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放七海“归山”的,谁知道半路会杀出来几个程咬金,或者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许久,待七海情绪平复些之后,阿苏咳了咳嗓子道:“为什么要采取那么极端的方式?”
“不知道。”半天,七海才吐出来这三个字,从他红肿的眼神里我看出了满心的悔意。
“但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和高靖宇发生过性关系。”阿苏突然道。
我看见七海惊讶的表情,但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我比他还惊讶,只不过我假装埋头记录东西罢了。
“有两把刷子。”像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称赞一样,七海对阿苏的赞叹是由衷的。
阿苏并没有开口讲什么,我应该就更不便开口了。
“是高靖宇自己告诉我的,她不再是一个干净的女孩子,她问我这辈子我们是否还有可能继续走下去······”七海已经开始讲他们之间的故事了。
“你怎么说?”我着急问道。
说实在的,我这句问话,并不仅仅是处于对案子的走向进一步跟进,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我这辈子对钟轩昂和赵宓之间的那个心结还能否打开?
“不能!”七海说的斩钉截铁,我明明是可以推断出结果的,但在明确知道那个结果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会产生一股莫名的幽冷感。
“我没有办法去接受那样的高靖宇,如果真的想在一起那边只好期待来生,如果想加快进度的话,我们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个人先离开这个世界。”七海说道。
虽说他说的很认真,但这算哪门子狗屁理论,非要有一个人先走!!?
看他还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我和阿苏便都没有打断:“杀了高靖宇最初是我们两个共同的意思,只是当我下手的时候,她反悔了,她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但越是那样我越是想让她死,在那个时间点那个场景下,我脑海里浮现的全部都是高靖宇和那些个男人在一起肆虐的画面,我没有办法继续活下去,那些场景要想彻底从我脑海里除去,高靖宇就必须要死。我完成了我的梦想之后也会随她去的。”
七海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大堆,搞得我有些发晕,其实我还想知道七海这个人究竟有没有所谓的精神疾病。
“你的梦想是什么?”阿苏在气氛冷制下来之后,问道。
“培育出来一年四季都可以开花的桃树。”
七海说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我会以为会是成为国内顶尖的发型师或者开多少家分店又或者是赚多少钱之类的,只是这点我万万没想到······
“那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在西边的那个房间里闻到的那个味道就是你种植的桃花香?”我忍不住问道。
“我们家西屋里确实都是我种植的秋桃花,不过你怎么知道?”他问道。
他不说我还想作罢,就是那个味道将我吸引过去的,否则的话我应该也不至于忽然间的不省人事,再接着就躺在辰溪酒店的套房里。
但是这本身就不是那么好解释的事情,毕竟涉及到了小蚊子,所以即便是充足的理由在我这里,我好像也没有办法去质询。
“我从二楼下来之后,你已经走了。”像是在给那个话题一个圆满的落幕,七海低声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七海在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再去隐瞒什么了,况且本身我也没有对七海会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抱有什么希望。它只得成为涉及到小蚊子事件里的另一个诡异事件了······
“杀了高靖宇之后,是什么感觉?”阿苏倏地问道。
“压抑、解脱。”他亦是倏地说出,我知道这是他杀了背叛自己的挚爱的女人后的第一反应。
“已经解脱了!为什么还要另开杀戒?”阿苏问道。
“不是另开,是这个世界上只要还存在这那样的人,我就不能她好好的活着去糟蹋这个世界。”七海说。
“你继续说······”阿苏说道。
“我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高靖宇之所以会去丽都国际不单单和金坛手下的那个姑娘有关系,她还与一个正式的推荐人,也就是高靖宇的一直以来的网友······”
“谁?”
