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长大后我就会失去她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度完周末回去,“海诚”立即提出半个月内要看到户型方案的要求,“宇瀚”的设计师们在项霆的带领下又投入到新一轮的战斗中。
姜黎跟以往一样不去打扰项霆的工作,甚至没再到他的办公室探过班。不管林媛又有什么花花肠子,反正她是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周末,姜黎闲来无事去了她常去的那家音像店,打算买几张碟回家看。当她逛到“怀旧经典”区时,却意外地看到了站在架子前认真挑着碟片的胡凛。
音像店那么多,他为何偏偏出现在这里,她感到很诧异,但还是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嗨,这么巧。”
“嗨!”见到她,胡凛的欣喜溢于言表,眉眼都笑得舒展开来。自从上次从这里经过无意间看到她,他就会经常大老远的坐车过来守株待兔。今天总算是等到了。
姜黎发现他穿的是一件棕色的休闲外套和一条蓝色牛仔裤,看起来有几分学生气质。看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突然再看到这身随意的装束,一时间倒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让人产生一种怀旧心理,跟他所站的位置很相衬。
“这是什么片子?”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拿的一张碟。
“哦,《乱世佳人》。”
姜黎又是一阵诧异:“难得哦,我以为男人都喜欢看枪战科幻之类的片子。”
胡凛没有接她的话题,而是突然问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名著吧?”
姜黎想也不想地摇头:“我更喜欢《傲慢与偏见》。”
“不对。”胡凛皱眉思索着说:“我记得你最喜欢的是《飘》。”
那是高考前的一段时光。为了做最后的冲刺,他们每天都在学校学习到深夜。胡凛为了保护姜黎的安全,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跟她约好一起回家。他们有时会在路上讨论一下习题,有时则聊些娱乐八卦来缓解紧张的学习压力。姜黎因为特别喜欢看书,常常会给胡凛讲述自己喜欢的名著故事。她讲得最多最详细的,就是《飘》。他至今还记得她提到白瑞德时脸上那种激动和迷醉的神采,他一直以为白瑞德就是她所向往的终身伴侣。
现在想起来,那些并肩畅聊的日子真是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他一直很怀念那些年少无忧的日子,可转眼之间他们都已经长大,过去的美好时光也在指缝中悄悄溜走,再也抓不回来。从前总想着快快长大,好快点成为一个能独挡一面、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是真正长大了才发现,失去的比得到的多。如果早知道成长的代价是会失去她,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姜黎看着胡凛执着肯定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只记得他高考前的那段时间超迷福尔摩斯。每天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她给他讲自己看过的名著,他则给她讲《福尔摩斯探案集》。
她还想起高考前的一次班会课,班主任让大家谈谈自己的理想。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理想职业。当时胡凛的理想是当一个像福尔摩斯那样的奇人。虽然知道那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可那天下课后,姜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书店买了一套《福尔摩斯全集》。
事到如今,她究竟说过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也不想跟他争辩,直接跳过之前的话题,“这些名著改编的电影都挺不错的,看起来很有感觉。”
“你提过的名著我都看了,现在想通过电影来回味一下。”
“哦。”姜黎避开他过于热烈的视线,愣愣地看他又从架上拿了《傲慢与偏见》。
“你们女孩子都喜欢白瑞德吧?”他翻转着手里的碟片,表情闲适地问。
“没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男人,在郝思佳最无助的时候,是白瑞德陪在她的身边。女人需要的,就是这种安全感。相比之下,卫希礼就显得懦弱不堪。”
“可是卫希礼有什么错?”他的口气依然很随意,可姜黎却自他眼中瞥到了一抹不甘,或许还有其他不明的情绪,就好象他谈论的不是卫希礼,而是他自己。
