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父母真有操不完的心。当小弟中专毕业分到交委上班后,我爸终于长吁一口气,他的目标达到:我们姐弟五个皆被他培养成了“国家干部”,且亦都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他遂功成退隐。此后“主内”的妈便粉墨登场抖擞上阵,为我们的婚姻大事忙活起来。有时我都觉得我家像一间工厂,我爸把产品——他的五个儿女刚包装得有模有样了,我妈就急不可待地赶紧要推销出去。
先说我姐。我姐上中专时,我妈就谆谆教导:勿早恋。果然,在少男少女恋爱成风的菁菁校园里,被誉为“班花”的我姐竟目不斜视,让我妈常为她的教女有方得意不已。谁料待我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依然是一副“客子光阴书卷里,闭户遍读家藏书”的不谙风情状。我妈坐不住了。就在她见我姐准时下班就叹息时,有人求亲。这小伙儿的家与我家是世交,长得是方头大耳。我妈大喜,于是一年后我姐顺理成章地嫁为人妻,美满婚姻成了我家的样板。
姐出嫁后,当我还沉浸在终于可以独享一室的喜悦中时,我妈就因吸取姐的教训及时诱导我:“你有啥打算?”我嬉皮笑脸答道:“我才华盖世,何用担心?”见我无动于衷,她就把“女大不可留,留来留去是冤仇”挂在嘴边,每日一诵,而我听惯听熟了只当耳旁风。有一日,我在房间里看书看得累极,蹑足去找茶喝,忽听见妈对爸悄悄道:“她既不漂亮,又不谙女红,怎嫁个好人家?”我不堪自尊心受损,决定把还处于地下保密状态的洪公开亮相。于是洪便来我家,他这个小记者和我爸这个老文人真是惺惺惜惺惺,洪就顺顺当当过了审查关。本以为有洪做挡箭牌,从此可免听唠叨,谁知不久妈又催促结婚,我想要不是她的唠叨让我不胜其烦,也不至那日洪说:“单位分房,咱去领结婚证吧?”我连虚晃一枪都没有就乖乖地做了他的新娘。从那以后,每当我看到电视上那鲜花烛光的求婚场面,都懊恼不已。但自从拥有了一位心宅仁厚心诚意笃的丈夫,多少使我的心里有些平衡。
轮到大弟时,我妈一改过去的作战方针,改守为攻,于是三亲两好沾亲带故都被她托了个遍。经过一阵主动出击,还真的收罗了一些女孩的照片,谁知大弟却不领情,急得我妈追着问什么样的女孩才满意,弟掷地有声:“家教严谨,厨艺一流,相夫教子,温良贤淑。”呛得我妈只有喋喋不休诉苦的份了。有一日我却发现,一向不太注重仪表的弟忽然西装革履起来,还动不动就哼一首歌:你这样的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我猜测:他有意中人了。一问,果然,再问不禁瞠目:竟还处在暗恋阶段。高傲的弟叹息道:“暗恋也是一种幸福呀。”我出主意:“幸福不在等待中,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任她是个仙女,也不怕她不思凡。”姐亦道:“缘本天定,事在人为。”……一日,弟隆重宣布:晚上将带女孩让全家“鉴定”。瞧着他那郑重的样子,一家人都跟着紧张起来。在翘首以待中女孩翩翩而来,果然是个像民谣一样娇俏可爱的女孩,乐得我爸我妈有牙没眼。那天,我那一向横草不拿竖着的懒惰弟弟提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大弟终于订婚,我以为这回我妈该松一口气了,因为另外俩弟弟尚小,可我妈却仍是一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严阵以待状。我劝她:“儿女自有儿女福,你这是何苦?”妈却正色道:“你懂什么,只有你们个个都成家立业了,我和你爸才能彻底地颐养天年。”我无语,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原载1999年第8期《山东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