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周秦的车,两个人在夜色中朝眉山驶去。沈绎心一路专注开车,外派生涯让他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那双微陷的眼窝和纤长的睫毛偶尔扑闪,依然温柔。他原本话就不多,此时更显得稳重。青垚看了他一眼,心想,乔彤彤说得不错,他确实是个意志坚强的男人,这位沈家大少爷,如果知道自己就是苏炳桓的女儿会有怎样的震惊和意外?他会摇头否认、推脱自己在事故中的责任吗?青垚告诫自己冷静,她在思考该用什么恰当的方式告诉他:你活下来了,可是我却没有了爸爸,我的妈妈失去了丈夫,还有小叔……尤其是苏炳浩,他失去了相依为命的亲人!青垚的脑海里浮现着苏炳浩痛不欲生的样子,忍不住热泪盈眶。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你还有些仁慈之心,就该如实地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和我的家人获得平静,走出死亡的阴影,接纳新的生活!
“你刚飞回来还没调整好,换我开车吧。”青垚忽然说。
沈绎心说:“没关系,已经适应多了。”
青垚问:“你是遭遇了飞行事故,所以才会产生高空恐惧,对吧?”
沈绎心愣了愣,“……兰姐姐都告诉你了?”青垚没回答,沈绎心承认说,“确实是因为飞行事故。”
“什么样的事故?严重吗?”
面对青垚的穷追不舍,沈绎心喉头有些发紧,他没想到青垚了解他的第一步居然是谈起这个话题,他忘记了在此之前青垚也追问过类似的话,只点点头回答说:“严重。”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脑子里还会时不时地突然蹦出一些画面,控制不了。”
青垚直瞪瞪地看着沈绎心,“画面,什么样的画面?当时飞机上发生了什么?其他机组人员呢?”
“嘎!”的一声,沈绎心将方向盘往右狠打,汽车刹停在路边,按下汽车的双闪灯。他的脸色发白,皱着眉头问道:“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哦!”青垚的意识兜转了好几圈,才想到此时的自己对沈绎心来讲还是那场事故的局外人,于是她赶紧说,“换一下吧,我来开。”沈绎心没说话,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初秋的风灌进衣领,使人稍稍冷静了些。青垚也走下来,交换了位置坐上驾驶位,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为人处世比我们都成熟,看来经历些磨难还是有价值的。”
沈绎心说:“磨难就是磨难,永远不要去追求它,也不要相信它有什么价值。如果说我比别人成熟,那也是因为别无选择。”
青垚愣了愣,问道:“从来没有人问过你吗?”
沈绎心摇头说:“回想那件事挺难的,我不想回头。”
青垚冷冷地说:“不想回头,一味回避就好吗?”沈绎心看着青垚,觉得她很陌生,眼里透着异样,心里涌起一股不被理解的难受,但很快便被这秋风吹散了,他觉得自己确实不能逃避了。
“我会跟你说的,只是现在不想谈。”沈绎心说完,把头重重地往后靠了靠,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沈家老宅,经过三苏乡沿公路向西数公里,便有一条小路岔道,仅够一车行驶,沿着果园向前大约一里,穿过几簇繁茂的竹林,隐约就能看到灰白的建筑。
时间已是半夜,这一路沈绎心和青垚都没再说话,各自揣着心事默默前行。直到汽车绕过那六扇头的黑漆墙门,沈绎心才回过神来,他问:“你早知道是这里?”青垚扬了扬眉不置可否,沈绎心苦笑着说:“我还在想着怎么跟你解释,没想到兰姐姐什么都说了。”
“我上次问你是不是这宅院的人,你撒谎了。”青垚笑了笑。
“我姓沈没错,却不是他们家的人。”沈绎心的笑容愈发忧伤,“八岁之前我跟着母亲,她姓沈。”青垚蓦地一惊,上次他说了同样的话,如今才真正明白什么意思。
汽车沿着山墙绕行到后院,值夜的工人把车开进车库。沈绎心拽着青垚的胳膊从侧门进了园子,边走边说:“平时家里人不多,没什么好介绍的,爷爷跟四姐你已经认识了……”
正说着,四姐已经匆匆地赶来,“爷爷等了好久,怎么才到?”青垚恭敬地叫了声“四姐”。四姐很高兴,从沈绎心手里接过青垚的手,拉着她边走边说:“上次我就说咱们还会见面的,你看对吧?”