“大家都把目光放在白瑞德和郝思佳身上,却忽略了卫希礼和媚兰这对青梅竹马、至死不渝的爱侣。跟郝思佳相比,我更喜欢温柔坚强的媚兰,我认为卫希礼的选择没有错。”他在心里补充道:其实你的性格更像媚兰。
姜黎笑笑不做声,也随手挑了两张碟片。
交款的时候,店里正在播放张学友的歌曲,音质效果非常好,胡凛不觉听得入了迷。
“……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是上辈子我欠你的。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才又让你离我而去。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今生就该我还给你,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
姜黎见他正在走神便顺道一起付了钱,弄好后才轻拍了下他:“走吧。”
胡凛回过神来接过碟片,看了看天色提议道:“一起吃个饭吧。”
姜黎还没答话,他又抢先道:“你送我碟片,我请你吃饭,就当可怜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说得可怜兮兮,可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却一点也看不出可怜。“你本来就欠我一顿,当了副总怎么能不请客。”
胡凛及时纠正她:“只是代理副总,其实就是给上面的人跑腿。”
“总有转正的一天。”
胡凛目视前方,眸中迅速闪过一缕精光:“这一天不会太久。”
姜黎微笑不语,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进了一家装修豪华的中式菜馆,姜黎四处打量了一下环境,“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被宰的准备。”
胡凛豪气地挥挥手:“想吃什么尽管点,就你那点小肚量也想吃垮我。”
姜黎作势拿出手机:“那我再多叫几个人。”
“能叫的都叫来。”
“算了,这次太仓促,先饶过你。”
“那下次多找些人出来好好聚聚。”
姜黎调侃道:“放心,有的是表现机会。记得多存点钱,到时候找一家皇家私房菜。”
他却满不在乎地笑:“我正愁有钱没处花。”
姜黎不赞成地斜了他一眼:“你还是悠着点,老大不小,也该存点老婆本了。”
胡凛嗤笑:“我一个天天把《单身情歌》挂嘴上的人存什么老婆本啊。”
“少来,你那群随时候驾的红粉兵团呢?”
胡凛露出一副冤屈的表情:“除了你,我哪来的红粉,前两天公司里还有一热心大姐要给我做媒呢。”
“……,不发展新网友了?”
胡凛面色一暗。
想起他去见网友的事情,姜黎即刻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
胡凛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的吃过一顿饭了。他们聊工作、聊生活,五花八门、天南海北的瞎聊,相谈很愉快,但项霆始终是他避免碰触的话题。
跟胡凛道别后,姜黎就接到了项霆的电话。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为沙哑,姜黎难以想象他到底抽了多少烟。“吃饭了吗?”
他不答只问:“你在干吗?”
姜黎知道他肯定没吃。每每面对这样的他,她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刚吃完,正准备回家。要不我带点吃的给你?”
“好,路上小心。”
回公司的路上,姜黎不免又联想到了林媛,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她甚至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然而,如果能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世上就没有“意外”这个词了。
4—5你的真心是否只能分给我一半
姜黎提着热乎乎的饭盒进了项霆的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林媛并没有出现在这里。办公桌上照例有些凌乱,姜黎拨开部分图纸,腾出一块地方来放下饭盒。
他的外套就搭在椅背上,她不做多想便走向隔间推开了门。就着外间的光线,姜黎看到了躺在**的身影。她轻轻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手机就搁在他的枕边,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电话就睡着了。望着他熟睡的样子,她几乎有点不忍心打扰他。可是如果不叫醒他,饭菜就会变凉,他的胃也会不舒服。想到这些,她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道:“项霆,先起来吃饭吧。”
