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沉寂。杜青瀚看着手机上的一串号码,脸色更加难看了。顾盼的鼻翼两侧再次爬上一股酸涩,干脆别过头去不看这个男人。

“顾盼,对不起!”

杜青瀚缓缓的站起身,看着顾盼的背影,艰涩的说:“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下,回头我们再改时间来注册!”

过了好久杜青瀚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了,顾盼也没有回头,眼底的泪水却再也撑不住的汹涌落下。坐在民政局外的长椅上,顾盼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竟然一直坐到了夕阳西下,民政局关了大门。耳边依旧是几声麻雀的叫声,她感到身旁多了一个人,抬头望去竟然是楚帅阳。

“帅阳?”

楚帅阳坐到了顾盼的身边,目光追随着她刚刚看着的那抹天边渐渐散去的夕阳,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说:“我今天没事,一个人也是闲逛。”

“闲逛到民政局来了?”顾盼还想说什么,看到楚帅阳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试想想他那样一个人,竟然也有脸红的时候,她就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也什么都不用说了。

“别的事情我不敢说,但是我昨天回家后想了又想,杜青瀚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想太多。既然你已经决定嫁给他,就该相信他。”

顾盼看着身边这个‘弟弟’脸上痛苦又纠结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知道,回去吧!”说着她要站起来,可是胳膊却被人拽住了。

“你现在不想回去吧,我陪你,哪里都好!”

“谢谢!”

顾盼吸了一下鼻子,慢慢的坐了下来。这个时候她确实不想回家,也更怕一个人的孤单。

晚上,顾盼约了胡雪莲吃饭,地点还是她们常去的大排档。仔细算起来她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这姐妹儿了。看着某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走进大排档,她多日以来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

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悲伤,她皱着眉头对胡雪莲说:“我周三休息陪你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没病,有病的人不是我!”胡雪莲打了一个响指,冲老板要了一打啤酒,直接用嘴咬开了盖子,对瓶喝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

“别罗里八嗦的,喝酒。”胡雪莲说着拿起一瓶啤酒放在了顾盼的面前,“是我姐们儿,今天咱俩就不醉不归!”

可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赶忙从皮包里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的时候整,她个人都慌乱起来。

“是客户?”顾盼拧着眉头问道。

胡雪莲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顾盼了,整个人吓得一阵哆嗦,连语调都变得有些颤抖了:“大山!我跟顾盼在一起呢,前天、昨天还有今天早上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也同意了。你要是不信,我让她跟你说话?”

张大山的吼声从里面传来:“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们在大排档,特别吵,我没听见啊!”

“你还敢骗我?我看你是心里有鬼,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去了,胡雪莲你拿我当傻子,有意思吗?”

“大山,你别这样行吗?我每天除了工作哪都不去,顾盼已经约我半个月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你也来一起吧,总窝在家里你才会疑神疑鬼,我求你了,出来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胡雪莲,你跟顾盼喝酒?我看你是跟别的混蛋男人喝酒吧?我还告诉你了,你爱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爱跟谁喝就跟谁喝,我要是再多问一句,我就是你孙子。”

“大山,大山…”电话已经被挂断,胡雪莲拼命的打过去可是对方已经关机了。这个时候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惊恐、心痛的表情,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般,呆在了那里。

一旁的顾盼也听到了张大山在电话里的吼声。她的眉头高高的扬起,这么多年她只听到过胡雪莲吼张大山,什么时候也不敢想象有一天会张大山会造反,事情很不对劲儿。

“雪莲,大山哥这是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胡雪莲摇摇头,把已经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散了不少酒气,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大山最近压力有些大,没事的,过过就好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看看他我心里也踏实了。”

顾盼招来老板就要结帐。可是哪知道胡雪莲就像受刺激一样,使劲儿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跟着吼道:“你别添乱了行吗?你跟着过去,他还得发疯,赶紧坐着把这桌吃的都消灭了吧。你知道这世界上多少人现在还不上贷款,多少人股票赔了跳楼,多少夫妻互相疑神疑鬼要闹离婚?你点了这么多竟然敢浪费?你婆婆说的对,你确实是好日子不好好过,你要找倒霉。”

这都哪跟哪啊?

