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坟坑

“在这里了!”李八斗激动地说。

姜初雪也跑过去,看了看说:“我们没带工具啊。”

“没带工具下去拿就是,有什么关系。”

“那你去拿。”

“行,那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拿吧。你小心点,万一有什么突**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说完,李八斗便循着路下山。

他发现蛤蟆山的这一面虽然林密草荒,没什么人来,但确实有一条隐秘的路通往山下,只是不仔细辨认看不出来。

这条颇为隐秘的荒道绝对不是走过一次就存在的,一次是无法在荒草里走出道来的;也绝对不是经常有人走的,经常有人走的话,草就会完全被踩下去,路就会特别明显。因此,这是偶尔有人从这里走过形成的一条荒道。

为什么有人偶尔要往这上面来呢?来干什么呢?

除了这条颇为隐秘的荒道外,蛤蟆丘的其余地方都是荆棘丛生,根本没法通行,没人能在这上面打猎或采草药。

这上面难道是阎老三杀人后的固定抛尸场所?

带着这样的疑问,李八斗到山下的一户农民家里借了锄头和铁锹,然后原路折回。

重又回到荒草坪,李八斗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层压紧的泥土挖开。果然,很快就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随着最后一层泥土被刨开,那些被分割的腐烂肢体就暴露出来了。

姜初雪顿时眉头深皱,用手捂着胸口,那股强烈的呕吐感让她感到极度不适。不过,身为一名有职业素养的法医,她努力克制着,并且冷静地观察着现场。

李八斗看见了那张已然腐烂的脸,还能模糊看出正是夏天的脸。他和夏天有过数面之缘,而且夏天性格开朗,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受到了一种猛烈的冲击,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心里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他回过头来,看着姜初雪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从中看出了关切。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姜初雪温柔坚定地说。

李八斗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还是回避感情这回事,松开了姜初雪的手:“我们想办法找证据吧。”

姜初雪把目光移到埋葬尸体的坑里,突然发现两块肢体的下方露出了一点没有任何腐肉的骨头来。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当即找了根树枝,把其中的一截腐肢扒拉开,果然,下面露出了一大截黑黢黢的股骨。

“这里埋的不止一个死者!”姜初雪马上得出结论。

因为那截股骨已经没有腐肉了,说明人已经死了很长时间,肯定不是夏天的身体腐烂所致。

李八斗也看见了那截股骨,说:“那就对了。”

“那就对了?”姜初雪一愣,“什么意思?”

李八斗说了他的推测——这里可能是阎老三的固定抛尸场所。根据这个推测,他认为这个坑里应该还有多具遭阎老三残害的女性尸体!

“这么说来,阎老三所有的罪恶都埋在这里了。”姜初雪说,“我们终于找到了他的致命秘密了。”

“先看看再说吧。”李八斗说。

在保护现场的前提下,姜初雪使用工具把夏天的腐烂残肢往旁边移开,下面果然露出了越来越多的、已经完全没有腐肉的骨头!

从那些色调不一的骨头判断,坑里确实埋了多具尸体,并且这些尸体清一色都是女性!

“我们得打电话给孙老师,让他增派刑侦技术人员过来了。”姜初雪说着,就准备打电话。

“等等。”李八斗喊了声。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以阎老三的作案手段,是不会留下任何作案线索的。即便是夏天的失踪案,我们费尽周折发现了其中的一些蛛丝马迹,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些被他残害已久的女性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我们仍然无法找到关键性的、能将阎老三定罪的证据怎么办?”

姜初雪沉默了。这是一个很残酷的问题,你可能知道是谁犯了罪,但如果拿不出证据,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你有什么办法吗?”姜初雪问。

李八斗说:“我觉得事情分两步走比较好。”

“哪两步?”

“第一步,就是动用刑侦技术人员,全力寻找阎老三作案时可能残存的线索和证据,能找到最好,这样就可以直接定他的罪。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只能用第二种办法了。”

“什么办法?”

