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绎兰的婚礼时间定在年底,因为多年前的旧事,集团内部刻意低调。苏炳浩却豪气干云,从注册登记到婚宴行礼,无不热闹奢侈。

“绎兰是我苏炳浩的女人,修远的人爱来不来!”

青垚眼看小叔如此凌厉霸气,心想难怪沈绎兰爱他透骨入髓。这气势同样镇住了腐儒的集团董事,沈忠民被沈墨瑾老先生一顿怒斥,从香港赶回来亲自率队观礼。

婚宴设在峨山紫御尊邸,不远处就有房产公司梦寐以求的空地。30桌酒席云集的官员和富商,显示着苏炳浩非比寻常的势力。从政坛权贵到商业巨子,一时间紫御尊邸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和媒体挤得爆满,甚至某路口还设置了交通管制。

整场婚宴从下午两点开始,仅嘉宾入场环节就持续了三个小时。

新娘沈绎兰着一袭大红色深V低胸的露背礼服,佩戴着精美的钻饰,犹如女皇;苏炳浩则一身黑色订制西服,帅气逼人。婚礼现场,沈忠民和夫人殷嘉宜、沈忠魁和夫人袁琳、沈忠实,还有郁顺尧、卓亮、陈军、彭学智、沈蕴诚、沈蕴真等纷纷到场。

嘉宾入场结束,青垚陪沈绎兰在房间换装等候。

房门轻响,“咔”地开了,四姐转过身去,“咦”了一声,“……怎么才来?”

门口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身影,只是脸色过于苍白,越发显得瘦削。青垚转过头去,如夏夜暴雨中的荷塘,冬晨暖阳下的凝霜,各种复杂到极致的矛盾心情让她喉头哽噎,她使劲儿地眨着眼睛,好容易才笑着迎了上前。

“嗨!”青垚看起来毫无芥蒂,仿佛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发生任何过节。

沈绎心点了点头,走到沈绎兰身边说:“本来不该这时候进来,但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兰姐姐,恭喜你!”沈绎兰拉着沈绎心的手递给青垚说:“忙了这么久,还不赔罪!”

沈绎心二话不说,一把将青垚拥进怀里。那温柔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耳边传来绎心吞咽的声音,“你,好吗?”

“嗯。”青垚在他怀中点头。

四姐将沈绎心拉开,嗔怪说:“早干啥去了?下来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说个够!”

沈绎心尴尬地放开怀抱,问四姐说:“听说爷爷昨天就来了,他人呢?”

“跟老亲家在房里说话呢。”四姐看了看青垚,叹了口气,“哪想到,居然碰上他了!”四姐嘴里的老亲家正是青垚外公,黎络渊。苏炳浩在注册前,除了祭拜父母,还带着沈绎兰回了趟林家渡。苏炳浩跪在黎络渊老人的面前,谢谢他一生无私的教诲。外公外婆老泪纵横的样子,让青垚备受鼓舞,小叔虽然偏执,但感恩记情,始终把两位老人摆在重要的位置,她不愿相信苏炳浩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在这场婚宴的前夜,沈墨瑾和黎络渊第一次见面,他们单独在房间里谈了很久。青垚觉得那眼神中太多感慨,说不出的沧桑。此刻听得四姐感叹,忍不住问:“爷爷和外公是旧相识?”

“岂是旧相识,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学生!往上捋捋还是一个姓的老祖宗呢!”四姐脱口而出的话,让青垚大为吃惊,“眉山沈家?”

“嗯。”沈绎心点头回应,“是有些纠葛,在林家渡外公就告诉我了。”

“呀!”青垚急得跳脚,“这么大的事怎么瞒着我?”