顾盼目瞪口呆,可看着胡雪莲激动得额头都冒汗了,眼底怎么也隐藏不去的灰败之色,她的心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雪莲,你别生气,那我不跟你回去了。你路上小心点儿,到家给我发个短信,跟大山哥有话好好说,他一直都挺让着你的,也一直对你好,你们千万别吵架,再好的感情总吵也吵没了。”

胡雪莲的眼泪因为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了,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冲出了眼眶。她哽咽着说:“顾盼,跟杜青翰好好的吧。就算真有怎么都不能在一起的那一天,之前的日子也要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别互相折磨。”

“我知道!”顾盼莫名的就被自己最好姐妹的情绪感染了,明明是那么幸福快乐的一天,却在这个人声鼎沸、处处充满欢声笑语的街市中感受到了刻骨的悲凉。

“你不知道!”胡雪莲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你现在根本一点都不知道。我十六岁开始和张大山谈恋爱,再过几年就够20年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比我和爹妈相处的时间都长。他是比我爹妈还要亲的人,他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无论我们之间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

曾经好时光里算计的财产分割、为了一份感情平安落地时算计的一切在这个时候看上去是多么的可笑?如果能让她回到过去的时光里,她宁愿没有房子没有一切,哪怕仍旧是在中秋节的当夜两个人拎着铺盖卷在陌生的新港街头分吃一块最廉洁的月饼,那该有多好?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们的桌子前。这个孩子一身名牌,长得特别的干净漂亮。放眼整个大排档过去,都没有这么漂亮的孩子。他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狡黠的对顾盼说:“美女,能请我吃饭吗?”

顾盼看了一眼胡雪莲又看了一眼小男孩说,蹲下身说:“谁跟你出来的,你爸妈呢?”

“我妈去约会了,让我自己在这儿吃东西,可是这些吃的太丑了,我看着恶心。”

这个时候不仅是顾盼,就连胡雪莲也愣住了。孩子长得确实漂亮,可是太瘦了。而且通过说话让人觉得孩子该有五六岁大了,看着小实在是因为长得又瘦又小的缘故。世界上怎么有如此心狠的父母,这么乱糟糟的海鲜大排档竟然敢把孩子一个人放这儿?

“你记得父母的电话吗?我现在打给他们。”顾盼摸摸孩子的头顶,怜惜的把他抱到座位上。

孩子摇摇头:“妈妈很忙的,她不许我打电话,我乖乖的坐在这里,她会来接我的。”

这个时候母爱爆棚的顾盼即便是好脾气也忍不住一阵义愤填膺。一旁的胡雪莲却先一步抢了她的话说:“你妈可真够奇葩的,信不信我现在绑架你?”

小男孩惊悚的捂住胸口说:“不要绑架我,我身上的名牌还有我妈妈的mini都是信用卡买的,她是绝对不会给我付赎金的。”

顾盼忍不住被这小鬼头给逗笑了,可是也越来越觉得心疼,她搂住孩子的肩头对胡雪莲说:“雪莲,你快走吧,我帮忙看一下这个孩子,等他家里来人我再走。”

胡雪莲点点头,包里一直没有再次响起的手机让她更加觉得不安了,若是以往张大山肯定沉不住气会过一会儿就再次打过来,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夜风微凉,吹乱了人的心绪。胡雪莲从计程车上走下来,因为脚步太过匆忙被台阶绊倒了,可是她觉得自己若是再晚一下下,今天就会真发生什么大事一样。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她完全傻了。屋里的黑暗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一点点的将她吞噬。

客厅的地上散落着陌生女人的衣物,一直到卧室的门前。胡雪莲的大脑片刻缺氧,然后她猛然‘嗷’的一声直奔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冲进了卧室。卧室的大**一片凌乱,活生生就是一副**过后的模样。可是**却没有张大山和那个女的。这种景象远比真正捉奸在床更让人抓狂。

猛的打开灯,胡雪莲手里的菜刀在橘红色的吸顶灯下泛着杀气,她一脚踢开主卧的卫生间,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可也就是转身的一瞬间,她惊悚的发现自己的衣柜被打开了,里面那套结婚纪念日张大山买给自己的红裙子不见了。是张大山让其他女人穿了自己的衣服,还是她最喜欢、最想保留一辈子的那一件。

至今张大山也没有说破她和林鑫浩之间的事情。或许他和她的感觉一样,当真的把这件事说破的时候,或许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真的没法继续下去了。胡雪莲能容忍张大山对自己的所有精神折磨,可她忍受不了他这样的行径!他已经疯了,他这是要一点一点的把她彻底逼疯?

