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民国建筑一开始是某西班牙商人投资建造的,那个时候上海作为港口城市,涌进了数不清的外国资本和外籍人士,由此诞生了一系列外国人的建筑结晶。

其中最著名的建筑师邬达克接手设计了例如“国际饭店”等一系列建筑作品,包括现在在网络上非常火热的武康大楼——上海仅存的外廊式船型建筑物。

这些建筑物来自上个世纪,百年寿命,无数时光雕琢,赋予它们令人难忘的情态和韵味。上海人自豪地把这些建筑物称为“海派建筑”“老上海”。

在这些建筑得以修复和保护后,也一次又一次地引起人们的“打卡”热潮。

许春来从大门旁的小门走进来,打开背包掏出建筑文书,以及安全帽。她戴上安全帽,因为天色昏暗所以下意识地打开探照灯。

文书的第二页就写了关于异川建筑公司调研的结果,一栋西班牙现代主义的建筑,建造之后几经转手被卖给一位小军阀,军阀在这里养活了他的三房姨太太。

再然后这位小军阀在战争中死去,建筑空置。在建国之后,这栋别墅被他的后人卖给了上海的某个房产公司。

从历史价值角度来说,的确是一波三折,颇具故事,尤其是关于军阀和姨太太这方面,要是宣传出去,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眼球。可惜民国是个混乱的世界,许春来记得自己辅修中外历史的时候,听一位老师说,有位还算有文化的姨太太写过一本记传。

“姨太太,同猪笼里面的猪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住在别墅里面的姨太太,还是一样的命运。

许春来读到建筑历史最后一段,侧首看向谭择,“这里死过人?”

谭择点点头,“战争中,那位军阀死了,于是家里面没有余粮,那几位姨太太不是病死的,就是上吊了。”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冷风,不远处黑灯瞎火的别墅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令人不毛而栗。

许春来道:“刚刚不说还不觉得,现在忽然就心里毛毛的。”

谭择笑话她,“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吗?”

“我?我当然是了,做我们这行的,谁不是?不过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我总记得那时候我是看到——”

谭择道:“但是后来我们都清楚,你是捉迷藏的时候太能钻,跑到隔间层里面去了。”

里面有微生物发酵造成的毒气,小朋友吸了之后,因为抵抗能力差,于是可能会出现幻觉。

谭择道:“你还记得你那个幻觉是什么吗?”

许春来把建筑文书又塞回包里,又把谭择的安全帽递给他。女孩因为探照灯余光照射而显得苍白动人的脸在此刻露出略动怒的情态。

“现在说这个干嘛?”

“不做什么,就是好奇。”谭择带上安全帽,打开探照灯,男人俊朗而冷冽的那张脸显露,笑道:“其实我更好奇你之前在想什么。”

“二选一,小宝,你总要说一个吧。”

二选一,小宝。

谭择最喜欢用这招对付许春来,小的时候就是这样。许春来那个时候才两岁,是个走路都摔跤的娃娃,后来也是一样,跌跌撞撞地跟着谭择后面,拉住他的衣角。

她要吃糖,要哥哥陪自己玩,要看中央六台的电视节目,要...小孩子总是什么事情都想做,眼睛看了这个想要,看了那个也喜欢。

谭择很会应付她,对她说,二选一,小宝。

选一个出来吧。

许春来后来读鲁迅的文集,才明白过来,人总是在两个选择面前,会选一个自己更能接受的。就像现在,谭择知道她不喜欢谈小时候出现幻觉额事情,所以要她说关于刚才忽略的事情。

他可真是个奸诈的捕手,有哪只小狐狸能逃脱他的牢笼呢?

许春来歪头,看向谭择,“真要说?”

“真要说。”

谭择不喜欢许春来有事瞒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