“你没问啊!再说外公和爷爷早已年过古稀,谈起来没什么意思。”沈绎心平淡地回答。两位老人在年轻的时候,因立场不同,相互持着戒心和怀疑,经过历史洪流的冲刷,彼此的信仰殊途同归,翻过几十年的光阴再度相遇难免唏嘘感慨。

接下来四姐告诉他们的话,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解放前,沈家坟园外面有所学堂,爷爷和黎络渊老先生都是沈老太爷的学生,他们俩跟老太爷的独生儿子从小玩到大,是最好的朋友啦!那些年好多人家都死过人,老太爷没留下什么后代,唯一的孙女,就是绎心的妈妈,可惜啊……”

“妈妈……爷爷曾提过,妈妈跟爸爸创业正是沈家老先生的心愿。”沈绎心愣愣地不知想起了什么,青垚的心湖早已波涛翻涌。总算知道为什么沈绎心的妈妈姓“沈”,为什么他说自己虽然姓沈却不是沈家人。不过,现在他得到了爷爷沈墨瑾的馈赠,有了“麝予仙”的股份,已经可以堂堂正正地表明自己就是沈家人了吧。

四姐自顾着抹眼泪,对沈绎心说:“我昨晚看到络渊爷爷,心里难受啊!从前的旧事就一股脑儿地往上冒。你妈妈是沈老太爷的孙女,络渊爷爷放心啦,他说那一脉有你在,总算是没断根!”沈绎兰听得目瞪口呆,她顾不得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问道:“四姐,络渊爷爷这么说,是有什么心愿吗?”

“那时我太小,人又笨,跟在奶奶身边啥也不懂。络渊爷爷做了错事要被劳改,我记得有一晚他跟奶奶哭诉,说对不起老师。后来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四姐眼圈通红,对青垚和沈绎心说,“我老觉得吧,老天爷是有安排的,上几辈子的旧事情,逛了一圈不是又圆回来了吗?你们俩,还有绎兰和姑爷能在一起……是天大的好事啊!这不他们两位老人,从昨晚一直聊到现在,还谈不够!”

四姐的话,让青垚迷惑又紧张,还掺杂着激动、雀跃的情绪,很多无法想通的事情似乎就在瞬间,一点就破。沈绎心看起来已经想通了,他站起身来说:“今天是绎兰姐姐的好日子,这些话以后再说吧,我先出去。青垚你来。”

“去吧去吧,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沈绎兰笑嘻嘻地将青垚推到沈绎心跟前。那邀请让青垚无法拒绝,她对沈绎兰和四姐说:“我一会儿就来。”

沈绎心拉着青垚的手,慢慢走过繁花似锦的长廊,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绕过帷幡招展的大厅,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跳跃着飞奔,直到紫御尊邸最不显眼的一处水畦桃林停下。这里背靠着峨山的山脚,桃树、柑橘漫山遍野,现在已是冬天,光秃秃的桃树虬枝盘曲在山间田地。什么话也没有,沈绎心抵着一棵树紧紧地抱住了她,震雷豪雨般的亲吻落在青垚的脸上、脖颈和唇边,因为太过用力,虬枝“咔吧”一声断裂开了。犹如雨后彩虹透出云层,所有的委屈、挣扎和锥心刺骨就在热辣的亲吻中慢慢消散,青垚抚摸着他的肩膀,双颊红红的,内心充满着迷醉与甜蜜。

“二百三十三天,青垚,每一天我都数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林阿姨。”沈绎心说。

“二百三十三天了……”青垚紧贴着沈绎心的胸膛低低呢喃,“我一直在等,等你想通了来找我。”

“想通了。”沈绎心坚定地说,“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你陪着,我都敢闯!你愿意吗?”

“愿意。”青垚回答,还能遇到什么?无非是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怀疑,还有残垣断壁般的现实。“好,我明白了。”沈绎心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鼓胀的肌肉紧紧嵌入肩背,眼泪滴落在胸口,烙铁般滚烫,“坐这里,我给你讲……”

时间回到2010年,刚经过小雨季的巴加莫约潮湿闷热,这里有国内民航与当地政府合建的一所航校,主要培训来自当地的年轻人。停机坪上,沈绎心追着老师苏炳桓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终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大声喊着:“老师,最后一次飞完了,您就要回国了,告诉我那东西在哪儿吧?”

器宇轩昂的苏炳桓回过头来,指着沈绎心回答说:“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全知道,就是不告诉你!”

沈绎心发急:“那我也申请回国,跟你寸步不离,说不定就让我找着了!”

