这个世界的前后,当林默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想到了应该请他返回飞达公司,帮她拯救飞达公司于水火的愿望。可那时她并没有别样想法,仅仅是始于对他那原始般的信任。
眼下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一种感觉。仅仅是这悄然来临的一场隆重的闹剧,几乎扼杀了她生命中的全部浪漫。。
是不是这一切原本就不应该发生?
下午,如果不是她那样宽容地谦让着对方,彼此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尴尬?
也许,也许昨天晚上他不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否定着,马上否定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一切的责任都将归罪于他。可是自己又何曾彻底放下过这份感觉呢?
她只是从来就不希望自己清醒而已。
昨天晚上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太不着边际了。
她将最后一杯酒,果断地送进了口中,那果断那敏捷,仿佛是要向什么告别。
她断然下定了决心,让它悄悄地来,也悄悄地去。
她向一侧倒去,身体瘫软在长条沙发上,慵懒地看着天花板。她并没有哭出声来,泪水却分明向眼角的两侧漫延。
清晨醒来时,她发现电视机却依然悠然地响着。
她发现手机中不断地有提示音传来,侧身坐了起来。短信是林默发来的,上边写道:“方总,对不起,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看完之后,她并没有回复。那个不痛不痒的短信,对她来说,似乎已经不能再掀起她心灵深处的波澜。昨天晚上,她将与他的关系的定位足足考虑了大半夜。
她希望自己理智一些,再理智一些,直至完全理智地面对眼前的一切。让这一切发乎于情,而止于礼。
她将手机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手机马上响了起来,她迅速抓起手机,电话是吕小丽打来的。吕小丽表示去公司之前,先想来看看她。被她婉言拒绝。
她问起这几天财务收支情况。吕小丽告诉她上次她提到的那几笔期许的款项都如实到账。她已经将那条项链赎了回来。
听到这里,她多出了几许兴奋,“项链赎回来了?”她没有等对方回答,“那你帮我把它送过来吧。我在家里等着你。”
大约半个小时后,吕小丽出现在方维面前。
她刚刚坐下,就将项链掏出来递给了她,她马上接过来在手里反复抚摸着,两眼紧紧地盯着项链,又将它贴在脸上,仿佛是那样亲切那样不舍,那情景如同一对恋人久别后的**之亲。
此刻,吕小丽更进一步地感觉到这条项链在方维心目中的价值,那不仅仅是它本身的经济价值,还有她对它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出的特殊情感。
她十分不舍地将项链轻轻地放在茶几上,眼睛里已经噙满泪水。她郑重地看着吕小丽,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没有出息?”
吕小丽有些不解,“我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啊。女人都会是这样的。”
方维下意识地晃动着脑袋,“不是,不全是这样。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它了。”她又一次将项链拿在手里,反复抚摸,“如果她从我的手里失去,我真觉得对不起我的养父母。如果是那样,当我有一天去见我的养父母时,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泪水继续在她的眼中滚动。
吕小丽照样疑惑着,仿佛听不明白方维到底是在说什么。
方维终于慢慢地将项链的故事道了出来。
这是她的养父在他的生前,向她讲述的故事。
她的养父已经是他家庭的第三代单传。她养父的祖父早在上个世纪初就去了欧洲谋生。他真正的成功是从做中国餐饮业开始的。
最初他是在比利时的一家中国餐馆里当跑堂,也正是在那家餐馆老板回国带家眷返回异国他乡时,也带着他踏上了出国之路。他的祖父在那家餐馆里干得非常出色。几年之后,老板主动提出借给他一部分资金,加上他自己几年的积累,让他自己出去办一家中式餐馆。老板出于好意,放他单飞,以便将来能够有些出息。
他真的没有辜负老板对他的希望,还真的将餐馆开了起来,而且开得红红火火。两三年之后,他竟然在同一座城市里开起了三家连锁店。经济情况越来越好。他的中国餐馆在当地出了名,甚至最终影响到了有恩于他的前老板。几年之后,他主动将餐馆以最低廉的价格卖给了前老板和他的几个儿子。他自己选择了离开,他和刚刚结婚不久的妻子北上去了法国。