穿过狭长的甬道和廊桥,来到了沈墨瑾老先生的藏书楼“退思堂”。“退思堂”主体是鸳鸯厅式的老屋,厅南有湖石假山,厅北是庭院,松柏、箬竹、蜡梅栽种四周,错落搭配,湖石的花坛旁有一口古井。上得台阶踏进厅堂,眼前是一面光洁大气的金丝楠木屏风,上面立体雕阳篆刻着“沈氏家训”的文章,大约是“沈氏男儿以懦弱无刚为大耻”等内容。两人跟着四姐绕到屏风后,穿过上房甬道来到了书房,室内灯火通明,条案上摆满了水果。
沈绎心没有直接进屋,换洗之后才过来。只见沈墨瑾斜靠着长榻,青垚乖巧地坐在他的身侧,正兴致盎然地讲述最近读过的书,走过的地方。
沈默瑾一见沈绎心便朝着他扬了扬手,高声笑道:“是个好姑娘!”
沈绎心没笑,俯身在爷爷的膝盖上揉了揉:“你的腿还好吧?”
“好啦!勐子从印度带回来个什么油,挺管用的,给你留了点儿。”沈墨瑾看起来很开心,像个老小儿。沈绎心哑然失笑说:“我用不着了。”
“小子跑非洲去了,把小苏一人丢在国内不好!”沈墨瑾眨着眼睛对青垚说,“要不跟着爷爷,像他小时候那样?”
青垚连忙摆手说:“爷爷放心,绎心在干正经事。”
沈默瑾转头拍了拍沈绎心的膝盖说:“爷爷没有多余的话交代,总之好好待青垚!咱们沈家规矩自来是太太当家。”沈绎心低着头没出声,更让青垚觉得这话走远了。
四姐端着托盘进来,熬得融融的白粥还冒着热气。沈默瑾递上一碗说:“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碗清粥就像一场欢宴。没想到绎心自小跟我生活,倒是爱上喝粥了。小苏试试怎么样?”青垚接过来,喝到嘴里润滑爽口,没有任何添加,仅大米便煨熬到这般绵滑,她称赞说:“很香,有大米的甜味儿,好喝!”喝完粥,沈墨瑾站起身说:“都睡觉去吧,明天爷爷带你们去个地方。”说着便由四姐扶着回屋去了。
沈绎心坐在椅子上,踟蹰着不肯道晚安,青垚安慰他说:“你还说你不是沈家人,爷爷刚才怎么说的?”沈绎心笑了笑,“在爷爷心里,我是他的孙儿没错。‘绎心’两字还是爷爷取的,我以前不叫这名。”他说着跷起脚,又放下来,双手很不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看起来就像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罪人。“改了名字,我也是不能被承认的那一部分,我的出生证里有个名字奇怪的父亲,董事长的简历上从来没有儿子。我跟勐子哥哥一样,监护人都是爷爷沈墨瑾。”沈绎心的话触动了青垚的心弦,她想起北京的那位记者提过,沈家前女婿周文正有位情妇,那女人也是沈忠民的创业伙伴,沈绎心很可能是她跟沈忠民的儿子。
沈绎心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青垚,见她许久没说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抱歉地笑着说:“我早该告诉你的,去年走得匆忙,你现在知道了还不晚。”青垚知道沈绎心的故事多,却没想到会多成这样,多到她没办法将话题引到精确的方向,她顺着他的话问:“你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绎心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呆滞,不知想起了什么。“应该是个能干的女人吧,修远公司是她跟我的父亲一手创建,仅用半张‘麝予仙’古方就打响了中药市场。后来,她跟着……她跟其他男人准备逃往加拿大。被带走之后,那男人判了刑,她也自杀了。”
“周文正,是叫周文正吗?”
