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四人一路向西,行了半个多月路程,来到一座大山脚下。唐僧见前方有一座寺院,随即让悟空上前察看。悟空快步来到寺门前,见门上写着“布金禅寺”四个字。唐僧说:“这里难道就是舍卫国[155]了吗,我听说给孤独长者[156]为了从佛祖手中买‘布金禅寺’,不惜在院子里铺满黄金,来满足佛祖的要求,不知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八戒听完,在一旁打趣说:“真要是师父说的那样倒好了,我们去寺里挖几块金砖,今后的盘缠就不用愁了。”
四人顺着山门往里走,见寺前有许多挑担的、背包的,都聚在寺前休息,看样子像是要在这里过夜。四人赶到金刚殿前,一位僧人走出来,问道:“几位长老从哪里来?”唐僧说明了来意,僧人于是引着他们去找寺里的方丈,方丈命人给唐僧师徒准备了斋饭。吃完饭,唐僧问道:“刚才在山门前见到很多挑担推车的商人,为何都睡在路边而不赶路呢?”方丈说:“这座山名叫白脚山,路旁的石头堆里有很多蜈蚣,夜里常常跑出来蛰人,因此晚上人们都不敢赶路。只有到了清晨,山下鸡打鸣之后,他们才敢继续赶路。”唐僧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也等到天亮再走吧。”
夜里唐僧见寺中月色不错,随即带着悟空在寺里散步,方丈也一起跟着。几人漫步月色中,来到了后院。唐僧正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哭泣声,随即好奇地询问原因。方丈命附近的几个和尚走开,说:“长老有所不知,去年今日,我正在院里赏月,突然听到一阵风响,循声望去,见院子里蹲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哭诉说自己是天竺国的公主,正在宫里赏花时,突然就被一阵邪风吹到了这里。我怕寺里的和尚打她的主意,所以将她安排在一间小屋子里,并谎称里面关着一个妖怪。那女子也聪明,生怕别人玷污,整日睡在屎尿堆里。她白天装疯卖傻,晚上禁不住想宫里的父母,因此总是偷偷哭泣。我曾派人去城里打探,却发现公主在城里过得好好的,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但又不敢贸然行事。今天幸遇到几位高僧,希望你们去城里探明实情,也算对这个女子有个交代。”唐僧和悟空听完,默默点头。
第二天清早,唐僧四人简单地吃过斋饭,往城中赶去。找到会同馆驲,唐僧问道:“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随身带有关文,不知现在能否进朝倒换?”驲丞说:“现在正是时候,我们的公主年方二十,现在正在城中彩楼上抛绣球撞天婚[157]呢。你们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还能凑凑热闹。”听说公主招婿,八戒兴奋地说:“师父,我跟你进朝倒换关文吧。”沙僧说:“二师兄,你肥头大耳的,怕要吓坏国王,还是让大师兄陪师父进城吧。”唐僧说:“悟净说的是,你还是在馆里等着吧,我和悟空去朝里倒换完关文,就立即上路。”
唐僧和悟空赶到城里的一个十字街头,果然看到有一座彩楼,楼上站着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位公主。这公主其实是个妖精,她前年趁公主在御花园赏花时,将公主抓走,随后变成公主的模样,哄骗国王。假公主早就注意到了唐僧,她知道唐僧是十世转生的和尚,元气未泄,因此故意将彩球抛到了唐僧怀里。随后,一群宫女将唐僧推到楼前,公主从楼上走下来,含情脉脉地牵着唐僧的手,往金銮殿赶去。悟空则返回了馆驲。
国王见到唐僧说:“僧人从哪里来?”唐僧如实回答说:“贫僧是西天取经的和尚,中途路过此地,特来倒换关文,不想却意外接住了公主的绣球。贫僧是个出家人,不敢和国王千金成婚。”国王随即问公主说:“你愿意和这位和尚成亲吗?”公主回答说:“父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上天安排他接住了我的绣球,想必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女儿愿意嫁给他。”唐僧忙说:“万万不可啊。”国王生气地说:“你这个和尚真是不识抬举,朕用一国的财富和地位招你做驸马爷,你还敢推辞,给我拖出去斩了!”唐僧慌忙说:“陛下息怒,既然如此,我留下来和公主成亲就是。只是我的三个徒弟还在城中馆驲里等候,恳请国王把他们招进殿里,我嘱咐他们几句话,让他们帮我完成西天取经的夙愿。”国王点点头,命人去馆驲请悟空三人入宫。
悟空正在馆驲里跟八戒说师父撞天婚的事,突然从门外走进一个官员,说:“皇上有旨,宣你们三位进殿。”悟空笑着说:“好说好说,沙僧、八戒,快快收拾行李,牵上白马,我们这就去宫里见师父。”
三人跟着宣诏官来到金銮殿,见到了国王。国王见三人相貌丑陋,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询问三人的来历。三人随即将自己的来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国王听完,不禁感叹说:“没想到三位竟如此神通广大,朕的女儿能够招你们师父为夫,真是三生有幸啊!”说完,国王就命人在后花园为唐僧师徒准备晚饭。这时,阴阳官[158]报奏说:“陛下,微臣刚刚算了算,本月十二日是良辰吉日,可以成亲。”国王听后大喜。