“林惠泽!”七海一字一字的说,生怕我们听错了任何一个字。
我没想到七海对高靖宇周边的大小事情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就连我们警方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林惠泽怎么会和高靖宇之间有关系?”我百思不得其解,毕竟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调查这三个被害人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系的时候,最终都以凶手随意挑选合适的对象告终。
也许如果七海不说这件事情,我们应该永远也不会知道林惠泽和高靖宇之间还存在有这样的推荐和被推荐的关系。
“我杀死了高靖宇之后就立刻处理现场,然后我便开始着手下一个人了,我已经打听好了,那天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她会独自从丽都国际的偏门离开,我带好了工具便将林惠泽给干掉了。”
他还是和刚才一样,明明是一个杀人凶手,倒是把自己说的像是一个无辜的宠儿悄然吮吸甘甜的母乳。
“你怎么打听的?”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我问道。
“什么?”七海诧异道。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林惠泽会在那个时间点并且出现在那个地点?”我径直问道,因为此刻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是不是有人给你发什么信件?”我问道。
他的眼神已经将他彻底出卖,果不其然,又是小蚊子,是他告知七海关于林惠泽的一些信息和行踪。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这次小蚊子还是“授之以渔”!
在高靖宇和林惠泽出事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七海便一个人格外留意丽都国际,自己开始调查究竟里面还有谁是符合他要杀死的标准的·······直到,他调查出来了胡思思······
如七海所说,胡思思的死确实是他一人所为,小蚊子确实是没有指出半点明路。或许这在小蚊子看来,七海应该是他的一个很得意的弟子吧。
“最后两个问题,你对林惠泽和胡思思做过什么?那个桃核又是什么意思?”阿苏说道。
“如果真的这么算的话,林惠泽比较荣幸,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发生男女关系的人。原本我认为会是高靖宇,会是我未来的妻子,可事实证明已经不大可能了。对于林惠泽和胡思思而言,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只不过是代表某一个男人去惩罚她们罢了······”不管说话的内容是什么,七海的语气一直都是平和的,直至:“统统奸杀!”
毫不夸张,我被七海的音色以及他的表情塑造的那一瞬间的形象给吓到了。
至于桃核?我刚想继续追问,只见七海起身像个疯子一样的不停的重复着刚刚的四个字“统统奸杀······”
直到我回到了犯罪心理研究室平复下来之后,七海也被专业人员控制住了,只是我没想到两天之后的这个时间,我再次得知了一份关于七海的精神鉴定报告······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七海已经疯了,但至于是从什么时候疯的?对于鉴定报告上所写的间歇性精神病又要做何理解?这些最终都会由法院那边做出公正合理的判断,但我还是免不了在这里瞎操心。
我想知道那些桃核的故事,高靖宇没别的癖好,唯一一点就是喜欢将自己吃过个桃核挑出一些好的形状收藏起来,而七海更是对桃子、桃花如痴如醉,他们都渴望爱情的纯粹,都想拥有成熟的桃子被撕开皮后晶莹剔透的感觉······
只是,高靖宇对七海的爱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说卖身就卖身?这期间的原委,我想依七海目前的这个状态,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知道了。但是,他们的女老板刘雯知道。
终于,这次的系列奸杀案随着七海的认罪拉上了圆满的帷幕。
只不过在这期间,莫黎的离奇死亡,以及于中的“死而复生”还有被改变的监控视频,这些又都怎么说?
案子还在继续,谜团总有一天会拨开乌云见太阳,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小蚊子暴漏真身应该也不远了······
这么些天下来,我的驾照也到手了,说真的这个确实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否则的话,我的生活就别想消停。当然原本我也是打断瞒着穆老师的,但考虑到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还是主动一点会比较好。
只是我没想到······
“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这次你带着驾驶证来无非就是通知我一下,哪里是商量的口吻?”穆老师说道:“你也不必忸怩,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至亲是在**离开人世的,就因此放弃睡觉。我自然也不会要求你因为出了一次车祸就此和车说拜拜。”
穆老师说了一大堆,我总觉得她是有怪罪我的意思,“我·······”
“这是车钥匙,好马配好鞍,这辆车的安全性能很高,以后开车小心就是了。”
我瞠目结舌道:“穆老师,我·······”
“这辆车体型小,底盘低,我开不习惯,一直以来都放在车棚里,你喜欢就先拿去开。”
我实在是没想到穆老师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而且还有一个mini版的豪华小轿车给我开,连我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些天以来,我尝试着从各个方面做到独立,精神能够做到独立我不敢说,至少对我来说物质独立也差不多了。
毕业两年,有房有车有存款,虽说房子是父亲买给的,车是穆老师借给的,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很满足的了。毕竟我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是不依附于任何男人的路。
“柏霓······”我听到阿苏在唤我。
“怎么了?”
