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妈平常也爱发点牢骚诉点小苦,但其实她对目前的状况还是蛮知足的:她和爸爸在单位里皆为“骨干”,在家里相敬如宾;我和弟虽顽劣,却还算听话……这种平凡的日子尽管不是洪福齐天,却也平安喜乐。
可这份风平浪静忽然有一天被一个叫芬的女人打破了——她是我妈当年的闺中密友,两人已有多年不见。
那天,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来访,声称找我妈,我妈便举着菜铲从厨房跑出来,疑惑地瞅着陌生人。女人叫着我妈的闺名说:“真的不认识我啦?”半晌,妈大叫:“芬,芬,真是你呀?!”
妈饭也不做了,两人钻进书房忆往昔峥嵘岁月。芬走后,妈喟叹道:“真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呀!”从妈嘴里,我得知芬嫁作商人妇,日子因有钱而过得滋润。
芬成了我家常客。她和我妈一起抚今忆昔说富道穷已成了我家一景。
一日,芬又说了一番“琴弹累了,出来散散心”之类的话,然后就不负责任地回了家。芬走后,妈黯然呆坐,偏偏弟不识时务地说了句:“吃饭吧?”顿时点燃了我妈的怒火,她拍案而起愤然声讨:“吃个屁,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孙家卖命,赚到了什么?”
难怪妈怨气冲天。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雍容华贵的芬是妈的“参照物”,生性要强的妈自然心里不平衡了。
因芬带给我妈的全是情绪,我家便都不希望芬来,但芬因其悠闲,却总是不定期来拜访。于是我家无宁日。
有天晚上,我刚要睡觉,芬又来了,见了我妈就号啕大哭,原来她那有钱的丈夫竟有外遇,吵着要与她离婚。芬哭肿着双眼悲哀地说:“我将来可怎么办呢?”妈让我和弟回避,开始劝芬。直到半夜,我仍听见芬那低低的哭泣声。
芬走时我不知几点。晨时起床,却见我家的饭桌上摆着香喷喷的早餐。“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有钱未必幸福。”妈说。她站在饭桌前笑容粲然,柔情无限。
(原载1996年4月5日《大众日报·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