还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还有什么维持的理由?

张大山这个混蛋真以为她胡雪莲没他不行吗?

她不就是背着他跟另外一个男人上床了吗?

现在跑业务、做市场这些事还不都是稀松平常,她胡雪莲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这么多日以来所有的惊吓、委屈、惶恐不安齐齐的涌上了心头。张大山的手机还是关机,她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平时只嫌这九十多平米的小两室小得不能忍受,可是现在她只觉得黑漆漆的房子,那么空旷,那么寒冷,她觉得像有鬼一样的渗人。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她是死是活也不会有人过问,她的七情六欲也不会被人关注,她不要这样的生活,这不是她追求的生活。

这个时候,胡雪莲的手机突然响了,林鑫浩三个字赫然在目闪烁个不停。之前这个男人也打过无数次电话给她,可是她从来不敢接听,一是怕张大山查她的通话记录,她更怕自己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可是今天,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样,就那么按下了接听键。

“喂!”

“雪莲,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我想你…”

胡雪莲听着男人低沉得像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整个人便陷入了一股异样的温柔之中。明明不真实却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就将她网络到了其中。

“宝贝儿,你怎么了?你哭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鑫浩冷冽的质问,让胡雪莲瞬间打了一个哆嗦,她连忙说:“没有,我没哭…”可是这样说着,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甚至控制不住的哽咽。

林鑫浩的电话突兀的挂断了,胡雪莲也因此而清醒了。她从地上站起来,开始清理房间。这是她的家,她要把张大山和其他女人的东西都扔出去。她胡雪莲受够了,她要让张大山后悔,让他一辈子也别想再进这个门。她要跟他离婚,要跟他一到两断。

胡雪莲一边大哭一边干活,大概过了一个半个小时,门铃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胡雪莲的心砰砰的跳着,拿起桌上的菜刀就冲到了门前,可是当她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门口的男人却不是张大山,而是林鑫浩用一只手臂扶住门框,就那么站在门前,眼底的深情澎湃着就要将她淹没。

“雪莲,你瘦了,你知道我在梦里有多少次想要抱抱你!”林鑫浩身上淡淡的酒气更增加了这个男人的魅力,他的动作比话语更快一步,这个时候已经把胡雪莲紧紧的抱在了怀中,炙热的吻就那么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如家酒店里,张大山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身上还穿着胡雪莲的衣裳坐在**,她看着面前这个胡渣满脸的男人,不耐烦的催促着。

“我说大哥,要不就结钱让我走人,要不就办事,磨磨唧唧的你累不累啊?”

张大山看着女孩身上的红裙子,整个人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动也动不了。这是当年他用了整整一个月薪水才买到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价钱他至今都记得,2888块。现在这个钱听起来已经不是很贵了,可是对当年小职员的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裙子穿在自己老婆的身上漂亮极了,当时他就想等以后有了钱,2万块的裙子只要她看上了,他也要给她买回家。

“大哥,大哥,你慢点啊,你弄疼我了,我自己来行不?”

女孩夸张得大叫了起来。自虐过后张大山如梦方醒,像是剥皮一样要把属于胡雪莲的这条裙子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扯下来。他心疼极了,就像每一次他发脾气过后一样,被虐的只有他自己。

女孩气急败坏的说:“我说大哥你是有病吧?让我在你家脱了衣服又啥也不干,给了我这套裙子又让我脱下来,你整啥啊?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气你老婆啊,你不至于这么幼稚吧?”

张大山从**拿起裙子,小心翼翼的叠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甩给了女孩:

“你在这儿吧,我走了,多的钱你自己买衣服。”

女孩用浴袍裹着自己,拿起人民币数了数,然后看着张大山离去的背影喊道:“大哥,你是个好人,你老婆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有福气吗?

