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周昂与知微回乡下看外婆,外婆依然像从前一样,早早地就站在路口等着。

午饭是外婆早早就准备好的,肉切好放着,菜也洗过了,就等着热锅下油后直接炒了。

周昂脱了外套刚拿起锅铲,就被外婆叫住了,让他回屋坐着。

知微便洗了下手笑着说:“外婆,我去帮您吧。”

话刚说完,也被外婆勒令禁止了。

“你们难得一起回来,什么都不要管,坐好等着吃就行了。”说完老人便笑着钻进了厨房。

午饭后,周昂带着给附近几家邻居买好的礼物出门了,知微被外婆拉着一起包汤圆。

知微其实不太会包,她是动手困难户,小时候的美术课上总是时不时有手工作业,她都是威逼利诱让余川帮她做,因为动手能力实在是差。

外婆拿起一小个面团揉开,将事先调好的馅儿舀一勺放上去,一只手稍稍用力捏两下,然后再双手搓成圆形,最后放进干面粉里滚一圈,一个汤圆就包好了。

知微看完外婆的动作,然后再看案板上的成品,觉得很惊喜,她还一直以为包汤圆很难呢!

“外婆,这个馅儿是这么调的呀?”她鼻子凑上去,闻到了玫瑰和红糖的味道,“用了玫瑰酱,还有红糖?”

“鼻子还挺尖!”外婆笑着,用沾满干面粉的手弹了弹她的鼻尖,“不过啊不是玫瑰酱,是干玫瑰花,再添一点点葡萄酒,这样吃起来既不会很涩口,又会有很清甜的花香。”

“外婆您简直是厨神,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太厉害了!”知微是打心底里赞叹。

外婆笑了两声,“什么神不神的,做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怪不得周昂也什么都会做,估计打小就耳濡目染了。”知微接着笑道。

“昂昂啊,毕竟从小就是没有妈的孩子,只有我一个老太婆带着他,可不得打小就学着什么都做吗!”大概是想起了周昂小时候,外婆说完还低声叹了口气。

忽然陷入了有些伤感的气氛,知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好在外婆在感叹之后便再次露出了笑脸,“不说了不说了,过去的事不提了,知微啊,外婆问你一件事。”

“嗯,您问吧!”

“你们俩现在,有计划了吗?”外婆笑意浓重。

知微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明白了之后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倒是年纪还轻,但是昂昂可不小了啊,该打算起来了。”

知微含含糊糊地应着,“外婆,这事儿得随缘,不着急。”

外婆将手里包到一半的汤圆放下,先是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又伸进水盆里洗了洗,擦干手上的水渍后她拉起知微的手,不由分说地朝卧室走了进去。

知微还没来得及问她这是要干什么,外婆就打开了床边的红木衣柜,双手伸进最里面抱出来一个包袱,包袱打开后,竟然是好几身小衣服小裤子。

“你看,这都是我手工缝的,面料都是纯棉的,又摸着软和还不容易褪色,女孩就穿粉的、男孩就穿蓝的,黄的最好,男孩女孩都能穿……”外婆已经沉浸在了仿佛孩子就要眼前的天伦之乐中。

知微有些哭笑不得,但拿起小衣衫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外婆的针线活做得太好了,而且这小衣服看起来真的是太可爱了。

“我帮你装起来,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就都带回去啊。”外婆说着就在衣柜里找袋子要装。

“外婆外婆,还早呢,先在你这儿放着吧,等需要的时候我们专程回来拿。”这要是让周昂看到了,怎么说都觉得别扭。

“也对,现在确实还早,那就先在我这儿放着,到时候等你怀孕了呀我就给你送过去。”

外婆赶紧乐呵呵的包好包袱又放回了衣柜里,知微忽然惆怅起来,她和周昂的戏演到最后该如何收场呢?

晚上三人一起吃着汤圆看元宵节晚会,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外婆忽然侧过头看向知微说道:“去年元宵节你出差走了,我还让昂昂给你拿回去了一盒汤圆,黑芝麻馅儿的,明年啊咱们再包一次黑芝麻的,又甜又糯。”

知微抬眼瞟了一眼周昂,他正认真看着电视,嘴上随意附和了一句,“看知微,我都行。”

“好。”她转向了外婆,甜甜地应了一声。

“去年元宵节你和墨菲在一起吧?”

知微点头,“嗯,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微 信朋友圈里最活跃的人。”

她笑了笑,还真是。

“你去年春节不是去美国出差了吗?”她问。

“祁深跟你说的?”毕竟那时候他们唯一的交集也就是还认识彼此的朋友。

知微摇摇头,“是你们学校的公众号。”

周昂不禁莞尔,去年春节前夕,他通过了莫纳克亚山的太文台的观测申请,去夏威夷待了半个月,学校的公众号必然是又做了实时播报。

夜里,窗外月光皎洁,窗帘轻薄,月光透光一层布朦朦胧胧的渗透进来,知微避光睡习惯了,又没戴眼罩,有些失眠。

她动作十分轻地翻了个身,可好像还是惊动了周昂。

“睡不着?”他问。

“嗯。”她顿了顿,“外婆给我拿的那一盒黑芝麻汤圆呢?最后你自己吃了吗?”问完之后她才觉得自己的问题没头没脑的。

“可能还在冷冻柜里。”

“那是外婆给我的。”

“那明天回去我就翻出来,给你下锅煮了。”

知微心里嫌弃了两秒……

“明年接外婆去我们家过元宵节吧,我是说,接到江湾庭。”她说完前一句,许是又忽然觉得话不太妥,便跟着解释了两句。

每年春节外婆都是要去周昂舅舅家的,待到初七八再回来。

周昂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像飞进一只喜鹊,瞬间欢欣起来。

“好,听你的。”他浅浅地笑道。

第二天离开之前,知微又问了一次外婆要不要去江湾庭小住几天,外婆指指院子里的那块温室大棚里的地,说过几天就要种草莓了,走不开。

知微垂下头,“好吧,那外婆,等你得空了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接你。”

外婆笑着满嘴答应,“好好好,等草莓熟了,你们来吃。”

车子越开越远,倒车镜里还是可以看到外婆缓缓挥动着手站在路口,久久不愿回去。

周昂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一直静默着,只是在快要驶入市区时,他才缓缓开了口,“上次回去看外婆的时候,草莓已经熟了。”

这些年来,他越来越忙,上课、科研、四处出差,早已不是曾经外婆一伸手就能将他牵住的年龄,他的脚步越走越远,好像已经远离了她的世界,却又好像一直都在她心之所及的地方。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