他蹙了下眉,翻过身来面向她,然后无意识地把头挪到了她的腿上,模糊不清地咕哝一句后又继续睡。
姜黎轻揉着他的头发,柔情渐渐在胸间满溢。相识以来,一直都是她依赖他,极少见到他这副孩子气的姿态。她舍不得破坏掉这温馨宁静的气氛,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又静静待了一会,才把他的头搬回枕头上,“我去把饭拿进来,再不吃就冷掉了。”
项霆困倦到了极点,只靠在床头随意吃了几口便重新躺下。姜黎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出去替他掩上了门。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他的位子上等候,眼睛瞥到桌上铺陈的草图,忍不住细细端详起来。
那一根根流畅的线条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优美的建筑形体,可以从中看出绘图者强大的美术功底。看他的草图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在观赏一幅美术画作,充满了美的享受。
她想起从前在校的时候,曾经在美术室外的走廊上看到多幅他的作品。可惜她每次总是匆匆地扫一眼就走,从来没有好好认真地看过。如今她多少有些后悔,为何当初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多关注一下他,以致没能早一点对他有更多的认识和了解。
看完草图,姜黎觉得桌子乱得有点看不过眼,于是动手帮他整理。整理过程中,差点无意间把搁在桌沿的手表碰到了地上,她吓得急忙伸手去接,幸好及时接住了。她松了口气,小心地把表放回到桌面上。
她对手表没什么研究,但却很喜欢看男人戴表,总觉得戴表的男人富有条理性,时间观念也较强。尤其是眼前这只款式简练的深灰色手表,戴在项霆刚劲有力的手上,分明展现出了一种成熟的男性魅力。
为了避免刚才的惊险状况再度发生,姜黎决定暂时先把表放入抽屉里。她顺手打开办公桌最上面那一格抽屉,看到里面放置了一些合同之类的文件,她把表轻轻搁在文件上头,正要推上抽屉之时突然瞥到角落上有张露出了一角的纸片。为了以防被抽屉夹坏,她把纸片抽了出来,却发现那是一张质地有些陈旧的照片。
姜黎好奇地把照片的正面翻过来定睛细看,片刻后才辨认出照片上那名男生正是项霆。她推测应该是大学时期的照片,照片中的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发型跟现在略有不同,面容也比现在青涩不少。
或许是现在有了事业地位的衬托,他的气质变化很大,看起来比那时候更英俊,而且大有年纪越长越有魅力的趋势,就如同一樽陈年的佳酿,越久味道越香醇。
姜黎渐渐转移目光,照片里除了项霆还有一名长相较为普通的女生。他们都没有看向镜头,且距离镜头不近,看上去倒像是被人偷拍的。
姜黎突然想起林媛说过的话,项霆在大学里有个相貌平凡的女朋友,难道就是照片中这名女生?姜黎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照片中的她来。她穿着一条很朴素的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披至肩头,眼睛不大,鼻子也不高,五官总体来说平淡无奇,气质也不是太出众,属于那种过目就能忘掉的类型。
看来林媛没有说谎。可是项霆的抽屉里为什么会有一张这样的相片?一个男人留着初恋情人的相片用意会是什么?姜黎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还在惦记着她。
她想起他在澳洲那晚谈起这段感情时淡漠的表情,内心突然有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感到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冷,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了那张照片好一会,试图从那名女生身上找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然而,根本没有。五官、身材、气质,无一处相似。共同点没找到,却在恍惚中产生了错觉,她仿佛在毫无表情的二人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
姜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手忽然一松,相片掉进了抽屉里。她用力将抽屉推了回去,仿佛那里面关着她避之惟恐不及的毒蛇猛兽。头脑里有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她站起来拿了包,然后匆匆地打开门离去。
4—6分不清爱情的真假
姜黎目光茫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时间尚早,大街上依然繁华喧嚣。可她的耳朵却听不到任何声响,大脑里空白一片,只是步伐机械地朝着家的方向移动。
