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姚家出来,任崇义又开始搬家。从姚村的老陶家搬到宫村的小高家。他准备到离宫村不远的黑风口集市收虫。他就不相信,当真逃不出他们的跟踪围剿!
黑风口原来并不是个集市,集市在宫村。黑风口属于小李庄。由于小李庄一带出虫,长期以来农民都是在小李庄捉了虫到宫村集市上来卖。由于小李庄离宫村不远,也就四五里路,后来人们纷纷往小李庄迎堵,以便在农民手里收到头交货。时间长了,小李庄连着村级公路出口这一段便成了蟋蟀集市。这样,宫村蟋蟀市场便渐渐衰落了。因此宫村人恨这个集市,称它为“黑风口”。
“黑风口”,这几个字听起来还真让人有点寒气戳人,它不由地让人想起当年日本鬼子进村修炮楼,烧杀抢掠**妇女的事来。宫村人还真会诅咒:黑风口!——亏他们想得出来!
第二天凌晨,月色朦胧,天幕上还隐隐约约透出星光。任崇义一骨碌起了床,迅速背上包,直冲黑风口集市。
他手拿电筒,一边走一边寻找撬子手看他们的虫。看了一圈下来,也没看上一条像样的虫。
好虫难道真的绝迹了?难道我的眼光太高?……这样下去我如何收到三十条虫交差?
任崇义开始焦急起来!……
这时两个农民向他走来。两人看起来是典型的山东大汉,一个个头在一米八以上,另一个个子也有一米七五左右,年龄都在三十多岁。他们俩手里一人拎着个包。
“这位大哥,你看虫吗?我们手上有几条好虫。”一米七五个头的那个人说道。
“你们手上有好虫?”任崇义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把包打开,把虫子拿出来我看看。”任崇义边说边拿出放大镜,芡筒,电筒也打开了。
两人把包都放在地上,打开了包。
任崇义在两个包里分别抽出几个大瓷罐打开盖子用电筒照着一条条看着。
十几个大瓷罐里的虫子都看完了,哪来的什么好虫?都是些毫无用处的杂色虫。
任崇义这是抽样看虫。农民们一般都是将他们认为好的虫装在大瓷罐里,只要把大瓷罐里的虫看过了,这批虫的整个质量就知道了。
“没有一条虫像样的!”任崇义说。随手将芡筒放大镜装入包里,关灭了手电,站起身。
“怎么,这些虫你都看不上?”个子高的那个农民说道。
“看不上。”说着,任崇义准备转身离开。
“这位大哥,你别忙走,别忙走!我们家里有几条好虫。”高个子农民说道,“你真想看,我可以带你到我们家里去看。但我家里的虫子价格比较高。”
“怎么,你家里有好虫?”任崇义又来了兴趣,“只要虫好,价格不是问题。你家住哪里?”
“就住前面的小李庄上,离这儿大概三四里路。我们有摩托,你坐我们的摩托,几分钟就到了。”
任崇义考虑了一下,反正现在在这儿也看不到像样的东西,到他们家里说不定还真能碰上两条好虫。他决定去他们家里看一看。
跟着这二人,坐上他们的摩托,大个子开车,坐在前面;一米七五个头的那人坐在后面;任崇义坐在他俩中间。
摩托“突突突突”地冒着浓烟离开了熙熙攘攘的集市,向右一个转弯上了颠簸的土路。
大地黝黑一片。路两边是玉米地,集市上的熙熙攘攘嘈杂声渐渐消失。
山东中秋的凌晨已有深深的凉意。坐在摩托上耳边风声呼啸,任崇义感到凉风入骨,他把夹克衫裹紧,同时把挎包紧紧地抱着,这样似乎能挡住凉风的侵袭。
摩托行了大约有十多分钟,穿过了一条较宽的公路,又进入了窄窄的土路。
“怎么还没到?你们不是说只有几分钟的路吗,现在都十多分钟了?”任崇义说。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开车的大个子说。说完缓缓地将车停下,“我们下来方便一下吧。”
三人都下了车。两个撬子手肩并肩往前走了几步,又下了路靠近玉米田,解开裤子方便起来。
任崇义不想方便,站在路上等他们。晨曦微露,广袤的玉米田不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他不禁打了个寒噤,又把夹克衫的衣领裹了裹。
两个农民方便好过来了。
任崇义准备坐上车。
“这位大哥,你先别上车,”开车的大个子说,“这样吧,你再把我们包里的虫看一看,包里的虫你并没看完。”说着他把包放在地上。
“不用看了。你大罐子里都没上相的虫,那些小罐子里能有什么好货?还是抓紧时间到你们家去看吧。”说着任崇义又要上车。
“你必须看!,小罐子里有好虫!”“一米七五”大声说道。这口气简直就是在威逼。任崇义发现他那不大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蓦地,任崇义意识到,他被骗了!这二人在集市上看他孤身一人,又是一脸文弱书生的样子,以到他们家看虫为诱饵,把他钓到这旷无人迹的田野对他进行抢劫!
任崇义本能地捂住系在皮带上的腰包。包里有五万多元钱!