苏炳桓大笑着摇手:“见过耍赖的,没见过你这么赖的!都跟你说了,那不是我的东西。酒话哪能当真,谁知道都说过啥了。”

沈绎心跟苏炳桓索要的,正是“麝予仙”的半张古方。在坦桑尼亚两年,苏炳桓对这个来自四川的小老乡格外关照,两人性格相投,渐渐无话不谈。有一天醉了酒,沈绎心聊起他的家庭,聊到自己尴尬的身份,不经意间说到父母结缘是因为半张名叫“麝予仙”的中药古方。苏炳桓忽然想起什么,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名字有印象,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蝇头小楷的毛笔字,‘麝予仙’就是神麝赠予的仙方对吧?”

沈绎心盯着苏炳桓,酒醒了大半,掩饰不住迫切和激动,“真的!在哪里?”

“让我想想,能找到的话,你家里人肯定对你刮目相看!”

第二天酒醒,苏炳桓却矢口否认,“喝醉了,不记得了!哪天想起来告诉你!”

就这样,沈绎心在期待中走过了漫长的时间。这天是苏炳桓最后一次飞行,他服役期满,马上就要回国了,他很得意地说,自己有个弟弟,性格脾气跟沈绎心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在北京等着他团聚呢!可沈绎心念念不忘的却是“麝予仙”,缠着他一定要他记起来。

苏炳桓走到塞斯纳C-172教练机的旁边,他说:“这东西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沈绎心不甘心,他推开旁边的学员说:“走吧,明天我给你补上,让机务赶紧的。”那小个子的学员木讷地站着没动,苏炳桓笑着对他说,“听见没有,明天补上。”

学员叫住正拿着工卡学习检测的机务员,边走边问:“学校问起来怎么说?”

“怎么说?就说苏老师说的!”沈绎心在苏炳桓身后,对学员和机务大声回答。

“你要跟着我,就自己检查机械,快去!”苏炳桓没好气地指挥沈绎心。可是沈绎心满腹心思都在话题上,他草草地围着飞机走了一圈,跟上苏炳桓继续问:“老师,你说是用毛笔写的,是锦缎上吗?什么颜色还记得吗?”

“还锦缎呢,就是个小本本,可能是私人笔记吧,要不是‘麝予仙’几个字比较特别,我还真不记得。”

“这么说,你都记起来啦!”沈绎心瞪着双眼,兴奋地引导说,“哪位写的?”

苏炳桓拍了拍脑袋,双手一摊说:“忘了。”

沈绎心心里凉了半截,他还不死心,说:“今天最后一天飞行,我们去石头城鸟瞰一番怎么样,听说那里漂亮得不像话!”

苏炳桓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真没飞过桑给巴尔。萨达尼有航校的机场,回来的时候可以在那边停一停,吃点儿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坐上机长的位置,“今天没有学员,我跟塔台联系,国内不比这里,回去可没机会任性飞啦……”

沈绎心埋着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往事,不是痛悔地拍打着自己。不停地忏悔,他忏悔自己不该那么执拗地要老师记起醉酒时说过的话,不该因为私事而支开机务潦草检测,不该提议去石头城。他说了无数个不该,青垚早已泪流满面。长久以来的执着在这一刻放下,她明白为什么沈绎心不愿意回忆。美好的感情还在,人却毁灭在自己的无意识之间,父亲临走时也没有任何怨恨,他跟沈绎心的欢笑历历在目,除了原谅和感恩,别无选择。

“该死的是我!”沈绎心在煎熬中结束了自己的回忆,他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那些“假如、或者、应该”,对生活没有丝毫帮助。他早就明白,这种射向内心的利箭,应该抓住它,折断、抛弃!青垚拥抱着沈绎心,冰凉柔软的双唇轻轻凑上去,原谅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内心却早已有了选择。

沈绎心明白自己可以走出来了,在他面对青垚坦诚这一切,并接受拥吻的时候。

“原来你们躲在这儿!”一个面庞饱满的靓丽女人从柑橘园里走来,袅袅婷婷,手里还擎着一树挂着果的椪柑。青垚扭过头去,“是蕴真啊!”此前见过,在温泉酒店的红毯上,相比哥哥沈蕴诚,她显得纯真许多。沈绎心眯着眼睛问她:“还没找到勐子哥?”蕴真的眼睛亮亮的,一听这话双颊绯红,她将椪柑递给沈绎心说:“勐子哥今天忙,帮着盯安保那块儿呢。婚礼可隆重了,你们居然不去观礼?”她穿着孔雀蓝抹胸的渐变五彩下摆裙,肩上披着雪白的裘毛,看起来像一只快乐的翠鸟。