李八斗的目光落在坟坑里:“这里既然是阎老三的固定杀人抛尸之地,也就意味着他后续可能还会这么做。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的隐蔽之处安装监控探头,以获取证据。”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放了他?”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们还能拿他怎么样呢?”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再让他残害一名女性。当他将这名女性的尸体带到这里时,我们才能拿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当然不是。我们不会再以一条人命为代价了,我指的是,阎老三未必只有杀了人才会到这里来。也许在某个时候,他会觉得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说不定会到这里来欣赏自己的杰作,或是怎样。而且,如果因为没有证据而不得已要释放他的话,我们肯定会全面监控他的行踪,得在他的车上安装追踪器了,以便随时掌握他的行踪,争取在他行动之前拿下他。如果实在错过了这个机会,那至少也有最后一步保障,能在最后的现场拿到他的证据。”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就这样吧。我们还是按照程序先勘查现场,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姜初雪马上给孙四通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随后,孙四通亲自带着专案组成员和刑侦技术人员赶来,梅花红也赶来了,开始对蛤蟆丘坟坑及其周围进行了搜查。

然而,除了在某些地方找到了残缺得无法辨认的脚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坟坑里除了夏天,还有十五具尸骨,从尸骨表面的腐烂程度判断,被害于不同时间,有的甚至长达十年之久。

另外,还可以从尸骨表面的腐烂程度判断出被害人死亡时间的间距,基本上是半年或者一年。也就是说,凶手的作案习惯是一年杀害一人或两人。

“白山居然有如此大案,却从未被人发现,你们白山警方是有多失职啊!”孙四通摇头叹息道。

“倒也不能说是白山警方失职。”李八斗说。

“这种骇人听闻的案子,不是警方失职,是什么?”孙四通颇有些不快。

“重点是嫌疑人阎老三不是一般的罪犯,他应该是雇佣兵出身的专业人才,擅长侦查、反侦查这些手段。他的有些经验甚至比很多刑警都丰富,做案子很少留痕迹。他将受害人埋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没人发现得了尸体,受害者家人顶多也就报个人口失踪案。而且,任何一个有百万人口的县城,一年内总有数起人口失踪案,他一年只犯一次或两次,再用上隐蔽的手段,警方根本注意不到。”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们现在虽然面对着这些受害人,但仍然没有可以缉拿凶手的线索,接下来的破案程度可想而知,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肯定是先查受害人身份,找到被害时间,再深挖背后的线索吧。”包古不假思索地说。

“没必要。”李八斗当即说。

“为什么没必要?”包古问。

李八斗说:“以眼下阎老三的作案手段来看,通常具备三大特征,其一,不留指纹和脚印证据;其二,处理监控;其三,选择最隐蔽的作案地点。”

“处理指纹、脚印证据?”包古说,“这上面不就有他的鞋印吗?只不过是草地,不如平地的鞋印完整而已。”

“留下鞋印不重要。”李八斗说,“重要的是他把作案时穿的鞋处理掉了,你查无对证。再说这些都是陈年旧案了,你还想找到什么线索?”

“那你说怎么办?”包古问,“难道不查了,让那家伙逍遥法外?”

“八斗,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孙四通问。

李八斗当即说了自己的想法,先将这事瞒起来,将坟坑和周围复原,在周围的隐蔽处装上无线监控探头,以便获取证据。另外,在阎老三的面包车上装上追踪器,监控他的行踪,等他现形,再一举将他拿下。

“可这里面有个问题。”孙四通说,“无论是追踪阎老三,还是监控案发现场,以阎老三的犯案本事,我们只要有半点疏忽,或是动作慢半拍,就可能会再多一个受害者!”

“这个我知道,我也和初雪讨论过了。”李八斗说,“如果我们眼下拿不到阎老三的杀人证据,就不得不释放他。”

孙四通说:“那这事也得请示周局定夺才行。”

李八斗点头,他知道这么重大的事,必须得请示局里的领导。

当下,由孙四通给周国栋打了电话,说了大致情况。周国栋考虑了一下,同意了他们的提案。

之后,孙四通下令让专案组成员和法医组配合,将坟坑现场复原,然后由紧赶而来的、最擅长网络监控的冷笑找好监控角度,安装无线监控探头。

回去后,李八斗在阎老三面包车的下方装上了微型追踪器。做完这些,李八斗再一次释放了阎老三。

阎老三没有半点意外,又一次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并且很狂地说了句:“我早说过,跟我玩,你还嫩了点。你老是这样玩的话,会把你玩死的!”

“呵呵。”李八斗笑了一声,“听说过滑铁卢战役吗?拿破仑那样的王者,赢了那么多次,只输了一次就没了,你比他嫩得多吧?所以,不要高兴得太早!”

