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上午一直待在书房里写作,下午就拿一本名著窝在沙发里看书。

白默最近从公司里回来心情越来越不好,浑身散发着震慑人心的低气压。

这天下午我抱着大白在沙发上看书,突然响起一声咆哮,我和大白同时抬起头向二楼的书房望去。

片刻之后,咆哮声又响起,声音被隔绝后传下来很细微,但是我们都感觉到了房屋的震颤。

然后是长时间的静默,好像刚才我们听到和感觉到的是幻觉一般。

我想了想,端着一杯热牛奶和甜点上去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屋里什么都没变:没有扫落的一地文件书本,没有打碎的瓷器残片,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桌面。

他转过头来,放晴的光亮从窗外投射到他的侧面线条上,“什么事?”他的声音略显沙哑,是那种大吼大叫之后的沙哑,我知道他心情挺糟糕。

我将牛奶和糕点放到桌上,笑了下,“白总,下午茶时间到了,休息一下吧。”

他怔了下,走过来。

我看他吃了点芝士蛋糕,情绪有所松弛,便柔声问道,“什么事让你大发光火?”

一说这事,就像触发了他身上的开关,他的情绪一下又激动起来,“我的高管去了几个竟然不能收购那两家企业,我真是对他们在业界的名声和实力刮目相看!”

这两家企业的收购计划白默之前跟我说过,也是预计在年底之前完成收购,过完年,未来X参赛也完毕,公司将上市。这两起收购是公司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必须成功完成。

“给我看看那两家公司的资料。”

白默用眼神扫了扫桌上的资料。

我细细看了一遍,这两家是完全不同风格的互联网企业,一家是稳健的保守型企业,另一家是新锐企业。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业绩都非常出色。

离过年不超过二十天,我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白默,我去试试吧。你给我个公司里的身份。”

“你?”白默抬头看我。

做了这么多年产品自是很了解人性,精抓人心,若说口才与谈判心机,我有信心与一流的律师团对垒。

“嗯,让我去试试吧,你现在不是也手下没人么,就当死马当做活马医好了。”

他翻个白眼,“好吧,这些是他们的资料,还有我们的资料,你一起拿去研究研究,我们下周三周四跟他们还有两场谈判。”

“嗯。”

今天是周二,我还有一周多的时间。

在本周五之前,我已经研究透了白默给我的那些资料。

周末白默将公司里与对方交涉过的高管介绍给我。

然后我单独与他们聊了两天,彻底查明要收购的公司有哪些优势和弱点。

周一我彻底地整理了所有的资料,把谈判的战略和各种情况的应对技巧,特别是对方的所思所想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周二休息一天。

周三我起了个大早。穿一身白默不久前给我带回来的香奈儿2018秋冬新款套裙拿起一件皮草和LV包走下楼。

白默已如往常一样备好早餐,很幸运,他今早备的是米粉加油条。他知道我吃米粉加油条比吃吐司加火腿肠更开心。

他转过头跟大白一起呆呆地看着我,我优雅的拿起一根油条放嘴里,语带嘲讽地说,“怎么,你没发现我是一枚大美女吗?”

“只是觉得人靠衣装,”他又扫我一眼,“但是拿一根油条形象全毁。”

“错,我要让世人明白,高格调的人即便是拿一根油条照样高格调。就像模特在T台拿我们春运民工袋照样玩得666。”

白默看我一会,摇摇头,脱下围裙拿了碗萝卜丁过来。“吃早餐吧。”

“嗯。”

这餐我吃得极其小心,穿着高级服装吃米粉,哎,我真找罪受。吃到中程,我真有种冲上楼换套睡衣下来大快朵颐的冲动。

好不容易吃完了,我抽了两片纸巾揩揩嘴角,再掏出口红来补补妆,然后对呆呆地白默说,“我走了。”

白默不自在的将目光转向别处说,“加油!”