“哎呀,是不太好!”沈绎心接过,转手给了青垚,说,“回头看录影。”

蕴真调皮地笑起来,抬头打望着天空说:“我不是存心找你们的啊,没事四处走走,哪儿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知道,你在找勐子嘛!”沈绎心漫不经心地揭穿她,一边站起来对青垚说,“走,我们回去。”后来青垚很多次问沈绎心,为什么蕴真会那么喜欢勐子,付出那么多。沈绎心回答说,因为看到那个人心会动。

三个人走回会所,晚宴正在陆续散场,沈蕴诚挽着一个漂亮的女伴出来,迎面碰上的瞬间,他愣了愣,很快便点了个头算是招呼,连女伴也没介绍就迅速地加入宾客应酬的行列,一刻不得清闲。青垚想,陈跃翔在就好了,不知道会说出多少让人瞠目结舌的八卦来。正胡思乱想着,沈绎心接到董事长沈忠民的电话,让他带青垚上楼一趟。

两人拾级而上,来到会所二楼。

紫御尊邸是苏炳浩和沈蕴诚合作后首次介入运作的项目。这片度假别墅区,在整个峨山尚未形成气候的时候就开始规划,目光之精准,在业界引为传说。为了他的婚礼,紫御尊邸的老总将还未交付的商用别墅区贡献出来供他招待宾客,给足面子。会所二楼尽头的房间,镶着铜边的胡桃木质大门紧闭着,沈绎心携着青垚推门而入,转过隔断,房间里三面沙发,沈忠民夫妻二人端坐于西侧、新郎苏炳浩挽着新娘沈绎兰坐在东侧,主位上是一位年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看起来气势颇大。

今天的主人是苏炳浩,他将青垚和沈绎心介绍给那位尊贵的客人,“王老,给您介绍,修远集团未来的大梁,沈忠民董事长的独子沈绎心;旁边这位是苏青垚,我哥哥的女儿,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呢!”

沈绎心显得拘谨慎重,跟老人握了握手,席间言语也不多。

王老对青垚似乎有些印象,和煦地笑着说:“长大了,炳桓带着你来沈阳的时候,还扎着小辫儿呢!”因为他提到了苏炳桓,提到了沈阳,聊天便在回忆中度过。苏炳桓生前种种,再次从王老的口中呈现,又在青垚的记忆里闪回。沈忠民夫妇和沈绎兰在一旁静默无声,如同电影的背景虚设。由始至终,沈绎心都紧紧握着青垚的手,认真地聆听那些陈年旧事。在他心里,苏炳桓同他短暂的同僚之谊愈发弥足珍贵。

“炳浩放心,你拜托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看到你们一大家人这么美满,我心里啊放下了一大半,也为炳桓高兴啊!”王老笑眯眯地结束谈话,看着沈忠民意味深长地笑着。青垚注意到沈忠民并不开心,他的表情虽不如沈绎心那般拘谨,可是带着客套,眼神中的光泽也有所隐匿。

聊了一会儿,随行人员进来,王老要回成都。

送走了尊贵的客人,男人们换了房间继续应酬,会所大厅的宾客还在继续狂欢,沈绎兰则被亲友们团团围着脱不开身。

“青垚,带我去见见你的母亲吧!”殷嘉宜说,“绎心是我儿子,跟未来亲家母见见面你说该是不该?”

“应该的,阿姨。”青垚点点头,她很好奇殷嘉宜如何肯承认沈绎心,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她,女人个子不高,虽然上了年纪看起来却很年轻,尤其是她笑的时候。

“阿姨长期在香港,平常对绎心照顾不够,让他吃了很多苦。”

“阿姨别这么说,绎心向来是尊重您的,他有自己的生活。”

殷嘉宜像是有话要说,顿了顿才开口,“当初他被爷爷带回家,我接受不了忠民对我欺瞒,就去了香港。绎心跟爷爷长大,称呼他爸爸是董事长。阿姨没有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当母亲,这样别别扭扭地过了很多年。现在总算能谈开了,阿姨很高兴,有这么个帅气懂事的孩子,还有你。”