张大山自嘲的笑了一下,茫茫的夜色中,他就像幽灵般抱着一件火红的衣裳,走了好久好久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

晚上十二点的海鲜大排档里,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小男孩童童坐在椅子上,小脸苍白。桌子上的各种海鲜、肉串、烧饼、面条他都咽不下去,到后来肚子已经饿过劲儿了,索性什么都不想吃了,只眼巴巴的看着顾盼,要玩她手机里的游戏。

顾盼轻声的对他说:“姐姐手机马上就没电了,玩游戏对眼睛也不好,我们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好不好?”

童童固执得摇摇头:“妈妈不让打电话,会被打屁股的。阿姨你也不要送我去警察局,你带我回你家住一下下好不好,我答应你,明天一定给妈妈打电话,让她接我回家。”

顾盼惊悚的说:“童童,你妈妈找不到你会急疯的。听阿姨的话,告诉我妈妈的电话号码,我给她打过去好不好?”

“好吧!那你还是带我去警察局吧,警察叔叔会看着我,明天我妈就会接我回家的。”童童撇撇嘴,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布满了水汽,马上就是要哭的样子。

顾盼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她想到了自己的童年,那种无处可去,无人可等,永远也等不到妈妈来接她的心情。她抱起瘦小的童童说:“走吧,阿姨带你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杜先生还没有下班,这几天他比之前还忙碌了。经常在晚上十二点之后进门,然后天没亮就又去上班了。

“慢点吃,吃太快会消化不良的。”顾盼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小不点儿嘴上吃得都是溢出来的酱汁。一张小脸时不时的埋进碟子里,最后连脑门上都粘了一根意大利面。

“阿姨,你这个面条做得太好吃了。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一辈子?顾盼揉揉太阳穴直接晕菜了。

“小朋友不要挑食啊,爱吃的东西可以多吃,但是不爱吃的东西也不可以一口不吃。男子汉如果挑食就不会长高,就会没有力气,以后没法保护喜欢的女生哦!”

“不喜欢的东西吃到肚子里,时间久了连好吃的东西都忘记什么滋味了。有的时候还很想吐,可是为了不让我妈发脾气,我就只能忍着,好辛苦的。”

顾盼同情的揉了揉童童的小脑袋,端起空盘子去厨房收拾了。

杜先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夜里三点钟了,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先在阳台上抽了一颗烟,然后准备去洗澡。当他转身的时候,看到顾盼正穿着睡衣站在昏黄的壁灯下看着他。

“还没睡?”

“嗯!”顾盼转过身不知道自己还要和这个男人说什么。

“很晚了,睡吧。”杜青翰给人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却什么也没说,一个人走进了浴室。

“阿姨,你在做什么?”

顾盼愣了一下。而杜青翰听到声音更是一脸见鬼的模样,探出头来竟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软体动物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阿姨,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吗?漂亮的女生小心被坏人骗到哦!”

顾盼抱起童童向卧室走去,很快就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看到杜青翰已经一头黑线的站在门口,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的这一大一小。

童童显然也看到了沐浴后的杜先生,满脸敌意的说:“我们要睡觉了,再见吧!”

杜青翰的脸更黑了,对着顾盼说:“顾盼,这是怎么回事?”

“他叫童童是我从海鲜大排档带回家的,回头我跟你说。”

杜青翰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几步就冲了过来。童童害怕的从**爬起来嗖嗖的躲到了顾盼的背后。顾盼紧紧的护住孩子,杜大帅发火的样子,别说小孩子了,连她都害怕。

“太晚了,等孩子睡着了,咱们再说行吗?”

童童从顾盼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奶声奶气的说:“我们的**没有你的地方了,你走,你走!”

杜青翰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地里接触到小孩子这种生物,本来烦闷数日的心情这个时候完全不好了,他咬牙对顾盼说:“我等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童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吃进去的意大利面全都吐了出来。顾盼给孩子喂了药,收拾了好久,然后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孩子哄得睡着了。

夜色浓稠,整个新港都进入了深度睡眠。顾盼同学这个时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用脑袋顶迎着杜大帅冷冽的目光。

“顾盼,我一直以为你也就是笨了一点儿,可真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长脑子。你说你今天做的像是一个成年人能干出的事情来吗?”杜青翰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拨了出去。

“你干什么?”