我对他做了个‘耶’的手势,笑道:“只管等我凯旋。”

……

第一场是跟那家稳健的公司谈,谈判地点定在他家公司的会议室。也好,让我去看看那家公司的风貌如何。

我们刚从车里出来,我就扫视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家公司地处繁华闹市的一个偏僻角落里的创业园里,可以看得出公司的资金并不雄厚。

我们一走到这五层楼的办公楼的大门口,CEO和几个高管已经在大楼前台前等待着我们了。

我走过fuc,对他先伸出手,“曾总,幸会幸会。我是负责最后一次商谈的未来合伙人伊星。”

“幸会幸会,没想到未来公司最后一次商谈给我们派出了一个大美女。”

此人高大魁梧,一看就是东北爷们。国字脸,额头宽阔饱满,眉心有两道深深的竖皱痕,带着厚重的黑眼圈,脸上长满下垂的横肉,肌肤暗淡无光。看得出他是一个深思熟虑极为谨慎的人。最近应是被这收购折腾的多日睡不好觉了吧。

“过奖过奖,”我半侧身,礼貌地将手伸向身后的两名高管,“这是我们公司的黄总,刘总,我想你们都很熟悉了。”

曾总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对我一一介绍他的管理团队。他团队中的人大多是三十岁以上的汉子,都穿着极为普通,相貌平凡,但有一二个眼睛里闪着精光。

一阵短暂的介绍寒暄后,他们热情得带我们走进公司,办公区域的光线很是黯淡,工位上零零落落坐着几个员工,他们都带着好奇、抑郁的目光看向我们。我很能理解他们此时的心情,因为我以前也在这样的公司待过,感同身受。

会议室很大,里面还坐了一二个小主管,见我们进来了都堆笑站起来打招呼。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还围绕在原先的价格和人事分配上僵持不下。我身边的刘黄两总的耐心早就被他们磨光了,现在极是浮躁。他俩其实跟我差不多大,心性看来需要再沉淀沉淀。

我把合同合上,背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cross笔,“曾总,”所有人的目光都调向我,“我想你很清楚,贵公司前一二年的业绩在不断下滑,公司的核心技术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庞大的市场需求,导致产品不能及时跟上时代进步的步伐,如果不是我们这种高技术含量的公司来收购这产品,即便别家公司出价更高,也无法让这产品起死回生。”

我双手放到桌上,身体前倾,“这产品你们做了整整五年,凝聚了你们所有的心血,我也是做产品的人,我相信,你们不仅仅只希望拿到一个好价钱,更希望看到它在世界上万众瞩目,闪闪发光。”

我停了一下,又将背靠到椅背上,“而我们未来就可以为你们做到。”我看见曾总的眼神晃了晃,我决定再挥出致命一击,“而且据我所知,市面上没有人比我们出价更高了,对你们的产品感兴趣的不多。而且你知道的嘛,互联网技术这东西很容易被模仿超越的,我们未来之所以收购你们,不是做不了这类产品,只是想节约时间。而且,”我拿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故作神秘道,“我不妨透露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给你们好了,我们手下一款神秘的拳头产品未来X即将面世,这产品将重新定义未来。如果你们的产品能搭上这趟顺风车,一并登上世界之巅可是瞬间的事。”曾总抬头看我一眼,这是他自会议以来动作幅度最大的一个动作。

我又趁热打铁,“曾总,你们在坐的都是明白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希望你们知道,我们是真诚来给你们雪中送炭的。”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他们那边的几个管理层的在窃窃私语。

曾总抬头环视四周,沉吟半会说,“这样吧,伊总,我们几个管理层的先出去开个内部会议,大概半小时吧,我们回来给你们最后的答复,好吧?”

我微笑着点点头。

他们走出去后,刘黄两总就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焦急的踱来踱去,我看到他们的样子就心烦,索性闭上眼。

“伊星,我们怎么不知道未来X?”刘总问。

“未来X还是由白总跟你们说吧,我只是为了谈判战略把它抛出来。”

“伊星,你说他们会不会答应啊。”黄总问。

“如果他们不是傻子的话……”

敲门声响起,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来得早了很多,我笑着睁开眼。

他们最后跟我们要求合理安排原公司人员,我一口应下。其实我早就跟白默沟通好了要怎么安排原公司人马。

合同签得很顺利。

签完后,曾总拉住我们不准我们走,一定要请我们上酒店豪吃一餐。我知道白默在家等我消息呢,自是不敢耽搁。于是摆出白总,然后再好言赔不是几句,速速脱身而去。

一回到家,我把皮草和LV随地一甩,直接往沙发上一葛优躺,累死宝宝了。白默穿着杏色围裙拿着铲子走过来,“谈好了吗?”