在法国波尔多郊区定居下来,在那里他们同样开了一家餐馆。他将在比利时开办餐馆的模式搬到了法国。他没有想到中国独特的饮食,在那里同样受到欢迎。两年之后,他们把餐馆又开到了城里。
接下来餐馆越做越大。最终他们成了当地有钱的华人。后来他们又有了孩子,有了方维养父的爸爸。
他们一边操持和管理着庞大的产业,一边教育和培养着自己的孩子。多少年后,孩子去了国外读书。按照他自己的意愿,他选择了飞机制造专业。最终他去了当时的苏联,当他完成学业回到法国时,在找工作的过程中,他才发现他作为一个中国人,不论是在法国还是去美国,都没有人会相信并愿意接受他参与他们的飞机发动机设计和制造这样涉及高端机密的专业。
那时,他似乎觉得受到了一种污辱。
也正是在那时,一直与他的爸爸整日打拼,又相依为命的妈妈因心脏病突发离开了世界。这让他的爸爸几乎崩溃。他一蹶不振,失去了再拼搏下去的动力。
学成归来遭遇的挫折,加上看到中国抗战已经接近尾声,他决定返回中国。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他的爸爸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决定陪着儿子返回中国。
他们决定变卖所有财产,将财产变成最小的物件带回国内,以确保财产的安全。
他们在瑞士的一家珠宝行里,订制了两条同样的项链,随身带回国内。经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这两条项链最传到了方维养父母的手里。
当其中的一条项链已经到了她的手里时,她并不知道另一条项链的下落,她也从来就没有问起过关于另外一条项链的去处。她唯恐她的养母会错误地以为她是贪婪的,让她以为她还惦记着另外一条项链的归属。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她确实不知道关于另外一条项链的故事。
吕小丽认真地听着方维讲述的犹如文学作品中的情节。她真正体会出了这条项链的价值,也体会出了这条项链在方维情感世界里的神圣。
“方姐,总算是把它赎回来了。以后就算是遇到再大的麻烦,也不要再打它的主意了。”吕小丽诚恳地告诫方维。
方维笑了笑,有些不置可否,可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半天关于公司的事,吕小丽认为尽管眼下还有太多的困难需要去面对,可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飞达公司可能会慢慢地出现转机。
方维认可吕小丽的分析。她只是并没有像吕小丽那样感觉到轻松。她的脑海里始终都没有放下那一个又一个困扰着她的难题,她似乎是在提醒自己,“明天关于朵朵的案子将要开庭。”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她与麦紫走进了法庭。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走进法庭。她与麦紫一起坐上了被告席。看上去两个人的底气却很十足。
案子是在一个不大的法庭上拉开帷幕的。
法官们和书记员庄重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四十多岁的女法官陆晓帆先是问过双方接不接受法庭的调解,被双方当场否定。
整个审理和判决过程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当她们走出法院的大门时,还不到十一点钟。
方维是哭着走出法院大门的。
她没有想到在她看来是那样重大而神圣的骨肉之情,法庭竟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了了断。而判决居然是以她必须将朵朵归还给秦佳而宣告结束的。秦佳只需要给付方维抚养孩子的费用,总额为人民币五万元。
方维根本就没有想到,秦佳居然会在法庭上出示了她与朵朵母女关系的亲子鉴定。法庭采信了这个证据,确认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而方维夫妻当初抱养朵朵时,竟然什么领养手续也没有办理过。
法庭做出的关于赔偿判决所遵循的依据,是秦佳拿出的当年她在医院里生下朵朵时,赵强作为她的爸爸在出生证上签下的名字。赵强本身就有抚养朵朵的义务。
判决宣布前,麦紫严厉地斥责了秦佳与赵强的不道德行为,他们为了将女儿留在她爸爸的身边,完全隐瞒了他们父女关系这样一个事实,而将方维长期欺骗。
