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这个傻大个语气不好道:“怎么?我是纸扎人吗?风一吹就跑了?可还不够你操心的了。”

他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动了几下唇,发现说不出来什么话,也只能悻悻地放弃了。

陈不知走到屋子里,惊讶地看着地上的被褥。

“大惊小怪的,我可不是怕你冻死,万一你要是生病了,我还得伺候你,我可不想这样。”

他挠了挠头说:“可是我没看见你什么买了被褥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阿歇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你管得那么多干嘛?有的睡不就行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但是阿歇的表情已经很不耐烦了,他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一夜无眠。

陈不知因为白天的劳累,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阿歇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好不容易才入睡,却又做了那个离奇的梦境。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的一生,离谱的是居然接上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的生活不断重复着上学,干活。

空闲时间我会在院子里拿树枝练字,在这里笔和纸都很金贵,阿娘偷偷给我一点钱让我买纸笔,就连写字也不能在阿爹面前写,要不然他就会大发雷霆。

唯一庆幸的是,我的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有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会遭到这种生活,但是我想不通,我也不可能认命。

我会像野草一样,顽固疯长。

他们看不惯我学习,我就偷偷躲着学,放学回家要干活,我半夜爬起来写作业。

运气好的时候遇到天上月亮照明,运气不好就只能努力找有光的地方摸黑写。

半夜到处都是飞虫和蚊子,耳边是蝉鸣和蛙声,我就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写字。

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都坚持不下来,以后等着我的是让我无法想象的可怕深渊。

哪怕熬到眼眶发红,被毒蚊子叮得满身包。

我都不会放弃。

阿歇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看到了她的结局,没有上完学,她的阿爹就把她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同村的一个瘸子当媳妇。

她回家听到了这个噩耗,她反抗过,挣扎过,但是最后还是被绑上了花轿。

在这个世道里,当家的是天,没有人能违抗天。

曾经梦想着要飞出这片天地的小鸟,最终也会被折断羽翼,囚禁在这个一方世界里。

她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她的愿望,她也变成了围着家里的中团团转的妇人。

随着年华老去,岁月蹉跎,生下孩子,重复着一样的人生。

那段时间所学习的东西像是随着岁月长河一并掩埋住了,不声不响,无声无际。

这个不是你想要的吧,你的境遇还真是可怜啊。

她在那感叹了一句,坐在椅子上缠线的妇人突然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一处,那是阿歇所在的地方。

阿歇神情一顿,难不成,她能够看见我?

为了试探,她靠近一点,又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她的目光涣散,没有集中在她身上,只是看了一会儿就低下头继续干活去了。

阿歇沮丧地放下手,原来只是想多了。

她就这样,陪着那个她看着从女孩步入中年的女子,阿歇有些想不明白,她是妖,没有什么道德礼仪的廉耻所以她不知道人的规则,也不认同。

在她的世界里,活着就应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在山野中奔跑,在饭馆里吃饭,在清晨喝上一杯露水,这些都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她既然不想又反抗不了,只能说明她没用。

说明,她太弱了。

只有强者才能有话语权。

而没有资格说这些话的就都是弱者。

她要是变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下一刻,她又从梦中醒了过来。

这回还没等她说什么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嚷声。

“我会还的,杨婶,我这里还有一些。”

陈不知在院子里跟一个中年妇人在哪说着什么,陈不知也很慌,他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屋子里住着一个姑娘,那样虽然有理由解释,但是她的名声也一定会受到影响的。

所以他一直推拒着不想让人进来,哪知道这回居然这么麻烦。

他急得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看着面前脸色不好的杨婶道:“是真的,我马上就能还上,婶,这家里实在是不太方便啊。”

杨婶伸手接过银子,面上的神情才算是好上那么一点。

她神色稍缓道:“陈家小子,你也别怪婶子,婶子这也是迫不得已,婶子家也有人需要吃饭的,要不然也不会催得这么急的,你看,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我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陈不知低声道:“我知道,婶子,我也理解。”

她像是长舒了一口气,放松道:“理解就好,那,不知啊,你看婶子这来一趟也不容易,这么晒的天不让婶子进去喝杯茶啊?”

陈不知刚想说什么,屋门就被阿歇给推了开来。

“既然是客人,当然要进屋喝杯茶了。”

阿歇倚着门框说着,她的脸上似笑非笑着看着杨婶子。

杨婶先是被她的美貌给震了一下,她活了这么些年这十里八村大大小小的姑娘见得也不少,但是就没有哪个能有她这样美的。

简直像是那天仙下凡一样,她是真的被镇住了。

回过神后,就看到她眼神中的冷意,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居然还有些怕一个小姑娘。

她有些恼怒,看着她又将眼神转到一旁的陈不知身上语气意味不明道:“陈家小子,这个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个未尽之意,陈不知连忙道:“是我妹妹,远房亲戚过来投奔我的。”

杨婶子惊讶道:“投奔你?”

你自己都穷的叮当响了,还能有亲戚投奔吗?

她眼神里的意思陈不知看得清楚,但是现在也只有这个能说的理由了。

陈不知有些羞愧地看了看自己,声音没有丝毫退缩道:“对,是投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