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后,周昂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查报告并没有什么惊喜,好在医生说,也没有变得更坏。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知微忽然有些沮丧,虽说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甚至已经反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好让自己在得知这样的结果时不要太失落,但人总是会在哪怕最绝望的时候都抱有一丝幻想,万一呢?万一他有了明显的好转呢……

她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不自觉地就路过病房到了走廊尽头。

“微微!”后面忽然传来喊她的声音。

知微回过头,是江墨菲。

知微飞快地朝着她跑了过去,江墨菲也加快了步伐。

一个简短地拥抱之后,知微抬起头,她的脸上早已泪水涟涟,从见到周昂到现在,她都没这么哭过,她眼睛红红,很快就哭到了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去了医院里的花园,她挽上江墨菲的手臂,两人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绕着小路散步。

一直等到她终于平复了情绪,江墨菲才敢问出口,“周昂他,情况不好吗?”

知微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就是还那样,没什么太明显的起色。”

“你别着急,这种情况,肯定是要慢慢来的,急不得的。”两人就着一旁的长椅坐下,江墨菲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

回去病房的路上,知微才想起来问江墨菲,“对啦!你俩怎么突然来了?”

江墨菲汗颜,“大姐,我是不是上周就跟你说了我俩定了周一的机票?”

知微先是配合着张了张嘴,紧接着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完全忘记了!”

“就冲这个,周昂也会赶紧醒过来的!有一个这么时不时没脑子的老婆,他估计梦里都放心不下,所以呀,你就不要瞎想了,一定会好的。”江墨菲在快到病房门口时用揽着她的那只手又拍了拍她的肩。

知微偏过头看她,重重的冲她点了下头。

晚上,余川留在病房陪周昂,他知道知微和江墨菲应该会有不少话要说。

江墨菲订了一家民宿,上下两层的小楼,藏在市中心的巷子里,面积不大,院子里却有一方花花草草的天地,特别是二楼的屋顶,有一面很大的窗户,两人躺在**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夜空。

“今天白天小川一直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和唐海晟的官司,怎么样了?”

江墨菲拿过一条毛巾被,完全摊了开来,搭在了两人身上,“唉,一言难尽啊……”

“还是输了吧?那小川他,还是坚持一定要继续上诉吗?”大家原本就心里都清楚,这次开庭,无论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余川一样都不占,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强有力的人证或者物证,能赢的几率实在太渺茫。

“嗯,输了。不过,上周有一天,唐海晟忽然联系余川,提出了庭下和解。”

知微蹭地一下从**坐了起来,“和解?他不是赢了吗?”

江墨菲拽了拽知微的上衣衣角,“你能躺下聊吗?我在这个角度看着你真是很不舒适。”

知微直挺挺的躺了下去,头枕到了江墨菲的胳膊上,江墨菲胳膊忽然被砸,疼得龇牙咧嘴,不过她却没有推开她。

“不过,小川那个性子,也不可能接受唐海晟的和解要求吧?”知微是了解余川的,自己这个弟弟啊,既固执又较真,只要他认定了是对的事情,任凭谁都阻止不了的。

“余川接受了,全盘接受。”

“什么?”知微再次坐了起来,“唐海晟是提出了什么条件做交换的?”

名和利对于余川来说,都极难让他动心,但是除了这个,唐海晟还能提出什么样的条件让他动摇呢?知微也陷入了疑惑。

“唐海晟答应了余川的条件,归还了配方,还写了永不生产的承诺书。”江墨菲干脆也坐了起来,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看着知微。

知微愕然,“他怎么会……”

江墨菲耸了耸肩,“不知道,我看余川的反应,他应该也不清楚原因。不过,我觉得是跟唐诺有关系吧。”

唐诺和唐海晟的关系知微也是听余川说起过的,她是怎么劝说唐海晟他才愿意放弃这么大的价值所在呢?知微一时也没有头绪,想不明白。

“别想啦~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余川终于结束了这档子糟心的事情了,以后可不用看他总是因为这件事眉头不展的。”江墨菲拍了下知微,她看起来心情大好。