法庭还是考虑到了麦紫陈述的事实,但那毕竟是属于秦佳与赵强两个人道德范畴之内的事,并无法影响法庭对朵朵监护权归属问题的判决。
听到最后判决结果的那一刻,方维完全软了下来,她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还是麦紫扶住了她。她哭着,她毫无节制地哭着。
她的动容甚至感动了陆晓帆法官,她主动走过来用一个普通女人的情感,劝说方维镇静下来,劝说她面对现实。这是法律的判决,法律必须以事实为依据。
麦紫扶着方维坐进车里,她半天没有发动引擎。麦紫将车窗摇下,看着秦佳朝轿车的方向走来,她伸出头去,开口骂道,“我原先还把你当成了一个人来看待,我今天才知道你连一个动物都不如,动物还有反哺之情,你,你却什么都没有。”
秦佳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那般,平静地从轿车跟前走过。
方维依然坐在车里哭着。
麦紫开车朝方维的住宅奔去,已经快到家门口时,方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她突然告诉麦紫,直接开车去幼儿园,接朵朵回家。
到了幼儿园时,麦紫走在前边与阿姨打着招呼,她表示要先把孩子接回家。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朵朵竟然被人接走了。交涉了半天,她才知道是秦佳走在了她们前边。她是向阿姨提供了法院的判决书后,幼儿园同意将朵朵接走的。麦紫的愤怒顷刻间洒在了阿姨身上,刹那间的吵闹声弥漫了幼儿园一楼的走廊。走廊内还伴随着方维的哽咽声。
三十多岁的女院长出现在走廊里,麦紫愤怒地指向了她,“尽管已经改变不了眼下这个事实,可是这件事我还是不会就这样算完的。我一定要让你们给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说法。你们也太无知了。”
方维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没有必要再过多地说什么。她已经平静下来,意识到一切努力,都将无济于事。
坐进车里,麦紫并没有马上发动轿车引擎。方维说道:“我想给秦佳打一个电话?”
她似乎是在征求麦紫的意见。麦紫理所当然地同意了方维的想法。
方维不停地拨打她的手机,手机不停地响着,却没有人接听。
几分钟后,当她再一次拨起她的手机时,手机已经关机。
走下轿车,方维感觉到手术刀口处一阵阵作痛,麦紫上前扶着她向住宅慢慢地走去。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沙发前。
麦紫问道:“想上诉吗?”
“你说呢?”她停顿了一下,“你比我更明白。结果肯定是无法改变了。我的感情等于完全被赵强**了。”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让秦佳把孩子领走啊?”麦紫心有不甘。
方维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手机拿到手里,拨起了法官陆晓帆的电话。方维把事情的经过如实地告诉了她,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自己必须郑重地将孩子交到秦佳手里,不能就这样野蛮地将孩子带走。陆晓帆认可了方维的要求,她义愤地挂断了电话。
这天下午四点多钟,方维突然接到陆晓帆法官的电话,她让方维去法庭面见孩子。还是麦紫陪着她去了法院,还是在上午开庭的地方。方维刚刚走进去不久,只见朵朵一个人从大门外慢慢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正跟着秦佳。朵朵突然看到了方维,远远地快步跑向方维,方维早早地蹲了下来,等待着她扑进自己的怀里。朵朵在方维的怀里缠绵,她不停地“妈妈,妈妈”地叫着,方维将脸贴在了她的脸上,泪水慢慢地将朵朵的小脸打湿……
秦佳从手提包里掏出五万元钱,交到法官手里。她似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我可以把孩子领走了吧?”
陆晓帆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即使是你胜诉了,也总应该为对方想一想,她毕竟做了两年多孩子的妈妈。说点儿题外话,从法律意义上讲,你是胜诉了,可是从一个做女人和做母亲的道德与良知上讲,我是一点儿都不赞成你的做人方式。孩子交给你这样的母亲,我真是有些担心。”
秦佳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方维不断地与朵朵交流着,“朵朵你愿意跟谁走?”
