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四人告别男子一家,下了雾隐山,赶了几天路,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座城池。唐僧问道:“悟空,你看前面又有一座城池,是不是西天极乐世界[142]?”悟空笑着摇摇头,说:“不是不是,如来居住的地方虽然是个极乐世界,但并没有城池,而是一座高山,山上有很多亭台楼阁,名叫大雷音寺,我们继续赶路吧。”
四人赶到城外,经过三道城门,见城里门庭冷落,行人稀少,十分荒凉。唐僧翻身下马,见集市口站着几个身穿青袍的人,于是上前问道:“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奉命去往西天取经,今日路过宝地,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人回答说:“这里是天竺国外郡,名叫凤仙郡[143],如今连年干旱,郡侯[144]无计可施,命令我们在这里张榜,征求能降雨救民的法师。”
悟空说:“那你们的榜文贴哪儿了?”那人回答说:“在我手里,还没张贴呢。”悟空随即说:“快拿来给我看看。”那人于是将榜文悬起来。悟空凑到跟前,见榜上写着:天竺国凤仙郡郡侯上官,特制此榜寻找法师降雨,如果成功,愿奉千两黄金。悟空问:“郡侯上官是谁?”一人回答说:“我们的郡侯复姓上官。”唐僧说:“徒弟们,你们谁能给凤仙郡的百姓求一场雨?如果能求,就是天大的善事;如果不行,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悟空笑着说:“师父这是说的什么话,俺老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区区一场雨还不好说吗?”一旁的人听说有人能求雨,慌忙找到郡侯说:“老爷,求雨的人找到了!”郡侯正在烧香祈福,急忙问:“是些什么人?”小官回答说:“是东土大唐来的四个和尚,其中一个毛脸和尚说他能够上天入地,区区一场雨算不上什么。”
郡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连轿子都不坐,径直朝集市口赶去。唐僧四人正在榜前休息,突然听到有人报奏:“郡侯老爷到!”郡侯见到唐僧,当即跪拜说:“我是凤仙郡的郡侯上官氏,听说圣僧的高徒能够祈雨救民,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凤仙郡的百姓吧!”唐僧说:“郡侯快快起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找一个寺观细谈吧。”郡侯说:“那圣僧就跟我去县衙里坐坐吧,那里还算干净整洁。”
唐僧师徒挑担牵马,跟随郡侯赶到了县衙。郡侯命人准备了斋饭,八戒见满桌的食物,禁不住一番狼吞虎咽。吃过斋饭,唐僧问道:“郡侯大人,你们这里几年没有下雨了?”郡侯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长老,算起来凤仙郡已经足足三年没有下过雨了。现在县里的土地干裂,寸草不生,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如果圣僧真能帮忙求来一场雨,下官愿意出一千两黄金作为答谢!”
悟空听完,笑着说:“你要执意给我们一千两金子,这场雨是求不来了,我们不在乎那些金子,但如果你只说百姓受苦,这场雨老孙一定帮你求。”郡侯跪在悟空跟前,感激地说:“感谢圣僧的大恩大德。”悟空笑着说:“请起请起,我这就给你求雨去。”八戒和沙僧随同悟空赶到衙门口,郡侯在一旁烧香,唐僧则坐着闭目念经。
悟空念了几句咒语,往天上一指,不一会儿工夫,东海龙王已经乘着乌云赶到。龙王浮在半空,问道:“大圣叫小龙来,有什么吩咐吗?”悟空说:“没什么大事,这凤仙郡已经三年没有下雨了,河湖干涸,寸草不生,你先给我下一场大雨再说。”龙王说:“大圣,我虽然能够下雨,但没有上天的指示也不敢乱来。你如果坚持要帮凤仙郡的百姓,就去天宫里奏请玉帝,让他下一道降雨的圣旨。我回龙宫叫些小龙来,只要收到天上的圣旨,我就立即遵旨降雨,片刻也不耽误。”
悟空觉得龙王说得有理,随即让龙王暂时回东海,纵起筋斗云,往天宫飞去。郡侯见悟空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吓了一跳,忙问悟空去了哪里。八戒笑道:“我师兄去找玉帝老儿了!”郡侯听完,欢喜万分,急忙让百姓在家门前准备好清水缸,缸里插上杨柳枝,家里设上龙王的牌位,烧香祈雨。
悟空乘着筋斗云,赶到西天门外,护国天王和几个天丁[145]、力士迎上来问道:“大圣取到真经了?”悟空说:“没有,今天我们刚刚赶到天竺国的外郡凤仙郡,快到灵山了。想是玉帝老儿犯了糊涂,那里已经三年没有下雨了,今天我特地来找玉帝,让他下道圣旨,给凤仙郡下场救命雨。”护国天王听完,忙说:“大圣,那个地方不该下雨啊。我听说那里的郡侯撒泼,曾经冒犯了天庭,玉帝命人准备了一座米山、一座面山,还有一把金锁,只有把这三件事了断了,才肯给凤仙郡下雨。”悟空不解其中意思,直接赶往通明殿找玉帝去了,天王也不敢阻拦。
来到通明殿外,四大天师迎上前问:“大圣远道而来,有什么要紧事?”悟空说:“俺老孙想给凤仙郡求场雨,但护国天王说那里不该下雨,我去找玉帝问个明白。”四大天师说:“那地方确实不该下雨。”悟空笑着说:“该不该下雨,等问过玉帝再说,看看俺老孙的人情如何。”葛仙翁[146]说:“那你的面子可要够大才行啊。”许旌阳[147]在一旁插话说:“别说笑了,让大圣进去问个明白吧。”