“那就走着瞧了。”阎老三怪笑了下,转身走了。

阎老三走后,李八斗和姜初雪打算去找那辆悍马车的车主络腮胡。

李八斗打了电话给魏大勇,问了他们搜索过的区域,然后选择了与之不同的道路。他个人认为,络腮胡和悍马车不会偏离镇上太远,因为他们得随时在城镇上玩乐,也会经常与人约见,住得太偏远了不方便。

而且,能为唐白传递那么细致的、与黎东南相关的信息,不但需要相当的时间精力,也需要相当的经济基础,后者从那辆价值不菲的悍马也能体现出来。所以,络腮胡不但有可能住在离城镇很近的地方,房子应该也很好。

李八斗这么判断着,沿着公路寻找。后面走到一个交叉路口,他将车停下,想了想,把方向盘打向左边那条偏窄一点的路。

姜初雪说:“应该走右边吧,右边大道。”

“右边大道,又得找很远,这种小道,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我认为开悍马的人都会住大路边的房子。”

“那可不一定,大路边车来车往,灰尘多,噪声大,很多有钱人都不喜欢。反正小路找不到,找回来也容易些。”

姜初雪没再说什么,她觉得在生活经验方面,李八斗要比她老到。

李八斗开着车往里面找,转过一个弯,就看见前方有一处颇为别致的院子。院子周围绿树成荫,风景秀丽,颇有些豪门气派。

李八斗觉得可能有谱了,再将车开得近些,就看见了那处院子的门梁上有三个颇有气势的字:尚武院。

他把车先停了,然后和姜初雪步行往那边走去,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走在路上,他还叮嘱姜初雪,不仅要跟在他身后,还要随时保持警惕。因为这些人如果真的跟凶马案有关,一旦察觉到什么异常,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两人走到尚武院门口,两扇大铁门关着的,但透过铁门的门缝可以看见里面。里面很宽敞,有高大的树和一些练功的摆设,譬如木桩、沙袋之类,有个人在那里用一根手指做俯卧撑。再往前是一些看起来风格复古的房子,院子左边停着两辆车,李八斗仔细辨认了一下,其中一辆正是悍马!

“车在那边,我们过去看看。”李八斗小声说。

两人绕着围墙到了院子左边,李八斗让姜初雪等着,自己翻上了围墙。一辆悍马车就停在围墙下,只不过这辆悍马车跟李八斗那天傍晚看见的悍马车全不一样了。

那天傍晚的悍马车全身都是泥灰,看起来很旧,而且还用“百年好合”遮掩了车牌,而如今停着的悍马车看起来亮堂堂的,焕然一新。

李八斗让姜初雪在外面等着,然后轻轻跃下围墙,进到了院子里。他要仔细看一下这辆悍马车,虽然洗车可以让整辆车都焕然一新,不过有些东西是没法改变的。

譬如,贴在车子挡风玻璃上角的年检标签,以及标签的张贴位置及年检数据。洗车不可能改变这种细节性的东西。

李八斗拿出手机,找出之前保存的、在派出所查到的监控视频。他截取了其中一个画面,然后将图片放大,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数据,和眼前停着的悍马车挡风玻璃上的年检标志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这辆悍马车。李八斗顿时兴奋起来。

“你他妈的,谁啊,在这里干什么?”突然传来一声吼。

李八斗闻声转过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男人,瞪着一双铜铃眼,像怒目张飞一样。

李八斗本想搭话,可对方看见他就骂骂咧咧的:“竟然偷车偷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是找死了!”

不由分说,男子劈面一拳就往李八斗招呼过来。李八斗自然不会让他打到,当即腰一摆,头一偏,就避开了对方的拳头。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以为李八斗只是普通人,一拳就能将他撂倒,没想到李八斗还是个会家子,便说了声:“哟,练过?那老子就陪你玩玩吧!”