“报警!”男人往往都比女人理性,而杜先生又是理性男人中的极致。他看着一脸茫然的顾盼,更加的烦闷:这个女人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能报警!”顾盼飞快的抢过他的手机藏在自己的身后,央求着说,“童童已经说了,明天一早他就会给妈妈打电话,小孩子刚刚吐了才睡着,这么折腾会生病的。”

“他是你儿子吗?人家有自己的父母用的着你心疼吗?想孩子想疯了自己生一个得了。这样把别人的孩子抱回家,只能被人家诬陷你拐卖儿童,到时候你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杜青翰在职场上浸**多年,各种阴谋诡计见得太多了,不用直觉他也能猜出这是一个陷阱。新港市民千千万,对方就钓上来顾盼这么个傻姑娘。他可不能陪她这么犯二下去。

“不可能!”顾盼的头摇得跟拨楞鼓一样,急得脑门儿上的汗都流了下来,“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坏行吗?这么小的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不会说谎?我看这小家伙比你智商高多了。”杜青翰知道顾盼现在又犯一根筋儿的毛病了,就像之前她铁了心的要离开自己,威逼利诱都不肯回头一样,活脱脱就是一个革命烈士状。

“可是孩子不舒服,这个时候怎么能把他拎到警察局去录口供,你就不能有点恻隐之心吗?”童童被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漂亮的孩子浑身都是骨头,轻得就像个婴儿似的。听他的话好像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上的意大利面好不容易顺口点儿,却因为在杜青翰那里受了惊吓,还全都给吐了。

“妇人之仁!”

“你放心。如果真有什么误会,我会跟童童的父母把事情解释清楚,如果他们都是坏蛋、是骗子那我做的就更对了。总不能真让一个孩子大半夜的在街上供父母钓鱼吧?他的父母没人性,我不能跟他们一样。”

又来了!

杜青翰看着顾盼同学脸色微红,额头冒汗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准备一条路跑到黑了。最后他无语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你是奇葩!”

一股强烈的感觉让杜青翰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定这件事情不仅蹊跷,而且还很严重。他这个人的作风一贯是讲得通的讲,讲不通得直接行动。杜先生没再看顾盼一眼,迈开长腿就走向了大卧室。

“杜青翰,算我求你了行吗?”顾盼知道,这个男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冷血。在他看来,任何事情要么有十足的把握,要么有十足的利益驱动,要么就是有十足的安全感,他才会去做。如今童童这件事彻底触犯了他的逆鳞,他这个样子该不会是直接要把童童给扔了吧?

“我会很小心抱他,不会把他弄醒的。”杜青翰天大的怒火这个时候也只能化成了一声叹惜,他对这个女人妥协得实在是越来越多了,可是这件事他真的不能依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盼死命的拦着杜青翰,可是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卧室的时候,谁也不动了。大**,还在睡梦中的童童蜷缩着瘦弱的身体,低声的哭泣着,泪水已经沾湿了半个枕头,孩子用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睡着,看得顾盼的泪水都一颗颗的落了下来。

“杜青翰,算我求你了行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杜青翰摸了摸顾盼的头顶,然后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小声说,“天快亮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在说。”

顾盼点点头,直接就想给杜先生跪了。

杜青翰回到小卧室却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又从西服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轻轻的点上。另外一个房间的门轻轻的关上了,他又陷入了一个完全孤独的世界里,那种莫名的情绪在撕扯着他的神经。很多事情让他理不出一个头绪,却又深感不安。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早已经把心练就得如铁般生硬的男人,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桌上的手机在寂静的夜里猛的响起,将小屋中表面的宁静也全都打破了。窗外的天幕中一颗流行刺破了苍穹,最后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座五彩斑斓的国际大都市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顾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五点多的时候童童还没有醒,她起身下床却发现杜青翰已经不在了家了。房门敞着,**的被子也依旧整齐的放着,根本没有人睡过的迹象。打他的手机开始的时候还能打通,却无人接听,再接下来打过去就直接被关机了。

左眼皮跳跳,是个凶兆!