“你知道?”沈绎心愣了愣,说,“现在还能记住这个人的人不多,你居然留了心!”
“别忘了我们是在修远工作,他是集团的前女婿。”
“是的,是绎兰姐姐的前夫。”
“啊!”青垚大吃一惊。
沈绎心知道,让青垚了解就意味着在步步紧逼之下,光鲜的外皮将被层层剥开,虽然做好了准备,他依然觉得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的这声惊叹,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插进心窝,他忍不住抖了抖,冷笑着说:“我的母亲,勾引了绎兰姐姐的丈夫,一起叛逃国外,这故事很刺激吧?”青垚觉得他的笑容让人害怕,同时又很可怜,沈绎兰被前夫背叛也没这么可怜,毕竟她有资格憎恨,还有力量为沈绎心开脱——“不管他多么不近情理,都要体谅他,不要怪他”。沈绎心的笑容让她感到无比尴尬,多看一眼都觉得残忍,“她……她一定是昏了头,并不是存心的。”
“妈妈未婚生子,不能名正言顺地嫁给父亲,难免心生埋怨,何况她还是修远中药的创建人之一。很多事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假如不是爷爷得知周文正违反纪律,我母亲跟这个男人的事也不会暴露,二叔就不会逼着绎兰姐姐离婚。假如不是爷爷把我从福利院领走,我……”
青垚明白他为什么说“磨难就是磨难”了,因为别无选择。他那散乱的眼神,还是自己熟悉爱慕的青年才俊吗?他说了那么多“假如”,那些射向自己心里的利箭,为什么不抓住它丢掉呢?!
“绎心,你不用跟我讲这些,这是你的隐私。”
“我应该会在哪片街区、哪条小巷里长大,为了维持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学着叼根烟卷儿跟人厮混打架,赚些风头……”
“绎心!”
“我没有机会进部队,也不会学飞行,不会被派遣援非洲,更不会……”
“绎心!”
“如果没有去非洲,我不会见到苏老师,不会换上他的飞机,不会……”
沈绎心开始喋喋不休,神情孤独得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千疮百孔。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失声叫起来,“沈绎心,不要说了!”
随着这声尖锐的呼喝,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帮我,落地就好……”仿佛有求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呼啸而过,那时在飞机上,他们萍水相逢;可是这一次……青垚扭头不看他,“你不该跟我讲这些,这是你的隐私,我没权利听!”沈绎心看着她慌乱逃避的样子,像在躲避一个怪物,他猛地醒悟自己的不堪,仿佛叫花子展开血淋淋的烂腿博人怜悯,却让人恶心。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鬓角不禁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今天带你回家是我答应的事情,我从来不想强求你什么……”他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声音嘶哑,有点儿不成调子,“你愿意听已经足够了。”
“我……”青垚抬起头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沈绎心在她惊疑的表情里,碎裂的心再次被业火焚烧成灰烬,他感到又冷又累,默默地松开手指,拍拍她的肩膀说:“睡吧,明天我们还得陪爷爷走一趟。”
青垚躺在**,睁着眼睛胡思乱想,整幢建筑就像一座埋藏着无数秘密的坟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她最单纯的构想中,只要找机会认识沈忠民的儿子,了解那场事故的缘由之后,就潇洒地不带走一片云彩。林翘音曾说,“幸存者有自己的生活,要尊重对方”,她后悔没有听从妈妈的劝诫。一定是自己没能够尊重对方,命运在她生出这个错误的念头时,便更改了程序,它向她宣誓着自己作为主宰的权力,还将它层出不穷的恶意铺陈在她眼前,炫耀、示威。这些抛洒出来的恶作剧,普通人连担待都觉得力不从心。青垚怕了,她逼着他去撕开真相的口子,不是帮凶是什么!事实上他们都是被命运的绳索肆意摆弄的人偶罢了!
