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海的研究员们渐渐养好了身体,王教授在大家预备返回北京之前找到知微,和她商量关于周昂要不要回北京继续治疗的事。
“在北京治疗会比在在这里要更好是吗?”知微问道。
王教授看着有些为难,知微宽慰他,说自己有心理准备,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她能承受。
“我们也让这边的医院和北京那边的医院联系过了,我私下问了医生,医生说还是要看周昂自己的状况,毕竟他现在也没办法吃药。”
知微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也可能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会对他的康复有帮助也说不定。”王教授补充了一句。
知微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开口说道:“王教授,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王教授是有些意外的,他听完赶紧解释说:“你放心,回北京的车和那边的医院,我们都会安排妥当的。费用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研究院会通通都负责的。”
知微嘴角微微地往上扬了扬,但也并没有笑出来,“王教授,跟费用没关系,我只是担心路上太劳顿,既然医生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那我们就暂时留在西宁吧,再等些日子,如果到时候回北京更好,那我再带他回去。”
“那我就安排他们都回去,我留下来和你轮流一起照看他。要不然到时候回北京的话路上就你一个人,也没个人搭把手。”
知微连忙摆手拒绝了,“不用不用,您尽管跟着一起回去,我这里没什么需要照应的,病房这边也安排得挺好的,况且他现在——”知微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周昂一眼,继续说道:“我也不用忙什么事情,您不用管我,有什么情况我都自己能搞定的。”
王教授看着知微,也没好意思再坚持,毕竟他一个大男人,留下确实也有很多不便之处。
“其实大家回北京了也挺好的,要不然每天他们都轮番来看你,你又喜欢清净,我赶他们走吧不合适,跟他们说不用每天都来他们也不听。”知微笑了笑,手里削着的苹果皮突然一下子断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削成一整条完整的苹果皮,就这么断了,双手自然下垂耷落在了膝盖处,整个人说不出的沮丧。
她将椅子往后撤了撤,准备蹲下去把苹果皮捡起来,这时门却忽然响了,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女孩询问的声音,“您好,请问知微姐姐在里面吗?”
声音不高,但却清脆,知微往门口走了过去,看见一个小姑娘探着个头,脸上带着很灿烂的笑容。
“你找我?”知微问道,她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并且眼前这张面孔确实很是陌生。
“噢,姐姐,是的,我是王教授找来照顾你的。”小姑娘整个人完全从病房进来,说话的音量降低了一些,但脸上依然是笑着的,“姐姐你好,我叫孙然,你叫我然然就行。”
知微把手伸过去握上女孩伸出来的手,也冲她笑了笑。
孙然皮肤有些黑,双脸脸颊上还带着高原红,一看就知道是当地人。
“姐姐,你要吃苹果啊?来,我给你削。”孙然说着就将背后的双肩包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下面,贴着桌脚,然后随手把地上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还没等知微说什么,孙然就一眼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削成半成品的苹果,她冲知微笑笑,“姐,那我去帮你切成小块儿的装碗里啊。”孙然说完就把门口的一大袋子东西拎了进来,打开之后知微发现里面真是应有尽有,小的切菜砧板,小电热锅,简直像一个小的移动厨房。
“姐,这都是我自己带来的,你放心,都是干净的,我特地去找了消毒柜消过毒的。”
知微这才注意到是自己大惊失色的表情让孙然以为自己是在嫌弃,她连忙冲她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是说这么多东西这么沉,你就自己拎着过来的吗?”
“我从小就在家里干农活,力气大哈哈,再说我家离得也近,就三公里不到,我坐了四站公交车,剩下也没多少路……”孙然一边跟知微说话手里一边将所有东西都归置好。
医院给周昂安排的是特需病房,病房里有单独的小厨房和卫生间,知微在周昂病床旁边支了一张沙发床,晚上的时候也睡在这里。
孙然收拾完厨房和卫生间后,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儿,跟知微说道:“姐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的病房呢,看着就很高档。”她将沙发**的毯子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姐姐,你坐沙发上,我坐凳子。”
“你坐那儿就得了,我没那么多讲究的。”
孙然摸了摸后脑勺,“行姐,你怎么说就怎么来。”说完她便坐了下去,“我上次回老家带我妈去住院,那个病房里可多人了,得有十几个病人,床挨床了都快,晚上我就租个行军床贴着墙睡,那个床窄的,我都不敢翻身,一个星期以后我妈出院了,我都快因为腰疼要住院了,要是我们也能住这么高档的病房,住再长时间我都乐意……”
知微笑笑,“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再舒适,也没人愿意住在这儿啊,谁不是没办法呢……”说到后面的时候知微笑不出来了。
“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难过啊,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孙然看到知微的神情,着急得不行,甚至站了起来。
“不是不是,跟你没关系,就是随意聊两句,你别紧张哈。”
听到知微这么说,孙然才放心了一些,重新坐了回去。
一天晚上,知微开着窗户往外看,阴天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都黑压压的,这样的夜晚,她的心情也不自觉的down了下来。
孙然还没回去,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做,知微也跟王教授沟通过,说周昂现在的情况也不需要特别看护,她自己可以,但王教授坚持说让孙然留下照顾她,知微一笑,自己来照顾病人,现在又找了个人照顾她,不过也罢了,孙然这个小姑娘勤快又有眼里价,嘴巴更是闲不住,只要知微手上闲着,没在看书或者在写东西,她就老是跟知微瞎聊天,讲一些自己的事情,也会问知微北京是什么样的,北京大街上的小姑娘们是不是都又瘦又白还好看,知微也完全不会觉得烦,两人渐渐的也相熟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晚饭是孙然做的,她在自己家里熬了点粥,还做了个凉拌菜,来了医院后又切了一盘水果,知微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却也在孙然的督促下吃了不少。
知微看见她提着保温筒进来病房的时候还问她,“厨房里不是什么都有吗?你还在家做了再拿过来,多折腾啊。”
“姐姐,这里毕竟是医院,再说了,做饭动静大,万一吵到哥,多不好。”
知微听完以后当时没再说什么,如果真的能吵醒他,该多好啊……
孙然还有一个优点是很懂得什么时候不说话,让知微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她这种分寸感也让知微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
而现在,知微站在窗前,静默了很久,孙然觉得她和平时都不太一样,安静的时间有些太久,所以她才问她。
“没有,就是今晚又是阴天,外面都看不到星星,已经是第三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是晴天。”知微拉上纱帘,风吹进来,帘子和她的头发都微微飘动起来。
“姐姐喜欢看星星啊?那回头我带你去啊,就是离医院有些远,那里最适合晚上看星空了,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爸就老带我去,或者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带我去,周围又没有什么人,那里海拔高一点,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离天空都很近,有一句古诗说‘手可摘星辰’,我觉得那个诗人当时说不定就是在那儿写得呢!”孙然的神情看起来感觉比知微更兴致勃勃。
知微听到后来她说起诗人的时候,嘴角浅浅动了动,笑了,“好啊,有机会一定去。”
眼前这个姑娘,家境并不富裕,甚至也没有受过太好的学校教育,没有看过太多的书,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但是她身上有太可贵的地方,那就是眼睛里对于生活中所有事物都抱有热爱和向往。
夜半,知微忽然醒来,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探了探头,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放晴了,星星点点的亮光挂在夜空里,她的心里瞬间一片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