我对他作出一个“OK”的手势。

他笑了一下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伊星,你真棒。”

我一骨碌坐起来,浑身像打了鸡血,“那当然。也不看看我的辅导员是谁。强将手下无弱兵。”

他又笑了下,走回厨房。

我起身跟他一道走回厨房,噘嘴道,“你这也太云淡风轻了吧。别人没做好的时候你大发雷霆,我做好了就只有一句话。”

“你是伊星,在我眼里,你没有什么完成不了的。”

我捏起一只生蚝放进嘴里,“切,讲话真好听。”

当我换了居家服卸了妆走到餐桌前时,发现他今天煮的菜甚为丰盛:香辣小龙虾、清蒸大闸蟹、清蒸蒜蓉生蚝、还有烤鱼。

“我拷,我没跟曾总他们吃饭是对的啊。”我的眼睛看着菜色放着金光。

他笑了下,“呵,算你有眼光。”

“以后多做点海鲜吃吧,我超喜欢。”我求他。

“你就知道吃,这很难做的好不?”他点点我的额头。

“难做也为我做嘛~”我委屈道。

“好。”

“真的?”我抓着他的袖子开心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抓着他的手,“嗯。”

“耶~”我拉开椅子坐下来,大白傻笑着奔过来。

周四,我跟刘黄他俩踏进甲级写字楼,之前做功课的时候我就有所耳闻,此企业的年青CEO非常恃才傲物,满口都是硅谷、谷歌这些国外名词,exm,难道他不知道这些都过时了吗?论技术又比得上白默吗?

白默在我来的时候还叮嘱过我,跟这种人谈判要避开技术谈大方向谈战略层面,如果他要谈技术直接让他找白总。

其实我很清楚这种技术狂人,既然他不崇拜计算机界的神人白默,那么他就是憎他入骨之人。

“伊总,你说如果这家不能顺利收购,怎么办,我们就靠它上市的啊。”黄总满脸忧愁。

我看了眼电梯层数,说:“管理好你的表情,黄总。”

“叮~”十八楼到了。有没有听人说过十八楼是个不太吉祥的层数,十八层地狱嘛,然而,哈迪斯(冥王)会怕他的楼宇吗?我就是哈迪斯。

我眼神凌厉的走向前台,前台妹子远远的看到我们过来慌慌张张站起来。

我走过去说,“马总在哪?我们是未来公司派来商谈的。”

我极其冰冷的口气,让刘黄两总都侧目相看。

蛮有气质的小姑娘唯唯诺诺说,“请,请跟我来,他已经在会议室等待各位了。”

我踩着灵秀的高跟鞋,大大方方穿过办公区域,随意投射过来的目光在触及到我时不由变得或惊艳或呆怔。

转过拐角,我们踏进明亮的会议室,里面的五个人立马站起来。

带头向我们走来的这个小伙子码着一头锃亮的短发,一身黑色休闲服,脚下踩着一双黑尼面白塑底造型极简的一脚登运动鞋。他面无表情的向我伸出手,“欢迎。我是马远。”

从来没见过这样欢迎人的!

我错开他的手和他这个人,走到会议室靠前的位置坐下。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尴尬万分,刘黄两总站在门口神情不自在,有点不知所措。

我将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支着下巴头扭向投影屏幕,极其冷淡地说,“开始吧。”

大家纷纷落坐,马总走到屏幕前,窥我一眼,然后佯装大方的把视线转向全场,开始说开场白。

听他洋洋洒洒说了一个多小时,搞技术的就喜欢拿数据说话。

忘了介绍,我们刘总,公司技术总监,麻省理工一毕业就接触这行业,各种国内外新型技术核心技术均掌握的非常扎实,操作水准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当年计算机比赛以十几分之差落败白默。也是因仰慕白默的才华和眼光与之共事。

刘总与他唇枪舌剑几个回合之后,他低下头说,“总之,低于这个数我是不会卖的。并且我还有附加条件我要去未来上班。”

我冷笑一下。他还要再加价一千万,总价九千万。

而且,我会放一个嫉恨白默的人放到他身边吗?

这时,马总身边一个女的开口了,“对啊,我们的技术这么牛逼,这也是我们这几年的心血,我们希望你们切和实际考虑考虑嘛。”说话声音既娇声娇气又气焰嚣张,就像旧时富家千金一样,虽然妆容齐整但是妆下皮肤粗糙,整个妆面叫不上精致,虽穿了一套大牌套裙却完全埋没掉服装的特色。

想不明白这样的人身上究竟有怎样的才华能令她坐上这样的谈判桌?

我扫了一眼她旁边的马远,看到他们极其低调的眉目交流,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这女人想怼我,你还早八千年呢。

我将手上的合同朝他们那边的桌面掷出,“呵,这样的产品跟我要价九千万?马远,你觉得你以上说的这些产品优势是别人做不出来的吗?”