算了!她倍感灰心,第一次萌生出从修远公司辞职的念头。这个念头伴随着她,让她心烦意乱,她终于忍不住起床,走出小院散心。
天色刚吐出鱼肚白,薄云中只露出一线微光。在院门口,四姐正跟一个工人交代着什么,远远看到青垚,便招呼说:“喔唷,都起这么早!绎心在池塘边陪爷爷练剑呢。”青垚说正好去看看,四姐叫住她叮嘱,“爷爷今天带你们去桥头庄,开饭时间就比往常早些吧!”
青垚点点头,出了月洞门,沿着石头小路,穿过一大片湖石假山,隐隐约约听见沈绎心和爷爷正在山后的亭子里聊天,她便绕了道,往池塘的对面走去。
沈绎心的声音说:“他们回来,没来看您吗?”
沈墨瑾说:“看过的。知道你要回来也不留一晚,比爷爷的心还狠。”
沈绎心说:“昨天看到他了,腰板还是那么直,挺好的。”
沈墨瑾说:“你是我沈墨瑾的亲孙子,谁敢不承认!爷爷的股份要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已经找过律师,等你回国之后就可以上董事会了。”
沈绎心说:“承认不承认都没关系,爷爷懂绎心就好。爸爸因为我的决定带殷姨去香港定居,我……我已经感觉有罪了,再提股份那不是罪上加罪吗?”
沈墨瑾说:“没股份拿什么做事?再说,把你留在爷爷身边、送进部队都是为了不让你委屈,却没想到终究是委屈你了。是沈家亏欠你们母子在先!他是为了你还是为了自己都难说。”
沈绎心的脸色“唰”地变了,他抬眼看了看沈墨瑾,“扑通”一声跪下来,“爷爷,我擅自找董事长进公司,您生我气了?”
沈墨瑾知道沈绎心去中药公司时确实火冒三丈,否则高勐不会专程去找他。他太年轻,部队里单纯的环境让他养成了简单直接的处世方式,不过他既然明白,总算老怀安慰。
见爷爷久未回答,沈绎心的声音有些颤,他说:“您养育绎心成人、教我明白事理,我出事的那一年,是您晨昏颠倒、昼夜守护……恩情那么重,您这话让绎心无地自容啊……从提出到中药公司做事那天起,我就顶着拆家产、抢名分的嫌疑了,您……这是要给我定罪吗?”
沈墨瑾哼了声,提着未开锋的剑戳了戳沈绎心的肩膀说:“这就怕啦?下不去手早点儿认怂,还有更狠的你怎么应付?”
“我……”沈绎心抬起头寻觅,沈墨瑾不像在开玩笑,他的脸上找不出丝毫的温情,原本蓄在眼眶的热泪顿时崩裂,“我不怕,任何人兴师问罪我都不怕!”沈绎心挣扎着说,“如果您老人家觉得是沈家亏欠才收养我、董事长觉得亏欠妈妈才让我碰‘麝予仙’,那我在你们心目中不过是个可怜的弃儿,外人看着我就像看沈家的怪物!那我倒宁可死在非洲,我还费那么大劲儿活下来干什么!”
“沈绎心!”沈墨瑾彻底怒了,他一把抓住沈绎心的衣领,手在剧烈地抖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也抽搐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想把‘麝予仙’搞起来,还不先把腰板挺直喽?!沈家欠你,丢的是沈墨瑾这张老脸,你寻死觅活干什么?不要企图借着‘麝予仙’沽名钓誉,也不要以为躲在爷爷和你爸爸的背后,就能靠声望上位!除非你只想找找当大少爷的感觉,否则就拿出你的胆子,像狼一样自己去拼、自己去抢!”