“你剪头发了?”他像是有些吃惊,吃惊到将原本准备说的话都给忘记了。
“嗯。”我点头。短发,无非是以另一种方式绽放。
“挺好看的,我好像还没见过你剪这么短。”他说道。
“你来不是单单要说我的头发这么点儿的事吧?”我戏谑他道。
“哦,分局那边接到案子了,说是一个女孩频频的受到男友的摧残,但她始终不愿意报案,只是女孩的父母坚持要报案。”阿苏的话再次将我从以往的记忆中撕扯出来。
“女孩多大?”我下意识的问道。
“十八岁。”
此情情景和一个月前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摸摸短碎的头发,我还真的会认为时光倒流了,我们要重新破案了。
只不过一个月前的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叫高靖宇,已经被害。今天的这个女孩叫做易晓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是因为高靖宇的案子给了我太大的触动还是怎么,我临时就决定将这个案子移交到省厅,由我们研究室来做。
好在穆老师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在我们这个系统所有的事情都是要讲究流程的,只不过存在快与慢罢了。
在案子还没有完全转交过来之际,我在阿苏的办公桌上看到上次七海案子上关于监控视频的卷宗副本,估计是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起来,不过这个好像并不是他的风格啊。
毕竟往日里,不管多忙多累,他赵苏的办公桌都是整齐无比、错落有致。
阿苏已经去处理一些相关事宜,我便伏在他的桌旁悄悄地翻开那份卷宗副本,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判定人签名,我终于明白了·······
是赵铭!!?
一直以来困扰我的对监控视频进行判定分析的那个专业人员不是外人,正式我们省厅的厅长赵铭。
细想钟轩昂说完话之后大家的反应都很正常,敢情就我一人不知道。不过这也怨不了别人,赵厅长和刘章一样都是搞视频分析出身的,只不过一个年龄大些更会做人些······
我不知道现在刘章在监狱改造的怎么样了?按理说我和他既没有业务上的联系也没有直属上的必然关系,我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陌生人,但他对于我而言,却意义深远。
我想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有没有后悔过认识顾洁并且和她相爱?刘章是我入职以来第一个被打下水的警察,换句话说是内奸。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如果哪天方便,我希望能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去探视一下刘章。
“柏霓,你在想什么呢?”穆老师整理好手边的一些资料后,起身伸了个懒腰便问道。
我将手边的文稿随手放到原来的位置,转身面相穆老师,说出这几天一直憋在我心里,可问可不问的话:“老师,您说七海在奸杀了林惠泽和胡思思之后为什么就停止了呢?我觉得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
“嗯,说说你的看法。”穆老师去茶水间端来两杯刚沏好的茶。
我接过小茶杯先放置到桌子上,然后摊手道:“在这个事情上我还真没有什么看法,虽说七海的案子确实已经结束了,法院那边也很快审结,但我心理就是有这么个疑问,我能问谁去啊?”我无奈道。
“和阿苏说过吗?”穆老师问道。
“得!他不反过来骂我神经病就是好的了。”我耸肩道。
一般来说,系类案件之所以可以称之为系列,就是证明了其间的连贯性,凶手既然是已经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那他为什么不凭借这些保护色继续作案,以达到他更高的期待值呢?
正向思考已经不足以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了,反过来倒推的话,那就是·······继续实施某种行为已经不能够带给他更高的期待值了。
我猛地起身,随后便再次止步。
达不到期待值还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凶手需要一段时间的修炼、提升相关方面的“能力”,以便将来继续作案;另一种是:凶手已经得到了满足,且不说是否是因为前几起案子所带来的。
我总觉得一个人在这里死推敲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但是我能聊得来的好像就只有穆老师了。
阿苏脑袋确实是很聪明,而且也属于那种放得开的人,不会因为案件里面的一个细枝末节仔细推敲半天,但天生固执的我却很容易钻进某个黑洞里出不来身。
“法院那边审判七海的时候一定会挑选他精神处于正常的时候,那一天你不用来上班了作为省厅的派选人过去好了,有些事情如果你真想搞清楚,就必须亲自出马。”穆老师说道。
“也包括我的记忆吗?”顿时,我来了兴致。
“这个没的谈!”
还是老样子,一盆冷水给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