顾盼把精心准备的早餐端上了桌子,香滑四溢的蛋挞刚刚出炉。养胃的小米粥配上葡萄干、小红枣甜甜的滋味很讨小朋友的欢心。另外还有一碗鲜奶炖蛋,外加一份脆香可口的虾仁火腿薄饼。

童童自己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看了一会就有了食欲。

“阿姨,我可不可以天天留在这里吃饭?”

顾盼笑着弹了他的小脑门一下说:“吃完饭赶紧打电话给你妈妈,阿姨要去上班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给你看家,或者你带着我去上班,给你二选一够意思吧?”

“哎呦!你这小娃娃,我跟你很熟吗,我们昨天才认识好吧?”

“妈妈说了,在你这里吃住不用不好意思,爸爸会付钱的。”童童说着已经吃了一张薄饼,喝了半碗粥。

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顾盼看着童童,脸色控制不住的凝重了起来。童童虽然年纪小却也很会看别人的脸色,虽然嘴巴还是想吃东西,可是却跟着顾盼放下了筷子。

顾盼回头看了一眼杜青翰昨夜住过的小屋,心想杜大帅果真是料事如神,只是这个孩子的妈妈为什么要把童童故意让自己带回家呢?

“童童,说谎的孩子要长长鼻子哦。你妈妈到底是谁,她让你来找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童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顾盼,突然调皮的撇着嘴说,“我妈妈什么都没说。她就是让我跟着你,而且她知道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被一个小屁孩耍了的感觉是什么?

想要打人有没有?

顾盼抓狂了!

“童童小朋友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妈妈是谁,这样去骗一个想要帮助你的人是不对的,我现在就打电话把你送进公安局。让警察叔叔好好的教育你。”

“我才不怕,我妈妈说了,到了警察局就说你拐卖儿童,你是人贩子,你还打我,还虐待我。”

顾盼冷汗涔涔。昨晚杜先生那张后爹的面孔现在想起来是多么的正义庄严,难怪会被他嘲笑,她居然真的中招了。

“你爸爸是谁?你妈这么教你,他不管吗?”

“我爸是我爸,反正我爸会付钱给你的,我不用跟你客气。”小不点儿拿起一个蛋挞咬了起来,猛的睁大眼睛说,“比麦当劳里卖的好吃多了。”

顾盼生气的拍了一下小孩的手,发火说:“不许吃了。赶紧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把你接走。”

“阿姨,你真的要赶我走吗?我妈妈不要我了,难道你也不要我了吗?”童童的眼底又弥漫起了一层水汽,配上小表情,可怜巴巴的真让人心疼。

顾盼的心跟着就是一酸,“对不起,阿姨不是凶你,只是你慢点吃,不让又像昨天晚上一样吐出来了。”

童童感激的点点头,然后又开始猛吃。

“你妈妈真的不要你了?”某女这个时候大脑已经开始转弯了,心想这个孩子八成是父母离异了,就像自己小时候那样。

“我妈不要我了。”童童突然一咧嘴,“才怪!”小米粥从嘴里喷出来,喷了顾盼一脸,看着某女瞪大了眼睛干生气的样子,小屁孩捂着肚子笑得拍起了桌子,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裤子的小口袋里一个优盘掉了出来,刚好掉到了顾盼的脚边。

“这是什么?”

童童不笑了,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了一样,再看着顾盼的时候,小脸上布满了紧张。顾盼也不等他回答了,拿起优盘去找电脑。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幻灯片,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童童从小到大的生活照。最每一张下面都写着:爸爸去哪了?

原来孩子今年刚好五岁。一张张照片里,他就像个坠入凡间的精灵一样,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让人怎么爱都觉得欠缺。

而在幻灯片的最后一张则是留给顾盼的一段话:想嫁给杜青翰,做好当后妈的准备了吗?这个男人抛妻弃子,顾小姐甘愿做小三,不觉得可耻吗?这么多年,童童没有得到过半点父爱,这一切都是你和杜青翰造成的,是你们毁了孩子的整个人生。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顾盼只听到自己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好像魔咒一样印在她的灵魂深处。孩子的父亲竟然是杜青翰,而因为她的存在,没法让孩子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就像她自己的童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