快要走到住处楼下时,她才忽然惊觉自己的手机在响。从包里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项老大”。对他的这个昵称从四年前就一直沿用到现在,四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瞬时涌上心头,酸楚之意源源不断地往鼻头上冒。不用看也知道,他的手机显示屏上此刻闪烁的是“小丫头”。
她微微迟疑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去哪了?”他直接了当地问。
估计是他醒来后找不到她,有些焦急。她从不怀疑他的真心,然而当她发现这份感情或许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纯粹,心里就感到苦涩难挡。
她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在她挂断前,他快速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没事,等你忙完再说吧。”她需要时间来好好理一理那些乱麻。
他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有事现在就谈,在家等我。”
电话切断后,姜黎不觉有些慌乱,心里惴惴的,还没想好如何去面对这个问题。她其实很害怕,害怕有什么不堪承受的事实被揭开,更害怕这四年来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感情最终化为一场泡影。四年前,是他将她从感情的泥沼中拯救出来,她在他的悉心呵护下彻底的沉溺陷落。如果他的心只给了她一半,而另一半始终为初恋情人保留着,她该如何自处?她不敢想象。
姜黎还在胡思乱想的间隙,项霆已经进了门,如同他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此时已近冬至,即便这里地处南方,也能明显感觉到萧瑟的寒风在空气里回旋。可项霆却仿佛感觉不到冷,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外套搭在手上,还把袖子卷起了半截。
“你不冷吗?”她盯着那截**的手肘问。
他现在没工夫理会其他,将大衣往沙发上一扔便将她拉至身前:“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姜黎望进他的眼中,那里面有许多因疲惫聚集的血丝。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堵。
项霆见她不语,加强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姜黎定定凝视着他,考虑着该如何启齿。该来的总是要来,逃避不是办法。她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抿了抿唇道:“你能不能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的初恋?”
闻言,项霆的两道英眉因为诧异聚拢到了一起,他在她的脸上探究了片刻,“为什么这么问?”
姜黎低头思索,该不该直说相片的事?她向来不会乱翻他的东西,虽然这次是意外看到的,可是如果说出来,他会怎么想?一定会把她当成那种疑神疑鬼的女人吧。
她想了想,佯作很随意地提起:“好象在你的办公室里看到过她的相片。”
项霆脸上的惊异之色犹在加深:“我的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她的相片?”
他的矢口否认让她的脸色迅速黯淡下去,“可我明明看到了。”
“不可能。”项霆坚决道:“我的办公室里没有相片。”
“办公室里没有,难道家里有?”
项霆突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声音带着倦意:“别闹了,小丫头。”
姜黎靠在他温暖的胸前,心里却泛起阵阵寒意。他说谎了,他竟然在她眼前面不改色的说谎了。他以疲惫当令箭,让她无法将话题继续。为什么每次提起他的初恋,他总是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在她看来,这样的表现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就在这一天,姜黎突然对这份维系了四年的情感产生了一丝不确定。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经过,她就觉得不安,很不安。她到现在还在疑惑,身为社会精英的项霆当初是怎么看上她这个才不出众貌不惊人的青涩丫头。
又是一天黄昏,姜黎跟平常一样,下了班准备去吃快餐。刚刚走进常光顾的那家餐馆,胡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哪呢?”