四个天师引着悟空来到灵霄宝殿,启奏说:“陛下,孙悟空路过天竺国凤仙郡,想替那里的百姓求一场雨,特来请旨。”玉帝回答说:“三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朕曾经下游三界,恰好看到凤仙郡的郡侯将祭天的供品推倒喂狗,并且口出狂言,冒犯我等。我随即命人在披香殿准备了三样东西,等那三件事情解决了,凤仙郡自然会下雨。四位天师,你们领着悟空去披香殿看看吧。”
悟空跟着天师来到披香殿,看到迎面有一座十丈高的米山,旁边有一只公鸡,正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啄米吃;米山旁边是座二十丈高的面山,旁边拴着一只金毛哈巴狗,正在那里舔食面粉;在披香殿左边,立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悬着一把金锁,正下方放了一盏油灯,正在那里灼烧金锁。悟空莫名其妙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天师回答说:“大圣,等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灯烧断了锁,凤仙郡才会下雨。”悟空大惊失色,心想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天师笑着说:“大圣不必烦恼,你只要劝说那凤仙郡郡侯知错归善,米山、面山自然会消除,金锁也自然会断。”悟空听完思索了一番,纵起筋斗云,往凤仙郡飞去。
郡侯见悟空赶回来,急忙上前询问情况,悟空骂道:“你这小官,还好意思求雨。我问你,三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五日,你到底干了什么冒犯天地的事儿,惹怒了玉帝,让他不给你们凤仙郡下雨?”郡侯回想了一下,不敢隐瞒,如实回答说:“三年前,我在衙门里祭祀天地,因为家中琐事和夫人吵了起来,一怒之下掀倒了供桌,并骂了天地几句。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藏着,久久不能释怀。但我没想到会因此得罪了玉帝,导致凤仙郡三年无雨。”
悟空说:“这么说来,那玉帝也有牵强的地方。只是他已经在天宫披香殿立下三件事,事不成不下雨啊。”八戒问道:“哪三件事?”悟空随即将米山、面山、金锁的事儿说了一遍,八戒笑着说:“猴哥,这还不好说吗?俺老猪变个戏法,一顿饭就能把那米山、面山全部吃干净;金锁还用烧吗,直接掰断不就完了?”悟空说:“呆子别胡说,这三件事是上天安排好的,你区区一个天蓬元帅,怎能插手?”唐僧在一旁说:“那可如何是好?”悟空说:“其实不难,天师说只要郡侯知错作善即可解咒。”郡侯听完,忙跪在地上说:“任凭圣僧指教,下官唯命是从。”悟空说:“你要是诚心向善,就趁早念佛诵经,我还能替你跟玉帝求求情;要是知错不改,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凤仙郡百姓的性命就全毁在你手里了。”郡侯听完,连连点头,发誓愿意皈依。
郡侯找来当地的一些和尚,在衙门里设好道场,随僧人们一起诵经拜佛,同时命令县里的家家户户也烧香拜佛,虔诚向善。过了几天,悟空满意地说:“这郡侯听了我的话,连日念佛诵经,诚心向善。我去天宫禀告玉帝,看他这次下不下雨。”说完,纵起筋斗云,往天宫飞去。
护国天王见悟空又飞上天宫,急忙上前迎接,悟空说:“那郡侯已经归善了,是时候下雨了。”护国天王听完,高兴地说:“这样就好,你不用去见玉帝了,直接去找天尊[148]求雨吧。我们帮你向玉帝说情。”悟空谢过护国天王,径直往九天应元府赶去。
雷门使者、纠录典者、廉访典者施礼说:“大圣来此有何贵干?”悟空说:“我有要事要见天尊。”三位使者随即转奏天尊。天尊整衣迎出来,问道:“大圣有什么事?”悟空将凤仙郡的事情说了一遍,天尊说:“我知道郡侯冒犯玉帝的事情,只是金锁未断,米山、面山未消,我不敢擅自下雨。”悟空说:“天尊放心,那郡侯知错从善,护国天王已经带着文牒去找玉帝了,玉帝保准同意下雨之事。”听悟空这么说,天尊随即命令邓、辛、张、陶[149]四将和闪电娘娘跟随悟空去凤仙郡布雷,准备下雨。
凤仙郡的百姓见空中电闪雷鸣,激动地跪在香炉面前,不停地念
道:“南无[150]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一时间,诵经声响成一片,直冲云霄。玉帝听到凤仙郡的诵经声,问道:“凤仙郡的百姓诚心向善,快看看披香殿里怎么样了?”刚说完,就有人报奏说:“陛下,披香殿里的米山和面山已经没有了,金锁也已经烧断了。”玉帝说:“既然如此,凤仙郡百姓的苦难就此结束吧。风部、雨部、云部听令,立即派人去凤仙郡降雨三尺。”各部众仙奉旨往凤仙郡上空赶去。
龙王收到降雨的命令,立即带上一帮小龙和海水,赶往凤仙郡。不一会儿,凤仙郡上空便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大雨倾盆,百姓纷纷跑到雨里,手舞足蹈,庆贺救命雨的到来。大雨下了足足半天工夫,正好积水三尺的时候,各路神仙就收了法器。悟空立在半空,对众仙行礼说:“有劳各位辛苦,请各回本部,老孙今天算欠你们一个人情,取经回来一定想法儿报答。”众仙随即调转云头,各自打道回府了。
悟空飞回衙门,对唐僧说:“师父,凤仙郡的干旱已经解决,你不用担心了,我们继续赶路吧。”郡侯急忙说:“四位圣僧,你们帮凤仙郡求来甘霖,救活了千万人的性命,功德无量,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这就命人给你们立生祠[151],刻碑记名,永世膜拜。你们就在这里多留几天吧。”唐僧推辞不过,只好点头应允。
师徒四人在凤仙郡住了几天,随即收拾行李,继续往西赶去。他们出行的那一天,凤仙郡百姓举城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