他踌躇着。他不可能再看他们的虫。这时他的唯一想法就是抽身逃跑。
“你还不看!”大个子也露出了凶相。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强卖强买不成!”说着任崇义提着包反身就走。
“怎么,你想走?没那好事!”“一米七五”一下子拽住任崇义的膀子,“你把包丢下来!”说着拉他的皮带,想抢他的腰包。
任崇义死死地攥着皮带捂着腰包,大声喊:“救命啊!救命啊!……”凄切的喊声如一缕幽魂在田野间飘**。
这时大个头一把捂住任崇义的嘴,任崇义挣扎着还在喊,但这时嘴里只能是“呜呜呜”地再也喊不出“救命!”了。“一米七五”顺势来夺他的腰包……
任崇义这个一米六八的小个头在这两个彪形大汉前就是个小鸡,任他们**。大个头一手捂着他的嘴,另一条长长的臂膀象根铁圈样地箍住他的腰,将他一直拖到路边的玉米田里。“一米七五”开始拉他腰包的拉链。任崇义死死地捂着包……
突然间,路对面的玉米田里亮起了几束强烈的光柱,接着光柱渐渐向这边移动。
一看到电筒的光亮,这二人如惊弓之鸟,赶紧丢下任崇义,跨上摩托一溜烟蹿了。
任崇义坐在玉米田里,呆呆地看着逐渐向他走来的几束光柱。他抬起手凄楚地喊道:“在这儿!在这儿!”
三个人走到近前。
“怎么是你,崇义?”其中两个人同时道。随后灭了手电。
“是你们?”任崇义也惊奇不已,眼眶濡湿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许胖子,一个方胖子,是南京的虫迷。他们俩都比任崇义小几岁,也算是任崇义多年的虫友。他们每年也收虫,但主要靠逮虫。和他俩一道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小家伙是老许的侄子。许胖子过去是练举重的;方胖子练过拳击。巧了,刚才他们就在对面那片田里听叫捉虫。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许胖子问,“我们隐隐听到‘救命,救命’的喊声就过来了。”
任崇义把事情从头至尾跟他们讲了。
“你看看你腰包里的钱!”方胖子指着任崇义的腰包。
任崇义赶紧低头看腰包,腰包已张开了大嘴。他手往包里一摸,心里一下子冰凉,腰包里已空空,五叠钞票,五万块没了。包里只剩下几十元零钱。
“他妈的,五万块钱还是被他们抢走了!这两个小狗日的!”任崇义骂道。“唉!——”他又深深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沮丧。
“算了算了,财去人安乐。”老方劝道。
“想不到宁阳现在居然出现了抢劫犯!以后谁还敢来收虫啊?这不是自毁家门吗!”任崇义又愤愤道。
“崇义,你几年没来山东收虫了。现在这里是越来越乱,越来越杂。”老许说,“抢劫的倒不一定是山东人,听说大部分是河南人。你想想,山东当地农民干这事难道不考虑后果?他们不是一锤子买卖,每年都要逮虫,拎到虫市上卖,他们就不怕东窗事发坐大牢?再说,当地公安管得也比较严,只要当地农民在集市上与外地来收虫的虫迷发生纠纷,一般情况下,公安都维护外地虫迷。因为他们知道,外地虫迷是消费者,是财神爷,财神爷最好不要得罪,否则,这一年四五个亿从哪儿来?所以我估计,抢你的人应该不是当地人,搞不好就是河南人。‘穷山恶水出刁民’!”
任崇义回忆了一下,摩托没有牌照,两人的口音虽然是北方侉子腔,但与当地农民的口音是有区别,很可能是河南人。
老许继续说:“今天你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破了五万块钱的财,要不是撞到我们,搞不好你的命都保不住。我这不是危言耸听,去年我就听说一个上海人跟你今天的情况一样,一早在集市上被人拉走说是看虫去,结果一去不复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案子现在还挂在公安局没破。听说宁津也发生过同样的案件。现在外地虫迷在这儿收虫、逮虫都不敢单独行动。就像我们这块头都不敢‘单飞’,你看,我们逮虫都是几人一道。”
任崇义越想越害怕,“我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今天要不是遇到你们,说不定就跟那个上海人一样,上西天了。谢谢二位老弟!谢谢二位老弟!”
“你也不要谢我们了,还是赶快报个案吧。”老许说,随即拿手机拨号码。
不一会儿,一辆110面包车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两位警察。
一个三十多岁的民警大概问了一下情况,然后警车将他们拖到了泗店派出所。
警察为任崇义作了详细笔录。
作完了笔录,这位三十多岁的民警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这黑黢黢的天居然跟着两个陌生人跑,真是要虫不要命了!”
“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任崇义说。
“在这儿,什么事都会发生。有钱的地方就会发生这类事。”民警说,“你们这些外地来收虫的,哪个身上不揣着大量现金。你身上只有五万,还真不算多,那些包里装着十几万,几十万的都不在少数。一句话,你们身上装着钞票,自己一定要有防范意识……命比虫子重要!”
任崇义不住地点头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