朵朵已经知道了自己面临的选择,她天真地回答:“我在秦阿姨那里住几天,再到妈妈那里住几天。”
方维近乎失望地看着朵朵,她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秦佳采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似乎已经让朵朵开始接受秦佳。
她最终还是理智而又慢慢地松开了手,将朵朵的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去找秦阿姨吧。如果什么时候想妈妈了,就回来见我。”
朵朵挪动着脚步,一步一回头地向秦佳走去。
这一刻,方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哭声在法庭里漫延。
麦紫将方维送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钟。她不忍心离开她,不忍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决定晚上陪着她度过最为痛苦的一夜。
方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振作了一下精神,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发现电话是杜凤山打来的,她犹豫了片刻,直接将手机交给了麦紫,她连说带比划,“你就说我病了,病得一塌糊涂。”
方维的这一举动正印证了此前麦紫对杜凤山看法的正确,她积极配合着方维,迅速接通了手机,“你是哪一位呀?”
对方自报家门。麦紫介绍了自己,又如法炮制,将方维的意图自然地体现了出来。
“你问问她用不用我过去看看她呀?”杜凤山直截了当。
“就不劳驾你杜行长了。今天晚上我留在这里照顾她。”她“热情”极了,“杜行长,等她醒来后,我告诉她你来过电话。”
吕小丽走进了方维的住宅,她知道关于朵朵的案子今天开庭,她始终惦记着这件事的最终结果。离开公司后,她想到了方维,想给她打一个电话问一问结果。她转念一想如果将孩子果真判给秦佳,方维肯定是受不了。她改变了主意,直奔方维家中而来。
吕小丽走进来时,方维已经躺在卧室的**。她走进卧室问候了她几句。方维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吕小丽走了出来,走进厨房,与正在那里准备晚饭的麦紫商量着。吕小丽建议带方维出去吃饭,也好慢慢地劝劝她,让她尽快地从这种心情中走出来。
麦紫同意了她的建议。
两个人一起走进卧室,麦紫把两个人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方维,方维执意不肯。吕小丽再一次坦诚地劝说,“方姐,出去坐一坐吧,也算是调整一下心情。你必须早一点儿调整过来,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方维轻轻地侧过头来,轻声地叹息,“看来朵朵原本就不应该属于我。”
“也许吧!”吕小丽小心翼翼地回答。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家门。
“去哪?”方维问道。
“新兴里那边刚刚开了一家广东菜馆,听说挺好,想不想去品尝品尝?”吕小丽说道。
方维将目光移向了麦紫,麦紫回答道,我没有意见。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走进了那家菜馆,服务员告诉他们包间早就订满。她们只好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
吕小丽与麦紫商量着点完了菜,服务员离开了那里。
正在这时,方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完来电显示,却并没有接听。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她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手机在餐桌上不停地响着。
麦紫看着方维,“怎么不接电话呀?”
“没什么事。”方维回答。
“你连接都不接,怎么知道没有什么事啊?”
手机的铃声停了一会儿,又一次响了起来,麦紫认真起来,“快接接看看是谁,说不定是谁有什么急事呢?”
“要接,你接吧。”方维不耐烦地表示。
麦紫果真接过手机,手机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出了对方竟然是林默,“是你呀?你在哪里呀?”
“我还在公司没有走。你现在和她在一起?”林默说道。
“我正和方姐在一起呢。你也过来吧,一起吃顿饭。”她把她们所在的地方告诉了他。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方维,似乎是在征得她的同意。可是林默早就听到了她的郑重邀请,当场表示:“我就不去了。”
“你等一等,”麦紫把手机交给了方维,“是林默打来的,你和他说一说,让他也过来吧。”
方维已经不能再说什么,手机拿在手里,半天也没有表示。麦紫和吕小丽的目光同时疑惑地注视着她,她的眼睛有些潮湿,半天才问了一句:“你在哪呢?”
