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高家,任崇义往**一躺,只觉得浑身酸痛,没一点力气。他一摸自己的额头,滚烫。他想一定是坐在两个抢劫犯的摩托上吹了冷风受了寒气,加上被两个抢劫犯赫了一下。他生病了!

“黑风口,黑风口,今天真的落入到了这个‘烧杀抢掠’的‘黑风口’的黑洞里了!”任崇义迷迷糊糊地喃喃自语。

任崇义的脑袋昏昏沉沉:今年接向大成这个活来山东收虫,真是不顺到了极点!:我收了二十多年的虫,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几天下来,一条虫没收到还被抢了五万块,这三十条虫到时收不到怎么办?

人真不能贪心!当时不答应向大成,在南京帮小石头养养虫,钱虽少些,但人不担风险,也不必受这个罪!……

“任师傅,你也住这儿?”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任崇义无力地转过头。

这时床前站着个三十二三岁的女人,中等偏上个子,脸庞清秀,整齐洁白的牙齿如一枚弯月挂在笑盈盈的脸上。

“智华?……”任崇义直愣愣地看着她。尽管任崇义这时昏昏沉沉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你也住小高这儿?来了几天啦?”任崇义说。声音有气无力。

“我来了好几天了,就住你楼上。刚才收虫回来,路过你门前,看到好像是你,就进来了。怎么,你发烧了?”说着孟智华用手摸了摸任崇义的额头,“呀,滚烫!是不是要到医院去看看?”她关切地问。

“不用了,早晨受了点凉感冒了,吃点感冒药,休息休息就好了。”任崇义说,“你帮我到小高那儿去看看他家里还有没有感冒药?”

“我那儿有。”说着孟智华急匆匆上楼,拿了几个药瓶下来。

她帮任崇义倒了杯水,然后扶着他坐起,将枕头竖起靠着墙。任崇义靠着枕头倚着墙,把药吃了……

孟智华是外地人,六年前和她的男友石畔阳来到南京,他们在夫子庙花鸟市场租了个门面,做起了蟋蟀生意。他们雇了两个人,平时卖卖金鱼、鱼食、蟋蟀盆以及养斗蟋蟀的一些用具。夫子庙卖蟋蟀的门店,就算她家的生意好,原因是她家的东西质量好,还便宜。平时孟智华基本不在店里,石畔阳有时来转转。店面主要交给两个员工打理。一到秋季,这对年轻人就出现在店里了。这时虫季已到,虫迷们又准备添置蟋蟀用具了。她的店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买蟋蟀盆的,买蟋蟀罩的,买过笼的,买芡草的,买绒球的,买水盂,小小的门面一天的营业额大几千。孟智华做生意非常大方,常常是买一送一买五送三的,弄得虫迷们个个喜笑颜开,都愿意往她店里跑。很快大部分南京虫迷都跟她熟了。她也是,雷打不动一到虫季必定要到山东收虫回南京卖。她专搞批发。在山东虫市上从农民手里每条两三块,三五块地将被人挑剩下的虫统购回去,然后在花鸟市场上以每条二三十元钱卖掉,赚个差价。这样,虽然大钱赚不到,但没什么风险,一个虫季下来终归是能赚点钱。

这是四年前的事了。这年也是任崇义斗“乐陵黄”输掉二十几万的那年。

当时是九月初。

那天早晨在姚村集市上,任崇义坐在路边的桌前正在看虫。

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喊声“救人啊!救人啊!快来救人啊!……”

他抬头一看,马路对面围着一大堆人。

他赶紧跑过去,拨开人群一看,一个男人躺在地上,满脸乌紫;这个男人的身边蹲着个四十多岁的当地妇女。喊声正是从这个女人嘴里发出的。她满脸煞白惊恐万状。

任崇义近前一看,立马认出了躺在地上的男人是夫子庙花鸟市场的石畔阳!石畔阳当时正蹲在这个女摊主前看虫子,突然就倒下了。

任崇义估计石畔阳一定是心脏出了问题。他一边掐他的“虎口”,一边高喊:“哪位师傅,请把你们的面包车开过来,帮我们送到宁阳县医院!他是我的朋友!请帮帮忙!请帮帮忙!”

人命关天!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开着辆面包车过来了。

在场的几个农民帮着任崇义将已无知觉软塌塌的石畔阳抬上车。其中一个农民小李跟任崇义较熟,主动跟上车,车子呼啸着直奔宁阳县人民医院!

进了抢救室,医生又是打强心针,又是做人工呼吸。两个医生轮流,你做累了,我来做;我做累了你来做。在任崇义的一再请求下他们足足做了一个小时,结果还是无力回天,石畔阳始终没有醒过来,就这么走了。

任崇义拿出石潘畔阳包里的手机,找到了孟智华的号码,打手机给她。当时只告诉她石畔阳病危住进宁阳县医院,让她连夜赶过来。

孟智华是头天下午与石畔阳分的手,她拎着第二批收到的虫坐火车刚回到南京,就接到了任崇义的电话。

孟智华连夜返回山东。到了宁阳医院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对于这突来的变故,她自然是痛不欲生……

任崇义在宁阳帮着孟智华处理了石潘阳的后事。两天后,他们租了辆车,任崇义陪着,孟智华捧着石潘阳的骨灰盒悲悲戚戚地回到他的扬州老家。车进入扬州市,任崇义不放心,打算陪着孟智华去她家。但被孟智华拒绝了,她付给车主到南京的车费,让任崇义回南京。并对任崇义再次表示感谢。

由于这件事,孟智华对任崇义一直心存感激。那年任崇义输了二十多万,与老婆离了婚,孟智华到任崇义那儿,硬塞给任崇义两万块钱。任崇义执意不要,但孟智华坚决将两万块钱丢在了任崇义的**,她说:我的日子比你好过得多!