话音刚落,一脚向李八斗扫去。李八斗退后躲避。对方紧逼不舍,连环腿上下翻飞,裤腿呼呼作响,可见力道分外强劲。

李八斗连退数步之后,已经退到了围墙下。对方似乎早等着这个机会,待李八斗无处可退时,立马拼尽全力,往李八斗胸膛蹬出,打算用这一脚将李八斗拿下。

眼看那一脚已经风驰电掣般攻近胸口,情急之下,李八斗只好迅速往旁边闪躲。那一脚擦过他的肋骨,重重地蹬在了围墙上,发出轰然一声响。

李八斗借此机会,猛攻其下盘,对方来不及反应,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边出事了,快喊龙哥。”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也挺结实的小青年手里提着一根棍子,边往这边疾奔边大声喊着。

听见他的喊声,随即又有两个人从侧边的屋里出来,也各自拖着木棒往这边奔来,还大声喊着“拦着他,别让他跑了”“弄死他”之类的狠话。

那个被李八斗击倒的男子忍着痛爬起来,看见李八斗的架势,感觉他绝非无名之辈,也不急着进攻了,而是保持着戒备,等帮手到来。

拖着木棒、凶神恶煞的小青年很快冲到,隔着还有几米的时候,他就扬起那根粗大的木棒,准备攻击李八斗。

就在那一瞬间,李八斗从后腰间的衬衣下拔出枪来,直接指向那个小年轻,吼了声:“你动手试试!”

小青年如被雷劈了一般,不仅第一时间急刹住脚步,还吓得“噔噔”倒退了几步。他踩到了后面的石头,差点摔倒在地,那根扬起的木棒也仿佛定住了一般。后面冲到的两人也都各自停下了脚步。

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是枪。

“小子,你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动枪,你会死得很惨的。”先前那个腿法不错的男子说。

“是吗?”李八斗一脸认真,“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很了不起吗?”

“赶紧把你的枪收起来吧,不然你会死在这里的。”男子答非所问。

“呵呵。”李八斗说,“老子手里有枪,你还敢吓我,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说着,他故意把枪口对准男子,那男子吓得猛一哆嗦。

“什么情况?!”突然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李八斗抬头一看,看见了一个四十岁左右、浓眉大眼的汉子,带着一男一女往这边信步而来。那一男一女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瘦。女的还好,瘦显身材,而且长得有几分姿色,小家碧玉的感觉;男的因为比较高,再一瘦,看起来简直像猴子似的。

之前的几人见到那浓眉大眼男子都恭敬地喊了声“龙哥”,也在那瞬间重新有了底气,再看李八斗的时候,一副要吃了他的架势。

“怎么回事?”

武龙一双眼睛威严地看向李八斗,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并没有当回事。

先动手的那个男的指着李八斗说:“他来偷龙哥你的车,被我发现了,然后就动上手了,没想到他居然有枪。”

“到尚武院来偷车?”武龙看着李八斗问,“活得不耐烦了?”

李八斗把手里的枪摆了摆:“我说大哥,你是不是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能打死人啊?说话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武龙一脸轻蔑:“不是老子瞧不起你,你拿着这玩意儿吓吓人还行,真让你开枪打死人,恐怕你会吓到尿裤子。你这种小偷小摸的,知道什么叫人命吗?真正擅长杀人的人,不会这么张狂,而是一声不吭就把人杀了。”

“听起来,你好像杀过人,而且还很有经验。”

“比你厉害那么一点点。别跟老子废话了,把你的枪收起来,然后跪着认个错,老子给你条活路。否则,明年的今天,你妈得给你哭坟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得给你看点东西了。”李八斗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子来,直接丢给了武龙。

武龙伸手接住,看见小本子上面的图标时,脸色顿时变了,再打开一细看,惊道:“你是刑警!”

“怎么,还要我给你跪下认错吗?”

“那又怎么了?刑警就可以随便到这里来偷我东西?”

“偷你东西?你这智商不行啊,刑警会来你这里偷东西?你大概不知道,如果刑警要去偷一个人的东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命案里了。”

“你是来查我的?”武龙脸色再变,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次有了凶光。

“没错,我是来查你的。”李八斗边走近他边说,“而且,你敢反抗,我可以合法地——”

“你就是来偷车的,还想找理由抓我?兄弟们,做了他。”

李八斗话还没说完,武龙突然一声吼,并在一瞬间将手一扬,只见几粒早握在手心中的铁珠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直奔李八斗的面门而来。

李八斗早察觉到武龙不对劲,见铁珠击来,当即闪身偏头闪躲。躲是躲开了,武龙却趁着这个机会贴近身来。一见武龙动手,其余的人也跟着往李八斗这边围来。

李八斗闪躲了几下,还是反应不及,被其中一人用木棒击中了手臂,手中的枪随之掉落在地。

现场一共有七人,个个都是高手,其中三人还手持木棒,都一副要置李八斗于死地的架势。李八斗被困在中间,左闪右躲,频频中招,情势十分危急。

武龙还在那里故意喊叫:“敢来尚武院偷东西,废了他!”