对方回答了她的问话。
她还是犹豫了半天,“如果方便,你就过来吧。”
电话挂断后,麦紫说道,“他过来好啊,我们一起随便聊聊,放松放松心情。”
麦紫只知道那天晚上林默去了方维家。林默的那次之行,多多少少与她有关,她甚至是“秀”了一把她的主观故意。可是此后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她就更不知道此刻方维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
其实,自从那天最让方维尴尬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就渐渐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从那种感觉中走出来,一定要走出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林默。可是她明白那都是理论上的事。这些天来,她最想见到的一个人,依然是他。即使是在朵朵离开她怀抱的情况下,她还想到过他如果能在自己身边,可以给自己一丝安慰。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那样做,她实在不想再给他增添什么麻烦。他毕竟不同于自己眼下已经是孤身一人……
这是她不想接那个电话的主观原因。
菜已经陆续摆到了餐桌上,林默出现在她们面前。
一张四方小桌,两两相对。林默坐到了方维的对面,目光正好与方维相对。
除了麦紫之外,三个人的酒杯里都倒上了红酒。几个人分别举起了酒杯。别人都喝过了,方维却将杯子放了下来。林默刚想说什么。吕小丽告诉他,“方维今天去过法庭,孩子已经判给了秦佳。”
林默理解了吕小丽的提醒,她是在暗示他方维的心情不好。此前,他只知道方维的心情不好与他本人有关。他甚至以为那完全是因为他的原因造成的,是因为徐婷婷的无理行为,给她造成了莫大的伤害,伤害到了她的自尊。
此刻,他有那么多的话想和她说,却又没有办法与她说什么。
他放下酒杯,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那般,轻松地说道:“方总,七里香小学那边的生产已经正式开始了,今天晚上我还安排了一部分人在那里加班。”
方维抬头看了看他,似乎觉得有些突然。
“加班要到晚上十点。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了。这样陆续可以将那批货赶制出来。如果不出意外,基本上不会误了工期。你就放心吧。”
方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的情绪依然低沉。
酒桌上一阵阵沉寂。
吕小丽知道方维依然是抑郁在失去朵朵的失落里,她开口了,“方姐,我已经说过了,想开点儿,必须想开点儿。我知道朵朵是你精神上的寄托。可是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我相信你迟早是会走出来的,”她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
大家积极响应。
酒桌上的气氛慢慢地活跃了许多。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了近两个小时。林默最先说道:“你们慢慢地喝,我想先撤一会儿,再回公司看一看。”
他正要起身,方维说道:“一起撤吧,我也累了。咱们都早一点儿回去。”
几个人将杯中酒喝了下去。吕小丽叫来服务员结账。
正在这时,离他们就餐不远处传来了嘈杂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远远地传来。几乎在现场用餐的所有客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那个方向。
只听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两个熟悉的面孔渐渐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方维首先认出了其中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是杜凤山,那个声音高高的女人那张婴儿肥的脸,让方维记忆深刻。她正是那天突然出现在方维面前,自称监听过杜凤山与方维电话的女人。她正是杜凤山的妻子。自从那天在医院里,野蛮地出现在方维面前之后,她再也没有来找过方维的麻烦。方维明白那肯定是杜凤山自己已经把那件事情理顺清楚。
在他们两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儿,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事情一定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引起。杜凤山的妻子不时地揪着她的衣服,甚至是头发。唯恐她会逃离她的控制。她是愤怒的,始终都是那样地愤怒。