四人在御花园里用过斋饭,唐僧趁四下无人,冲着悟空骂道:“你这猴头是想害我吗?白天非要拉我去看公主抛彩球,结果撞了天婚,现在怎么摆脱?”悟空笑着说:“师父不要急,我还没见着公主,但我怀疑她是个妖怪,你先在这里安心住几天,让我找机会瞧瞧那公主的长相。她若是个妖怪,俺老孙就替你拿下;若不是妖怪,这一城的百姓加起来,也拦不住俺老孙送你西天取经。”唐僧这才点头称是。
十二日一早,国王找到公主说:“女儿,今天是成婚的良辰吉日,我已经命人在驸马府准备了宴席,我们这就过去吧。”公主回答说:“父王,我听说唐僧有三个相貌丑陋的徒弟,女儿胆小,不想看见他们,你还是先把他们打发走,再给我办婚事吧。”国王说:“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女儿放心,我一会儿就趁早朝的时候打发他们几个离开。”
天刚刚亮,唐僧叫醒悟空说:“今天已经是十二日了,你再不想办法我就真要和那公主成亲了。”悟空说:“师父你又心急了,老孙自有办法。我估计那公主已经知道我们三个人的本事,如果她是妖怪的话,很可能会打发我们离开这里。你别急,她要真使出这一计,那我就将计就计。”
早朝的时候,国王替悟空倒换了关文,打发他们继续赶路。悟空给唐僧使了个眼色,然后和八戒、沙僧返回了馆驲。回到馆驲,悟空嘱咐八戒和沙僧不要和自己说话,随即使了个分身术,变成一只蜜蜂,往金銮殿飞去。
来到金銮殿,悟空落到唐僧的头顶,轻轻地喊道:“师父是我。”唐僧听出是悟空的声音,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平复下来。不一会儿,国王领着唐僧来到了后宫驸马府。只见一群宫女拥簇着公主,朝他们走过来,唐僧慌忙行礼。悟空认出公主是假的,只是妖气不是很重,随即凑到唐僧的耳边说:“师父,这个公主果然是个假的,等我变回原身抓了他!”唐僧说:“不可不可,只怕会吓着国王。”悟空不顾唐僧的劝告,现出原身,挥起金箍棒就朝公主打去。
公主见状,脱去身上碍手碍脚的宫衣,跑到御花园取来一根木头短棍,和悟空打了起来。两人在酣斗之时,吓得宫里文武百官四处逃窜。唐僧安慰国王说:“陛下不要怕,我徒弟神通广大,一定可以帮你除掉这个妖怪。”
妖怪和悟空斗了半天,两手酸麻,随即化成一阵清风,往天上飞去。悟空纵起筋斗云,追到西天门,对守门的天神喊道:“别放妖怪到天宫里去。”四大天王于是手持武器,将西天门堵住。妖怪见状,急忙转头,和悟空再次缠斗起来。
悟空骂道:“你到底是什么妖怪,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怎么像是根擀面杖?”妖怪说:“这是广寒宫[159]里的捣药杵,只要打你一棒,保准送你上西天!”悟空说:“你这孽畜,原来住在广寒宫里,难道你就没听说过俺老孙的厉害?”妖怪说:“你不就是五百多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吗,有什么好怕的?”悟空一听“弼马温”三个字,顿时怒火中烧,举棒就打,妖怪慌忙举起捣药杵招架。
两人斗了十几个回合,女妖敌不过悟空,再次化成一阵清风,往南边逃去。悟空穷追不舍。女妖逃到一座大山前,钻进山洞消失不见了。悟空寻了半天,也不见妖怪的踪迹,随即口念咒语,将附近的土地神叫出来问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附近可有什么妖魔鬼怪?”土地神回答说:“大圣,这座山名叫毛颖山,山中有三个兔子洞,没有什么妖怪,算得上是一块福地。”悟空说:“还骗我,刚才有个女妖跑到这里来消失不见了,你没注意吗?”土地说:“大圣别急,我带你去三个兔子洞那里瞧瞧,说不定妖怪就藏在那里。”
土地带着悟空来到三个兔子洞前,见洞前堵了两块石头,旁边堆着一些新鲜的泥土,说:“大圣,这里的土刚被动过,看来妖怪应该就藏在里面。”悟空用金箍棒撬开石头,女妖果然从里面逃了出来。悟空挥棒便打,女妖无处躲藏,眼看就要被悟空一棒打死。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大圣棒下留人!”悟空抬头一看,认出是月老[160]和嫦娥[161]仙子。月老说:“大圣,这妖怪本是广寒宫里捣药的玉兔,趁我们不注意时偷开金锁,跑到人间来了。”悟空说:“一只捣药的兔子,跑到人间来干什么?”月老说:“大圣有所不知,那天竺国国王的公主本是蟾宫里的素娥,十八年前曾打过玉兔一掌,后来下凡投胎,成了天竺国的公主。玉兔怀恨在心,趁机下凡,将素娥抛在荒野里,自己做了天竺国公主,以报私仇。”
悟空说:“你这么一说我算明白了,玉兔报私仇可以理解,但她用计娶我师父,就未免过分了。那真公主现在住在布金禅寺里,整日装疯卖傻,夜里独自悲泣,也挺可怜的。玉兔的事儿,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不过烦请月老跟我去天竺国一趟,我跟国王解释清楚,好让他们父女团聚。”月老点点头,跟着悟空往天竺国赶去。
到了天竺国,悟空当着月老的面向国王说明了真相,国王随即放声痛哭,跪谢悟空除妖救女之恩。当天夜里,国王亲自赶到布金禅寺,将女儿迎回了宫中。
第二天清晨,悟空找到国王说:“我们急着赶路,就此告别吧。听说白脚山蜈蚣成群,耽误商旅赶路,你命人在那一带放养一群大公鸡,蜈蚣自然就没有了。”国王感激万分,连连点头,随后带着公主和满朝文武,送唐僧四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