这样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说只是想抓一个小偷,而误伤了人命,也许再花点钱、找点关系就能搞定了。

“住手,不然开枪了!”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围攻的众人抬眼一看,围墙上竟然多出一位冷艳美女,姿势端正地举着一把手枪,正对着场中人。

“谁再动一下试试!”姜初雪命令道,“都把手举起来,退到一边!”

其他人都看着武龙,武龙也很迟疑。他显然不想退开,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知道李八斗是刑警,还出手了,这事就算摊上了。而且李八斗说是来调查自己的,自己毕竟也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这要是被抓走,就吉凶难料了。

“啪!”姜初雪没有多说,当即朝天开了一枪。

武龙的心里还是抖了下。

“再不退开,我的子弹可就往脑袋上飞了!”姜初雪说。

李八斗此时也捡起了自己的枪来,一脚把其中一个用木棒打过他的家伙踹翻在地,将枪顶在他的头上,喝令:“都抱头蹲好!”

两把枪指着了,武龙等人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只得照做。

李八斗当即给魏大勇打了电话,让他带六副手铐过来,因为他自己车上还有一副。

打完电话,李八斗拿着枪走到武龙面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练过了不起啊?连警察都敢动!爬起来再试试啊!”

武龙只能掸掸身上的灰尘,脸色虽然十分不满,但不敢轻举妄动。

姜初雪也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两把枪,两个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不要命。

武龙一直在找机会,可李八斗占据的位置,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偷袭不到。而李八斗能把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四十分钟后,魏大勇带人赶来,给武龙等人都戴上了手铐。

李八斗让武龙留下,其余人先上车,然后让武龙带着他到整个尚武院搜了一圈,发现里面真是别有洞天,有幽静高雅的茶室,还有好几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女服务员。李八斗将那些女服务员的身份都做了登记,并且留下了联系方式,才带着武龙等人回了刑警队。

一回到刑警队,李八斗就直接把武龙带去了审讯室。武龙似乎也豁出去了,比起之前的慌张,淡定了许多,能平静地和李八斗对视了。

“认识唐白吗?”李八斗开门见山。

“不认识。”武龙回答得很干脆。

“你再好好看看。”李八斗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唐白的相片,又问。与此同时,他发现武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认识吗?我得提醒你,我耐心有限,别一问三不知,否则有你受的!”

“不认识,怎么了?”武龙抬起眼来,“你还打算刑讯逼供吗?”

“我不刑讯逼供。但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是刑警队,任何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有义务配合警方审讯。如果拒不配合,我们可以一直等他配合。大概意思就是,你态度没老实之前,就别想睡觉。如果你觉得你很能熬,那我就陪你熬一下,看你能熬得了几天。怎么样,要说吗?还是想感受一下眼皮打架但不能睡的那种感觉?”

“你在问,我在答,你还要我怎样?难道我不认识的人,你非要我说认识?给你做伪证?”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李八斗说着,拿出了手机,找出了之前的那张截图,放大了给武龙看,“这是你的车吧?”

“是的。”武龙面对事实无法否认。

“那就行了。前天傍晚六点多的时候,你开着这辆车去五谷村八组给了唐白一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武龙沉默着,一言不发。

“你躲不过这一关的。进了这里的人,命运都在我手上,你不配合,吃苦的只能是你。你要是聪明一点,就学着配合,别给自己找罪受!”

“就一个信封。”

“信封里面装的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

“也就是说,信封是有人让你转交给唐白的?这个人是谁?”

武龙又不说话了。

“你的事关乎多起大案、多条人命,你认为你可以瞒得过去吗?这种事就算硬撬,也要从你嘴巴里撬出来,要撬不出来,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了。你除了配合,没有第二种选择。说吧,谁让你给的信!”

“是城哥让我给的。”武龙听说过刑警队的手段,何况李八斗已经拿住了他的把柄,他不可能不交代。

“城哥是谁?”

“就是白山的黄金大王,曹连城。”

李八斗皱了皱眉:“他让你给信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就让我伪装一下,别让对方认出车子和相貌,东西给到手就行,也不用做什么。”

“一共给过几次?”

“就一次。”

“你跟曹连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让你做这种事?”