“你和我弟倒是关系升温的速度简直是坐了火箭啊,我这个家长你已经见过了,什么时候带我弟回去见你的家长呢?”知微调侃道,还用肩膀戳了戳江墨菲的肩膀,接着提议道:“或者,干脆你们俩和宋学长池也一块儿办了吧,热闹又省事,我也不用参加两次婚礼了哈哈!”江墨菲觉得知微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嗨的模式里。

“哎,我俩还早呢,再说——”江墨菲迟疑了一下,“你知道我的,我是不想结婚的……”

知微被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对哦,不过也没事儿,只要你俩自己商量好了决定了,你们觉得幸福就好。”

“我……我还没跟余川说呢,你说——”江墨菲再次迟疑,“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耍流氓呢?或者觉得我欺骗他感情,或者……”

知微听到江墨菲话,先是失笑,后来又劝她,“哪有那么多或者,你自己去问小川不就得了,不要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生活里的零碎,网络上的八卦,各自的内心,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又好像距离大学时代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菲菲,有你在真好。”

“好巧啊,我觉得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头顶的夜空,真美,真好。

余川躺在病房里的沙发**,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几分钟前他收到一条唐诺的微 信,一大段的文字,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提起任何关于余川的话,一直在讲她自己,讲她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她的童年,她和姥姥姥爷共度的那些快乐的孩提岁月,长大以后她的那些不快乐,她说“那些心心念念去北大校园里的日子,是我所有的欢呼雀跃,那是我成年以后属于我自己的所有快乐,我一直把它放在心里,而现在,我想把它埋藏的更深一点。”结尾处她写到——“祝幸福,要幸福!”既看着官方,却又觉得真诚。

唐诺回到唐家,那是一套在西四环上的三层别墅,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踏进去了。

她的身体状况其实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唐海晟却思来想后怎么都不放心,坚持不许她自己回到租的房子那边去,她拗不过,便只好跟着回了唐家。

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再吃,当她觉得这两件事都索然无味的时候,她便在家里随便晃**,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新鲜的东西。

知道她在某一天家里只有她和保姆阿姨的时候,她想找一本书,翻遍书房都没有,她想起来一楼主卧里也有个书架,便推门进去了。

她这才发现,一楼的主卧**罩着一层灰色的布,床头和书桌的边边角角虽然都没有灰尘,但一看就是平时没人住的样子。

“噢,你问这个啊?唐总和太太不在这里住的,他们住二楼那个卧室,但是唐总还是让我隔两天就打扫一次,所以挺干净的。”保姆阿姨解释完之后便出去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

唐诺便挨着在卧室里看了一圈,她揭开罩灰尘的布,坐在了**,然后又顺势躺了下去,双上举过头顶舒展了一下筋骨,这时,她的左手碰到了枕头下面的位置,硬邦邦的,像是一本书,她爬起来,伸手够了过来,原来是一本笔记本,封皮是精装的,看起来有点像是一本书。

她翻开来,居然是一本日记,扉页写着赠XX,而这正是她母亲的名字,她带着好奇心继续看了下去。

最后是什么样的心情让她合上日记本的呢?震惊、不堪、难过……她不知道,总之她没有再看下去。

那天晚饭,唐诺并没有吃几口,她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不好,错乱如麻的心情又怎么能有食欲呢?唐海晟很是担心,以为她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不料没说几句话,唐诺就说想回屋去休息了,他便只好作罢,没再说话。

“小姐也是和挺奇怪的,中午我在一楼主卧里看到她时她还挺好的,怎么就半天儿的工夫,小脸看着憔悴成这样了,我一会儿要不要准备一些她爱吃的……”保姆阿姨跟唐海晟念叨着。

唐海晟赶紧去了一楼主卧,枕头下面明显是被动过的痕迹,他脸上流露出极为担忧的神色,但只是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就像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上到三楼来到唐诺的卧室。他抬起胳膊,却在手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又迟疑了。

他站在门口思来想后,唐诺却在这时拉开了房门,她看到唐海晟,显然吃了一惊,“爸,你找我?”

唐海晟被她时隔多年突如其来的一声“爸”搞乱了方寸,久久没有应声。

“爸,我们聊会儿?”唐诺主动提了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