转瞬之间,他们就走到了方维等人跟前,杜凤山妻子的嘴里一直是振振有词,“我已经盯着你们很长时间了,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我让你不要脸。”她一边骂一边撕扯起她的衣服,“你不要脸,我也不要脸了。”
方维感叹道:“女人如果到了什么都不怕的时候,那肯定是最可怕的,也是她本人最大的悲哀。”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了方维。方维却低下了头,仿佛不再想看到眼前的野蛮与无聊。
现场依然是那样热闹。
杜凤山的妻子迅速将那个女孩儿的上衣扯乱了套。女孩儿的上身只剩下胸前的乳罩,头发已经散乱着几乎将面部盖住。她不停地挣扎着,试图摆脱她的控制。
杜凤山尴尬极了,他不时地拉扯着他妻子的胳膊,试图阻止她的行为。他的妻子不时地回过头来,斥责他几句,甚至还送去几句恶骂。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成了看客,现场还不时地传出阵阵起哄声。
杜凤山似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了一下让他再难堪不过的现场。就在他回眸间,竟然一下子发现了刚刚抬起头来的方维。
一身淡雅的装束,并没有淹没方维那漂亮而又别具气质的脸庞。他轻易地认出了万般红紫中最淡雅的一朵。此刻,两个人的目光自然地交汇在一起。
杜凤山惊讶了。
方维却有几分尴尬。
那是因为出门前,她婉转地拒绝了他登门造访的缘故,而此刻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他邂逅在这里,尤其是邂逅在这样的情况下。
此刻,她又觉得自己多出了几分庆幸,庆幸自己下意识之中的聪颖。聪颖地做出了抉择,拒绝了他的造访,这自然避免了他妻子的又一次执著地跟踪,尽管她原本就不应该是他妻子跟踪的对象。
她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目光始终聚焦在他的脸上。
他目光中似乎正裹挟着几分不满,甚至是愤怒。
方维明白那是因何而起,她却未动声色……
杜凤山一行在一片“小三,小三”的喝彩与嘲弄笑声中,朝菜馆外走去。
当他的双腿将要迈出菜馆的最后一刻,他又一次将头转过来,朝方维所在方向看去,似乎又多出几许愤怒和气恼。
那一刻,让他感觉到羞辱和愤怒的,已经不再单纯是他的妻子和那个女孩儿之间的征战,而分明还有方维对他的轻蔑甚至是愚弄。
几个人同时坐进了麦紫的车里。麦紫决定先送林默回公司,然后再分别送吕小丽和方维。
轿车内仿佛成了他们议论此事的会场。
麦紫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们今天终于看到了杜行长真实的一面。”
“你也了解他?”吕小丽问道。
“算是吧。”麦紫果断地回答。
到达飞达公司门口时,林默下了车,方维表示也想下车去看一看,被所有的人断然阻止。
十几分钟后,到了吕小丽家门口。她下车后,车上只剩下了方维和麦紫。
方维依然坐在麦紫身边,却是一言不发。
“想什么呢?这一路上几乎都是沉默着。还想朵朵呢?”她没有等方维说什么,“将来你还可以去看她。”
方维轻轻地晃动着头,“不说她们了,看来血缘关系是重要的,是那么的重要。谁让我自己不能生一个孩子呢。我努力不再想她了,我会慢慢地让自己走出来。”
“这就对了。”麦紫转移了话题,“今天晚上看了一场好戏。如果不出来坐一坐,谁能知道这么多事呀。”
“这有什么意义?”方维问道。
麦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你不觉得有意义?”她放慢了速度,却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至少他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打你的主意了。”
方维轻轻地晃动着头。
“那天晚上,他去过你家之后,又单独见过你吗?”
方维又一次晃动起头来。
她将目光移向车窗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问道:“那天晚上,你和林默说过些什么?”
“当然。”
“那天晚上他去我家,难道是你让他去的?”
“怎么可能呢?我哪知道他会怎样做啊,都是成人了。这年头谁能左右得了谁呀?”麦紫一口否定。
方维转移了话题,“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麦紫侧过脸看了看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本来我以为公司的情况会慢慢地好起来,刚才看到了这个场面,潜意识告诉我,接下来可能还会有麻烦发生。”
“你指什么?我听不懂。”
“那笔贷款!那笔贷款怕是会有麻烦。至少他会设法收回去。”
“钱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对他来说,还有想得到的东西,却并没有得到。”
麦紫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方维的意思。她信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