“没什么关系,城哥为人仗义,我有困难的时候他帮过我,他有什么需要的时候,我就帮他跑跑腿。”

“跑跑腿?”李八斗冷笑,“你当老子三岁小孩呢?你忘记你在尚武院说的话了?你手上挂了几条人命啊?”

“什么挂几条人命?我那就吹吹牛,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那就是仗着人多吓唬吓唬你。”

“行,我不跟你聊,我先去找那个黄金大王!”

李八斗问了曹连城的电话和住址,向孙四通汇报了下情况后,当即带着几名专案组成员直奔曹连城的别墅。

对于李八斗的到来,曹连城一脸茫然,其实心里有些慌,不过他尽可能地掩饰着那种慌张。

“这阵仗,有什么事吗?”曹连城问。

“认识唐白吗?”李八斗问。

“唐白?”曹连城愣了下,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点头,“认识,但仅限于认识。”

“仅限于认识?那你让武龙偷偷摸摸给他信封干什么?”

“这个……也没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李八斗声色俱厉,“别给我编故事,老老实实回答,否则马上就得带走你了!”

“真没什么。”曹连城赔着笑,“其实,我是想试探一下他。”

“试探什么?”

“最近不是发生了凶马连环杀人案嘛,我怀疑有可能是唐白干的,所以就把大哥的资料给他,看他会不会有动作。”

“你为什么怀疑凶马案是唐白干的?”

“因为东海、国晋、飞虎三个人都被杀,而且死状都是头被砸烂,包括大哥的‘铁将军’也是那种死状,让我想起了之前我们在五谷村八组打猎的时候,打死的一条老黄狗,狗的头部当时被东海砸得稀烂。所以我怀疑是那条老黄狗的主人帮它报仇,才试探了一下唐白。”

“你所指的大哥,是黎东南吗?”

“是。”

“你为什么喊他大哥?”

“团结才是力量嘛。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我们就拜了把子。”

“哪几个拜的?”

“已经有三个死于凶马案了,剩下的就我和大哥了。”

“打猎那天也是你们五个,是吧?”

“是。”

“你试探唐白的事,黎东南知道吗?”

“这……”曹连城摇头,“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大哥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操心的事够多了,这点小事就没必要惊动他了。”

“那我想请问一下,你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资料来试探,而要用黎东南的资料呢?”

“这个……”曹连城一时语塞,不过反应还是很快,“可能,我还是有点私心,害怕吧。”

“既然你害怕,那你试探的意义在哪里?譬如说,如果唐白真的是凶马案的凶手,他收到资料后有所动作,请问你的应对方法是怎么样的?怎样保证黎东南的安全,又如何抓住凶手?”

“这个……”曹连城又被问得语塞了,额头上的汗直往外冒。

“别再伪装了,一个谎言盖一个谎言,显然你的思维还没有那么敏捷,至少在一个重案刑警面前还嫩了点。所以,你把黎东南的资料给唐白的真实意图,是想借唐白的手杀了黎东南,我没说错吧?”

“怎么可能。他是我大哥,我跟他是割过手指、喝过血酒、拜了把子的兄弟,别人欺我,他会帮我;别人害他,如同害我。你能找出半点我想害他的理由吗?”

“别装了,什么兄弟、什么喝血酒拜把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跟黎东南明的是抱团的兄弟,实际上是黎东南用帮你们平事的借口,从你们的生意里抽取利润。这跟那些街头混混儿找摊贩收保护费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手段隐晦了些。夏东海不满黎东南,吴国晋恨黎东南,你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觉得呢?”

“兄弟你是警察,凡事得有证据,可不能无中生有、信口雌黄啊。”曹连城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笑盈盈地说。

“你让武龙给唐白的那个信封就是证据。”

“是吗?那请问警官你能用那个信封定我个什么样的罪呢?又能怎样让检察院起诉和法院判决呢?”