青垚跟着她笑起来。

正说着话,迎面走来袁琳,宝蓝色的羊绒大衣配着钻石胸针,头戴同色系的帽子,羽毛在风中凌乱飘舞,依旧是那身不得体的打扮,奢侈而夸张。

“大嫂,这就是青垚吗?”没等殷嘉宜介绍,来人倒先开了口。

“青垚,这是三婶婶,蕴诚、蕴真的母亲。”殷嘉宜趁机把青垚介绍给袁琳,“绎心和青垚都忙,他们的事直接让爷爷做了主。以后你们家蕴诚、蕴真可不许这样。”袁琳的表情有些僵硬,回答说:“大嫂好福气!媳妇这么贴心。忠魁说起绎心到公司做事情,事先都没跟长辈们商量,否则照顾一下也好啊,免得又去非洲待一年,让我们提心吊胆的。”

“绎心从小都是自己的主意大,你还不知道吗?私自进公司是他不对,还好及时跟叔几个赔罪了。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三叔?”

“他去招呼客人了。大嫂你们忙,我去那边。”袁琳说着,微笑着离开。

殷嘉宜适时地点点头,护犊子样地将青垚揽在身前。相比起来,蕴诚、蕴真的母亲就生硬得多,可能因为她面临的情况更复杂些吧,毕竟还有外面女人生的小女儿。青垚想起被阿翔哥攀附过的女孩子,这样的场合她都没有露面。

夜幕已经降临,青垚将殷嘉宜带到外公外婆和林翘音所住的独立别墅,两个女人相见甚欢,聊着聊着便把青垚和林玉琴冷落到了一边。

“走走走,带外婆四处转转!”林玉琴拉着青垚出门,皱着眉头嘟囔,“你外公跟沈家爷爷也是说不完的话,早知道我把英子带来了!”

“外婆,我这不是来陪你嘛!”青垚撒着娇,“外公遇到沈墨瑾爷爷,两个老朋友当然有说不完的话啦!”青垚陪着林玉琴走在彩色沥青的小路上,地灯和霓虹交相辉映,将别墅区装扮得格外迷人。

“你外公也是,居然藏了这么大的事。”青垚还未细问,林玉琴早已按捺不住,不悦地倾诉道,“他刚到林家渡那会儿,光着脚,连鞋都没有。我见他一个人住在坟园外的破房子里怪可怜的,每次回乡就顺便给他带些吃的用的,一来二去地就好了。老东西,原来在眉山就有相好,却从来不说,骗得我好惨!”

“啥?”青垚几乎跳起来,哭笑不得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外婆,你见着她人啦?”

“别提了!”林玉琴烦躁地挥了挥手,“我猜准是绎心的奶奶!俩老头子刚一见面,络渊就问他,绎心奶奶怎么没来?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害臊,我就在跟前杵着呢!难怪他一见着沈绎心就跟见着宝一样,哈!居然还喝上了!”青垚早知道外婆的脾气,也没细听她絮絮叨叨的话,心里有股异样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心想难道外公跟沈墨瑾爷爷为了个女人闹掰了,这才离开眉山的?

“不会吧,说不定都是旧相识,外婆别想多了。”

“哼!”林玉琴冷笑道,“外婆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白活的?你外公眼睛一瞪我就知道他想什么。”

“说什么呢……”

“沈墨瑾爷爷在问什么锦缎,是绎心奶奶给撕开的。不是旧相好,送什么半块锦缎呢,你是没听过戏文呢!”

锦缎?“麝予仙”古方!“在哪儿?”

“让你外公烧了。”

青垚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凉了半截,难怪苏炳浩和爸爸都说见过“麝予仙”古方,原来是在外公手里,可是居然已经烧了!“烧了?外公怎么能把它烧了呢?”青垚忍不住大声地脱口而出。

“当然要烧啊!我才是正份儿好不好!”林玉琴很愤怒青垚的表现,“你是不是我孙女?还没嫁给沈绎心呢,这就向着他们家人了?”

青垚见外婆误会,赶紧打住,说:“沈墨瑾爷爷的一张中药古方丢了一半,就是半张锦缎,不是什么信物。”

“你也知道啊,都瞒着我!”林玉琴更加火大起来,“他们家吃饭的家伙,居然就给你外公一半了,还说不是信物!鬼才信!”