沈绎心紧紧地闭上眼睛,咬得牙槽“咯咯”作响,像是在对抗来自全世界的恶意,他想破口咆哮,却久久张不开嘴。他在拼命搜刮着那些可以痛骂的人,却发现只有自己而已。他抹干眼泪站起身,眼前一阵金星乱舞,刚开口便“哇”的一口血溅在胸前。沈墨瑾大吃一惊,“哐当”丢了长剑把他抱住,沈绎心拿手臂横在嘴边擦了擦,跪在地上,说:“绎心从小没有名分,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只有我懂爷爷的心思,我想让‘麝予仙’重振辉煌以报答您的恩情!全世界都不理解我也不在乎,只要您老人家懂就值了。绎心今天跟爷爷认个错,我不该私自去找董事长,不该摸不清状况发脾气……”
沈墨瑾失望地叹了口气,就地坐下来,拿过他的手腕放在膝上,一边为他切脉,一边说:“爷爷怎么会不懂你呢!谤随名高,做大事的人承受一点儿非议算不得什么!看来我是高估你了,起来吧!”
沈绎心全身无力,跪在地上起不来,他的崩溃说不清是昨夜的延续,还是来自沈墨瑾的质疑,不过,随着那声无奈的叹息,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爷爷不会看错我的!请不要收回之前的话,等我回国就把股份给我,生意场上的规矩我会学!绎心发誓,任何脏水都可以往我身上泼,但我绝不让它沾染到心里!”
沈墨瑾转忧为喜,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堂堂正正亮出你的爪牙,让集团的人对你心服口服!这样,或者还能跟蕴诚平分秋色。要不然,估计你人还在非洲,彭学智就第一个让你灰头土脸地滚回国内了。”
“蕴诚?”沈绎心抬起头,说到蕴诚他感觉气短。那个光鲜亮丽、性格张扬的年轻人,那个衔玉而生的Wharton精英、修远集团培养的接班人,“他不支持做‘麝予仙’?也是,他从来不信中医药。我还没跟三叔他们碰过面,等着过年回家再跟他汇报。”
“你瞒得过他吗?”沈墨瑾的语气轻缓下来,“你进修远中药第一天,你三叔就专程来看过我。到现在,回老宅的次数比他十年加起来还多。他可一次都没提到过你,一来你没股份,二来你身体刚恢复些,找点儿事做排解排解大家理解,他也不好说什么。你考核第一,民主测评却垫底,固然有你自身的原因,但蕴诚绝不会对你的到来表示友好。顺尧让你去非洲是对的,‘东非王’彭学智以前叫‘西南王’,他创建了西南五省的麝场,好多省的总监都是他从前的下属,如果你能获得他的支持,那海外和国内的渠道你就得到一半了!”
沈绎心冷静下来,他说:“彭总为人生猛,却自诩刘备,郁伯伯谈起他,说他像司马昭多些。过去几个月,他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我可以跟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吗?”
“看你们的交情到哪一步了,自己判断,当说就说!绎心啊,你也是从小生活在大家庭的人,以前吃穿用不了几个钱,大家看在爷爷的份儿上也对你敬上三分。我教你懂分寸、知进退,并不意味着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也要让着、忍着。爷爷把话放这儿,你要上董事会,那之前你会面对什么,心里要有数才成。”
“嗯,我懂了……”沈绎心话没说完,却见青垚站在池塘的对面,风衣将她的身段衬得分外娇柔,一时间倒忘了接下来该说的话。
“懂了就好。爷爷不过说两句重话怎么就吐血了呢?”沈墨瑾抬手在他嘴角抹了抹,看着青垚说,“我看小苏就是个大气的女人,你小子这事儿办得甚好,眼光不错!”说完,提了剑往回走去,沈绎心跟在他的身后,转头看了看池塘对面的青垚,平静地垂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