故此,两人的关系自然很近。

“你这两年不是不斗虫,只帮人养虫,今年怎么又来宁阳收虫了?”孟智华问。

“我今年来山东是帮人收虫的。”任崇义说。接着把向大成给他二十万收虫的事统统告诉了孟智华。任崇义觉得在她面前不必隐瞒什么。

“替向大成收虫?”她似乎很吃惊,“你怎么会帮他收虫?”

“怎么不能帮他收虫?”

“尹家钊好像跟向大成有很大的恩怨?我担心你裹在里面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尹家钊透露出来的。”

前面讲了,孟智华做生意爽气,不少虫迷总喜欢来她这儿买东西,在她这儿,人总是川流不息,门庭若市。加上孟智华人漂亮,也活络,还搞虫子,一到虫季,虫迷们更把这里当成了茶馆,在这儿喝喝茶,聊聊天,孟智华也仿佛成了阿庆嫂。她满耳都是各样的信息。

孟智华继续说:“今年来山东收虫前,尹家钊和大巴到我店里买了几根鼠芡、还买了不少喂水喂食的小盂子。买好了,他和大巴坐在店里聊。只听他说:‘他向大成跟我斗,他找死!输了几百万还不服气,今年还要跟我拼。跟我拼才好呢,我就是要叫他倾家**产!’他还对大巴说,‘据说向大成今年在南京找了几个道坑深的帮他到山东收虫。我也准备好了,宁阳、宁津就那么几个大虫市,帮他收虫的几个人我已经了解好了,到时除了你,我还找了其他的人,在宁阳、宁津几个市场上盯着他们。见了好虫我出高价,哪个手上有好虫的撬子手不往我们这儿跑!我就要在源头上把他堵死,看他到时能买到什么好虫来跟我斗?我现在有的是钱,他向大成的那点家底我清楚,我表舅拔根毛比他大腿都粗!”

“他表舅到底是什么人?”任崇义追问。

“不知道。他就这么提了一下,下面也没提到过他的表舅了。”孟智华说。接着劝任崇义道,“任师傅,在这两个有钱人的纠葛中,你最好远离为妙,到时不仅钱赚不到,吃不着鱼还沾身腥。再说,我看凭实力,向大成远不是尹家钊那个表舅的对手。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抽身为好。”

“抽身,怎么抽身?一条虫没收到,五万块就没了!”任崇义又恨恨地说道。

“五万块没了,怎么回事?”孟智华吃惊地看着他。

任崇义把早晨被抢之事统统倒了出来。又把给徒弟龙里两万元帮自己收虫的事告诉她,“你说,这时我还能抽身吗?再说,我这一抽身,不仅向大成要骂我,南京虫圈里的人也要骂我,我以后别在虫圈里混了!”

“拿人钱财,帮人消灾。”任崇义继续道,“今年我也不准备赚钱了,下面还有半个月收虫时间,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收到三十条虫!我不想做‘缩头乌龟’,以后我还要在南京虫圈里混!再说,”任崇义思忖片刻,“这件事尹家钊做得太过分了:斗虫就斗虫呗,何必这么逼向大成?他以为他手上有钱,从收虫开始就围堵,骚扰,不让人家收到好虫,然后在斗场上使自己处于上风,最后打败对手,达到他们的目的。这种做法属于小人做法,是欺人太甚!就这一点,从道义上来讲,我也要帮助向大成。我就是要裹入其中。我倒要看看尹家钊表舅是何许人?他为何要置向大于死地?”

“你这人就是这么直!何苦去替向大成这样卖力?”

“也谈不上什么直不直。”任崇义说,“向大成对我不错,人要有点良心。人活在这世界上应当要有点正气!”

“正气?”孟智华重复道。然后望着窗外。

沉默。沉默了相当一段时间。

“这样吧,下面我跟着你一道收虫!” 孟智华突然说道。

“跟我一道收虫?”

“是的,陪着你一道收。这下面还有十多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到处乱窜,保不定哪天钱又被人抢了!”

“那你呢,不收虫了?”

“我天生是收低挡虫批发,容易收,哪怕最后一天在集市上摞一批‘阿猫阿狗’回去,少赚两个就少赚两个吧。看着你这样我不放心。”说着孟智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二节棍,“我从小跟人学过点武术,出来身上都带着家伙的, 有了它,一般两三个男人也别想碰我。”

“你学过武术?真看不出来。”任崇义惊诧道,“你这不成了我的保镖了?”

“做你的保镖不好?”

“一个男人被女人来保护,我感到惭愧。”

“这有什么惭愧的!这叫各尽所能。再说这是我愿意的。另外,跟着你,我正好也能学到识虫技术。是保镖,也是你的徒弟吧。”孟智华眉毛一扬,眼睛一瞥,显得很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