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来坦白道:“我在想你。”
他们正顺着铺了鹅卵石的行人道穿过前庭花园往建筑物的主体大门走去,此刻外面的灯火光芒已经逐渐斑驳,只剩下微末的霓虹灯,偶尔照亮地上湿漉漉的甘草。
唯有直视的方向,因为探照灯而显得清晰。
谭择愣住了,张口准备说什么,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许春来又一句话接了上来。
“我有的时候会想,谭择,要是我没遇到你会怎么样?会不会还是选择这个专业,会不会还是这样子,在不同的工地上穿梭。”
“谭择,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存在是什么样?”
谭择失笑,还用想吗?他们分别了四年,四年时光,两个人因为一场争吵而闹到分道扬镳,互不往来。
别墅已经近在眼前。
男人走上前去开了别墅的大门,打开了侧面的吊臂灯,他关了探照灯,室内老旧的暖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生得是很刻薄的那种长相,锋芒都在眉目间显露,一看就让人觉得不顺心。但是此刻暖光似乎也有了足够多的渲染作用,显得他看起来也温和了几分。许春来定定地看着他眉眼下的那枚小痣。
有泪痣的人爱落泪,但是谭择性格冷,鲜少外露自己的个人情绪。
谭择道:“没想到这里的灯还可以开。”
许春来下意识道:“那应该在前期调研勘察的时候就写上去。”
谭择:“......”
现在好像话题又跑走了。
趁女孩又准备卸下来包抽出建筑文书之前,谭择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他另一只手伸出关了对方头上的探照灯。
这下子别墅周围变得更暗了,只剩下从室内溢出室外的灯光。
许春来陷入沉默。
有人说过,在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清晰。此刻因为夜盲症影响,许春来并不能看清楚谭择的表情。
却能清楚听到他淡淡的呼吸声。
他张口道:“我想过,四年前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了,我想到你会死在修缮的路上,我害怕,我不能去细想如果你死了我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后来那四年,我的恐惧并没有减少,我有的时候会在想,我为什么要出国,我明明可以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只要牢牢跟着你就行了。”
许春来会受伤的话,那至少是在他眼皮底下受伤的,他会知道她受伤有多么严重。
就算许春来会有牺牲的可能,谭择至少也会在现场,说不定他就可以改变这种可能。
他只要在就可以,只要看住她的后背就没有事了。
谭择的想法已经在足够久时间的分别和等待中改变,最终瓦解他的是看到许春来在工地上的努力。他没办法把许春来再从现在剥离到之前痛苦的样子。
一片寂静。
偶有蝉鸣。
许春来笑了起来。
谭择不明所以,刚想说什么却听许春来道:“我问过齐哥了,我专门问他,秋来堂招工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们小组里面带着一个我。”
齐揭阳是个很靠谱的人,很快就帮许春来打听出来。
谭择让孙几槐来和齐揭阳对接的时候,强调要让他注意下,队伍里是不是有个女修缮人,如果没有,就特别强调要对方一同前来。
你为什么要招我?
为什么一定要招我?
许春来不需要问了。
她只是道:“谢谢你能理解我,包容我。”
谭择垂下眸子,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这一次,许春来伸出手,与他相拥,同时道:“陪着我吧,永远的保护我,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