“我……”青垚让外婆的强词夺理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居然觉得有道理,这么重要的东西,绎心的奶奶为什么要撕开一半让外公保留呢?可现在讨论这些全无用处,那锦缎已经被外公给烧了!“哎呀,外公糊涂!这么草率,太可惜了!”

“你还年轻,不懂。”林玉琴冷静地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说,“那年月,他一个劳改犯,身上哪能揣这么奇怪的东西,他自己不烧还等着别人给搜出来烧吗!”

外婆的话,青垚已经大致明白了。沈墨瑾爷爷和沈家人心心念念的半张古方“麝予仙”,是被绎心的奶奶亲手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外公黎络渊,一半保存下来。看来两位老人彻夜长谈,除了聊些往事,大概正在回忆那丢失的半张“麝予仙”吧!

其实,事情并不完全是青垚想的那样。沈墨瑾和黎络渊并没有谈起那半张古方,他们谈的全是年轻时候的往事,回忆了一遍又一遍。两个老人相对而坐,哭得像个孩子。当然,这些是后来青垚回到眉山老宅才得知。此时,她和外婆已经慢慢踱回别墅,殷嘉宜也正好告辞,林翘音站在门口,嘱咐青垚好好相送。

青垚把殷嘉宜送回住所,一个人步行到会所。刚到楼梯口,身后一阵凉风拂过,她冷不防被一只胳膊拖着拽进了拐角的房间。

“也就是你了,”青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对着沈蕴诚,他今天穿着一身宝缇嘉的灰色总裁系西服,恰到好处的挺拔。青垚的平静让沈蕴诚莫名烦躁,或者是晚上的酒喝得太多,他扣着她的双手举过头顶,脸庞直直地压下,杵在她的眼前,“让我向他学习,凭什么?”这姿态实在暧昧,但青垚却只专注沈蕴诚的话,一时没听懂。

“放手,沈蕴诚!”沈蕴诚身后的门被推开,沈绎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高勐,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青垚拉回自己怀中,侧头说,“勐子哥,扶蕴诚去休息。”

沈蕴诚索性呵呵笑起来,举起双手说:“不用。他们不让我向您学习吗?我想多了解了解大嫂,以后找女人也向你学。”话音刚落,沈绎心的脸色就变了,他一手握着青垚,直着腰板面向沈蕴诚,“你不用在乎三叔说的话。”

“你可以,我不行。他是我爸爸!”

“蕴诚!”沈绎心直视着沈蕴诚,“我认为三叔只是在鼓励我。”

高勐皱着眉,严肃地说:“为了楼上一席话,你挟持大嫂,对你哥哥语无伦次,这样的你,可以承担重任吗?嗯?”沈蕴诚在拷问中显露颓态,或者因为高勐的威压,他头抵着墙壁没回答,却吊儿郎当地歪着头审视着沈绎心。

过了一会儿,沈绎心拍拍青垚后腰说,“我跟蕴诚单独谈谈。”

青垚点点头,握拳在他的掌心用了用力,与高勐一起退出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勐子哥,绎心进‘麝予仙’做事,蕴诚反应这么大,是他想多了吧?”在青垚心目中,沈蕴诚不论从资历还是能力上讲,都远远超过沈绎心,“修远集团不只有‘麝予仙’,还有医疗器械和地产,他容不下绎心,不单单是身份问题吧?”

“那就回公司去嘛,去帮他。”高勐低头看了她一眼,半笑不笑地说。

“董事长是蕴诚,绎心也会帮他呀!”

“谁跟你说的?”高勐皱眉停下脚步,“蕴诚?”

“不是吗?”青垚问,“如果没有发生事故,绎心不会回集团,那么除了蕴诚还有谁接替集团事务呢?”

高勐听青垚这么说,表情松懈下来,“你只对了一半。我跟绎心从小生活在爷爷身边,看着修远从一家制药厂,变成了多元化集团,项目繁多,投资分散。钱倒是挣得不少,可是在社会上的名声却大不如前。如果没有发生事故,董事长不会疏于集团管理,不会让修远集团走成如今的样子,爷爷也就不用拿自己的钱投资桥头庄基地,这样,麝业公司也许早就成立。至于蕴诚,他接手集团也未尝不可,但是如果一意孤行把集团带离创业初衷,那样的话,爷爷和董事长是不答应的。”

“这样……”青垚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