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基本了结了,专案组总共追缴了各种非法所得一万两千余元。这点钱实在少而又少,但对于治理公路“三乱”来说,应该是很大的收获了。程经主任很高兴,觉得自己开了眼界,学习了办案。

在到办公室正常上班后,在与省市林业部门商量后,王之问提出这么几条处理意见:一是要对三名违法违纪人员作出严肃处理;二是将木检站敲诈勒索来的六千八百元全部如数退还给江苏货主方;三是对前来协助办案的何小华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于天青觉得这些还不够,脑子里始终在想着这个木检站有关的问题。如果仅仅查了这么一个案子就算了,那是远远不够的。木检站这些执法检查人员,决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停止敲诈勒索,因此,必须对整个木检站进行一次彻底地整改。

为此,他亲自起草了一份报告,准备寄给省里的领导们参阅。题目是:“厚潭三检查站问题严重触目惊心,建议主管部门加大力度狠抓整改。”之所以说是“三检查站”,是因为这个案子不仅牵涉到木检站,与木检站相邻的市农业局下属的植物检疫站和动物检疫站也都有份。洪黄兰等人交代到勒索来的那些物品,很多是另外两个检查站所管辖的范围,也就是说,他们是合伙干的。另外两个检查站也必须进行整顿。

下面就是这份报告的全部内容:

“最近,省纪委在省市林业部门的配合下,根据群众举报查处了一起公路‘三乱’案件,发现厚潭三家检查站问题非常严重。

“今年9月,江苏振宇公司来信举报他们于今年4月13日运往广东的一车杨木芯片被退货经过厚潭木检站时,因违章运输被拦下。在经常给厚潭木检站开车的当地出租车司机陈强的介绍下,没收变价款从原3万元降到2.2万元。但开给货主的票据却只有1.52万元,还有6800元没有票据。在得知货主写信举报后,陈强与木检站的当班人员魏通、洪黄兰、周晓林三人立即订立攻守同盟,在省纪委9月初来调查时,陈强只承认拿了700元好处费,并且坚持称与木检站人员无关。当时因无其他旁证而暂时搁置。今年11月初,江苏货主提供了当时在场的另外三名见证人,省纪委在取得证人证言并得到广东、江苏两份传真后,立即对涉案人员陈强及三名木检人员深入调查。最后,他们终于承认了勾结社会人员敲诈勒索私分6800元款项的事实:陈强1000元,其他三人各得1900元(剩下100元用来买香烟感谢植检站帮助拦车)。在已做笔录、案子即将了结之际,办案人员抓住班长魏通“还给洪黄兰100元”一句话中的不合理细节,当即下楼突审洪黄兰,一举突破了三名木检人员在同一天晚上另外还收受了从广东运往湖州的一车红木家具货主2100元好处费(每人分得700元)的违纪事实。同时,还查出他们在办案过程中,与市农业局下属的植物检疫站、动物检疫站人员互相‘帮助’,勒索和收受香烟、竹席、冬笋、毛笋、西瓜、菠萝、桔子、甘蔗、鸡鸭、榔头等等简直是‘雁过拔毛’的违法违纪事实。

“在调查中还发现,勒索、收受红包及物品的线索几乎涉及三家检查站的大多数人员,只要假以时日,这些人都将被查处并面临被辞退和开除的危险。

“在党中央、国务院三令五申狠抓公路‘三乱’的今天,厚潭木检站及另两家检查站所暴露出来的问题的确非常严重,简直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令人触目惊心。以前外地司机多次来信举报厚潭检查站是‘黑站’、‘黑窝’、‘车匪路霸’,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的叫法并不过份,就连纪委的办案人员也深有同感。如果有关部门严格按规定办事,厚潭三家检查站无疑将被撤销!当然,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当地经济发展相对落后,厚潭三家检查站的存在多少还对本地经济起到一点作用。为了保证道路畅通和经济发展,特建议有关主管部门对此引起高度重视,对厚潭三家检查站加大力度,立即进行整改。

“建议之一:主动自查,积极整改。市林业局、市农业局对下属各木检站、动植物检疫站的所有工作人员统一制作下发自查表格。大家要对自己担任检查员以来每年收受的好处费及各种物品全部如实地填写清楚,将非法所得上交纪检监察机关,然后统一上交财政。为了加大自查力度,同时应下文规定:对于未如实自查或填报者,今后被查实有100元以上违纪问题者,即予以辞退或作开除处理。严重者还将追究法律责任。

“建议之二:提高素质,调整充实。在我们查处厚潭木检站案件过程中,发现木检站人员素质普遍较低。请看涉案三人的笔录:‘班长魏通,28岁,初中,农民合同工’;‘周晓林,31岁,小学,农民合同工,1996年买居民户口’;‘洪黄兰,32岁,小学,农民合同工,1997年买居民户口’。据了解,检查人员中小学、初中文化较多,综合素质较低,多为通过各种关系进检查站的。低素质和临时性,使他们穿上制服便胆大妄为,甚至横行霸道。他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装包公,一个讨要‘香烟钱’,然后关上门私分。在每年一批批大中专生及退伍转业军人难以安置的今天,竟然让这种素质低下的农民长期挤占在这么重要的执法检查岗位上,实在令人深思!对那些出了问题的人员,应毫不犹豫地予以辞退或开除,然后选拔优秀的同志或大中专生充实进去。

“建议之三:规范程序,加强培训。由于种种原因,检查人员不能依法办事,也不能按程序办事。在办理4月13日江苏振宇公司违章运输一案中,三名木检人员竟让中介人陈强来替当事人签字,在计算木材方数时竟将小数点从十位错点到了个位数,在填写处理对像栏中竟将单位或法人的名字填成了押货人员的名字。还有具体程序上也是颠来倒去。类似的问题并不少,被处理者不告则已,一告都成问题。在法制越来越健全的今天,办案程序和办案业务问题必须引起主管部门领导的高度重视,一定要严格培训,提高业务能力。

“建议之四:积极查处,加强管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省公路‘三乱’方面存在的问题,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主管部门放得太松,查处力度不够(江苏振宇公司案件还是近年来我省查处公路‘三乱’比较彻底的首例案件)。这在客观上实际起到了纵容的作用。因此,今后对公路‘三乱’问题,除了必要的教育外,还应加大查处力度,发现一起,查处一起,而且查处一定要动真格。另外,主管部门一定要加强管理,主要领导要经常过问,拿出得力措施。

“总之,我省国道线上的检查站存在的问题,比我们原先想像的要严重得多。现在是该管一管的时候了。”

报告送交省委办公厅后,很快就以《领导内参》的形式,印发给本省所有副省长以上领导,引起了省领导们的普遍关注。

省委书记看了《领导内参》后批示道:“省纪委的这份材料写得很好。厚潭三检查站问题严重,不能忽视。建议由省纪委、监察厅牵头,会同省市林业、农业等部门,立即成立专项整顿工作组,对三个检查站,包括其他路段的检查站进行一次集中整顿。对于自查不彻底的,要严肃查处,决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