“我可以把你带回去,慢慢审。”李八斗说着,当即将曹连城铐了起来。

曹连城口里还在嚷嚷着:“我没犯法,你们可不要随便抓人,否则别怪我让你们好抓不好放。”

李八斗没搭理他,只是让魏大勇他们将曹连城先带回去关起来,他则和姜初雪又到黎东南的公司找他。

“怎么,还阴魂不散了?”黎东南满眼敌意。

“你现在是猎物,我是警察,我是来救你的。”李八斗说,“所以你应该对我客气点。”

“我是猎物,你救我?”黎东南冷笑,“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黎东南算不得什么人物,活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看,成功的人永远都这么自负,然而很多人自信过头,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譬如夏东海、吴国晋、赵飞虎,他们应该和你一样,都曾以为自己在白山这地方可以横着走路,结果死得稀里糊涂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黎东南黑着脸,“有事说事,没事自便。”

“给你看样东西吧。”李八斗说着,把那个信封递给了黎东南。

黎东南狐疑地接过,不经意地看了两眼,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他抬起眼来看着李八斗:“这是谁弄的?”

“你大概知道这东西是可以要你命的吧?你不是很自负,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你告诉我,你认为这东西是谁弄的?”

“我要知道,我会问你吗?”

“看来,你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你跟曹连城关系怎么样?”

“连城?关系很好,怎么了?你不会说这东西是他弄的吧?”

“没想到吧?跟你割过手指、拜过把子、喊你大哥的人,你以为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他却在你背后捅刀子,要你死。”

“不可能。”黎东南还是不相信,“我了解连城的性格,这么多年都是老好人一个,虽然他有实力,但从不与人发生矛盾,有时候别人无知对他盛气凌人,他都一笑置之,不与人计较。跟我也从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对我做的任何事都毫无异议地支持,他怎么可能捅我刀子?”

李八斗笑道:“譬如你以赵飞虎的业务不顺为由,要另外的兄弟再多拿一成出来,结果夏东海生气、吴国晋不满,就曹连城支持你是吧?你真以为他支持你呢?谁愿意将自己的钱白白地拱手送人呢?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不会把他的不满表现出来,既然夏东海生气了、吴国晋不满了,就用不着他凑热闹了。他要做猎人,坐山观虎斗,等虎斗完了,他再出来架柴火,吃烤肉。看来,你的老谋深算跟他比起来,还差点啊。”

黎东南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果真如此的话,那他一直以来自以为的高明,还真是蠢到家了,不过他还是不甘:“你这东西在哪儿发现的,在他家?”

“要是在他家我就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了。可惜的是,他让他的人鬼鬼祟祟地给了唐白。而他认为,凶马案和大黄狗的死相关,唐白就是凶马案的凶手,所以他把这玩意儿给唐白,傻子也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是不是?”

“他居然干这种事!”黎东南咬牙切齿地说,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一般,“你刚才说,他让他的人把东西给唐白?他的什么人?”

“一个很厉害的人,少林俗家弟子,有一身了不起的横练功夫,还开了家尚武院,网罗了几个一身本事的人聚集在那里,说是因为志同道合聚在一起练练武。如果我没猜错,他们都是曹连城养的死士。毕竟一般人拿不下也买不起那么大一块地,加上建起来的房子,怎么也值很多钱吧。那几个人的身份背景都很普通,所以只能是曹连城在背后操作的这一切了。他既然愿意花那么大的价钱来做这么件事,当然不会只是跟那几个人投缘,交交朋友了,你觉得呢?”

“他这是在暗中准备,打算对付我?”黎东南一瞬间就明白了。

“所以,你应该好好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或许已经死了,或者已经在死的路上了。你犯罪的时候,觉得警察是你的敌人。可当别人要对你犯罪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警察是你的保护神,你说呢?”

“说这么多,你想要我做什么吗?”黎东南的态度终于好了些。

“很简单,配合警方,帮我们破凶马案。”

“你要我怎么配合你们?”

“先告诉我几件关于曹连城的犯罪证据,表示下诚意吧。”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我说了,从认识他以来,他在我眼里都是个老好人,只为求财,一般不与人发生矛盾,有矛盾他也能退一步,这么多年我都没能把他看穿,他就算犯过什么罪,也不会让我知道的。”

“那你自己的呢?你自己做过的事,你总知道的吧?”

“我是生意人,是企业家。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你只是在浪费时间。”

“你要知道,你在监狱里面,也许比在外面更安全。毕竟那个凶马案的凶手非同小可,目前看来,他想杀的人还没有谁逃得过的。”

“要这么说的话,你可得注意了。怎么说,警察都是罪犯的天敌。我已经年过半百了,就算死,也享受过荣华富贵了。你年纪轻轻的,婚都还没结,孩子都还没有,死了就太可惜了。”

“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人,你好自为之吧。”

李八斗说完,就和姜初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