可能是我掷出的动作让那女人觉得受辱,她猛的站起来,高声道,“谈买卖而已,何必如此嚣张?!”

我指着那女人喝道,“你给我闭嘴!这轮不到你说话!”

那女人先是被我喝住了,然后一副要哭的委屈样拉了拉马远的袖子,马远拂开她的手。

她低下头唯唯诺诺坐下来。这个马远真是个糊涂东西!谈判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拉个无关重要的人进来搅局。

我直面马远,“马远,我不妨跟你直说,我们的未来X马上就要面世,我以我伊星在业界的名誉和未来所有的荣誉与资产担保,等这产品一出来,你们的产品立马无人问津!”马远在听到‘未来X’时立马抬头看我,眼光不停闪动。在听到‘无人问津’时,他眼里跃动的光芒彻底消失,一片死寂。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马总说。

“未来X已经在美国完成测试,我们正在申请产品专利,相信很快就会成功并见报。”我扬起下巴看他,“马总,你觉得‘未来’只是你现在所见到的‘未来’吗?不!‘未来’比你所见的更为强大几千万倍。它的野心是制霸全球!”

我的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连身边的刘黄两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女人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刚才气焰嚣张的气势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看她是已被吓晕了。

“那么,让我加入未来跟你们一起干吧?”马远激动万分地说。

“马总,我如果是你,会明智的把这款产品卖给未来。”

“好!我把产品原价卖给你们,但是必须让我加入未来。”

这样满腔热血的年青人,你只要把饼画好,他就会乖乖入瓮。

本来我是打定主意不要把这样的人放在白默身边的。但我现在看他们如此不驯,倒心生一计,来个将计就计,一个刘总就可以把他解决的绰绰有余。以他的能力到不了白默身边。

“嗯哼,”我故作沉思,会议室里是一片紧张期盼的氛围,主控权已经不动声色转到我手里,“可以啊,但是,”我指了指那女人,“她,不能留在公司。”她一听这话惶恐地看着马总。

马远看着她,眼里有无尽的挣扎。

最后他把眼一闭,转过头睁眼说,“好,成交。”

“嚯!”那女人站起来恶狠狠地瞪马远和我一眼,摔门而去。

“痛快。”我冷冰冰的说,同时对黄总伸出手,他把合同递给我。

我用cross笔签下大名。

我们走出写字楼,在上车时我对刘总交待,“这个人半年内解决掉,不要让他近白默的身,我不想惹他烦。”刘总谨慎地点点头。

……

“煮了什么好吃的?我还在屋外就闻到香气了。”我边脱鞋边问。

“你喜欢的。”白默说。

大白跑过来围着我转。我丢下大衣和包,一把抱住大白,“哎哟,冷死了我操,外面在下雪啊。”

“啊,是吗?”白默把头转向窗外。

“是啊,是啊”大白想从我这个冰人怀里挣脱开,我紧抱不放。它只能悲叫向白默呼请支援。

“好了好了,你不要虐狗了,洗洗手吃饭吧。”

“好。”我放开大白,起身跑进洗手间。

我捧着米饭问,“咦,你今天倒连问都不问我了?”

白默露齿一笑,哎哟,那可爱的小虎牙呀。

他说,“你们刚签字,小黄就打电话告诉我了。”

我想起了一签完字,黄总就称要上洗手间先撤了出来。原来是想邀头功。我噘噘嘴,“小黄那小人。”

白默笑,“你不能这么说人家,人家把功劳全推你身上呢,说跟着你学了很多东西。让我把你聘到公司上班呢。”

我‘扑哧’一下笑了,“请我去公司上班?”

白默点点头。

“这世上任是谁再也请不到我去公司上班了。”我说。

“为什么?”

我停下筷子,“白默,我很讨厌朝九晚五,比所有人讨厌的更讨厌,甚至是厌恶!”

白默看了我一会,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白默,未来X专利比赛后,公司这边就可以上市了?”

他点点头,“只要拿下大奖,再加上我们成功收购这两家技术雄厚的公司,会拉到亿万以上的投资,到时候就是我们重新定义未来的时刻。”他的眼里流光溢彩,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眼里流露出如此美丽的色彩。

“未来在你手里一定很美。”我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激动的拉起我的手,“我们的未来。”

我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我们的未来?那个陪你走到未来的人是我吗?我抽出手低头匆匆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