“正准备吃饭。”
“跑得真快,赶紧回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干吗?”姜黎纳闷。
“上次不是说好了纠集人马来宰我一顿吗,人我都给约好了。”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这段时间她的心情有点烦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行,你不去他们会剥了我的皮。这么久没见了,好歹一起吃顿饭啊,他们可惦念着你呢。”
姜黎想想也对,毕业后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已经很久没联络了,难得碰一次面,如果推掉有点说不过去。“那好吧,我回来找你。”
姜黎转身走回公司楼下跟胡凛会合,然后两个人一起打车赶往约好的地点。
胡凛请的是大学里关系较好的几名男生以及跟姜黎同一间宿舍的女生。他们俩学的专业不同,所以那些男生和女生互相之间并不认识。胡凛原本打算分开请,这样就有借口多约姜黎一次。后来想想又算了,他怕动机过于明显,姜黎察觉了反倒回避。
其实姜黎跟宿舍里的几名女生也谈不上亲密。她们谈恋爱都比较早,除了上课和睡觉,其余时间都跟男朋友如胶似漆,寝室里总是剩下姜黎孤零零的一个人。跟姜黎关系最好的女生是隔壁宿舍的一名外地女孩,毕业之后就回了家乡,是以这些年来,姜黎并没有一个能说得上知心话的闺蜜。胡凛就是怜惜她这一点,所以特地将这几名女生约出来,希望她们的关系能变得热络一些。
他订的是一家有名的海鲜酒家,这里的海鲜味道异常鲜美,且价格公道,因此常常客满,不预约根本没位子。他知道姜黎最爱吃海鲜,所以早几天就预订好了包厢。
等到人纷纷来齐,胡凛便开始发挥主人的职责,笑着为客人互相做着介绍。
刚上大学那段时间,姜黎几乎是胡凛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们多数时候总是形影不离,相约一起吃饭、打水、上晚自习。姜黎的同学自然对胡凛印象深刻,胡凛的同学也依旧记得姜黎。
双方同学打了招呼入坐,因为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所以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落坐后,姜黎才发现有一名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子坐在了她的正对面。她仔细地打量了那名女子片刻,脸色逐渐转为震惊。
胡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禁带了几分疑惑。
那名女子感觉到他们的视线,神色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于是轻轻推了下身旁的女生。那名女生以前是姜黎的下铺,此时才醒悟般跳起来为大家引见:“不好意思啊,瞧我这记性,刚才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师姐赵萌,比我们高三届,现在和我在一个单位。我们平常总待在一块的,我怕她一个人在宿舍里闷得慌,所以带她一起来玩。大家不介意吧?”
胡凛爽朗地笑道:“当然不介意,人多才热闹,师姐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尽管说。”
姜黎的目光还停留在赵萌的身上收不回来,她的思绪却早已经越飘越远。尽管赵萌的样子跟从前相比差异不小,但姜黎还是认出了她就是那日在项霆办公室里看到的相片上的女生。
原来她叫赵萌,这个名字姜黎是见过的。她并非真的像林媛所描述的那样平凡,虽然长相不是很出众,但她却是才华横溢的。姜黎记得似乎曾经在美术教室外边的长廊上看到过她的作品,好象就在项霆作品的旁边。好象还有同学评价过她的画风跟项霆很相似。
姜黎涩涩地想,是啊,怎么能不相似呢?搞不好就是项霆手把手教出来的。
姜黎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面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女人味,嘴角边挂着温柔的笑意,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别人说话。这样的女子,仿若一朵朴实无华的栀子花,虽无娇艳的外表,却能散发出一阵阵令人感到清新舒爽的香气,丝丝缕缕的盘桓到人的心尖。遇上这样的女子,男人又怎会轻易忘记呢?
胡凛招呼大家点菜,挨个问他们想吃什么,轮到姜黎时,他却不问她的意见,直接替她做了主。吃饭过程中,胡凛又一直很体贴地为她夹菜。在座的人看到了,只道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纷纷神情暧昧地调侃了几句。胡凛听了非常受用,姜黎则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留意他们说了些什么。
聚餐接近尾声,大家互相交换起名片,姜黎递了一张给赵萌,并默默关注着她的反应。不一会儿,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赵萌投注过来的诧异眼神。姜黎知道,那是因为名片上的公司名称。她收回视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果真是天意难违吗?为何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为何偏要让她在这个心乱的时候跟赵萌打了个照面?
爱情的道路向来只能容纳两个人,她以为他们可以相互扶持着,不受任何干扰的走下去。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了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物,让这条路变得如此拥挤,挤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她该停下来,还是继续走下去?
4—7吵架之后你却那样的沉默
这次会面过后,姜黎开始频繁地跟大学时期的下铺,即那个带赵萌来赴约的女生在网上聊天。尽管知道这么做并无任何意义,可她就是忍不住想了解更多关于赵萌的事情。
当她得知赵萌至今仍单身一人时,她直觉上认为那是因为对方的心里还念着项霆。关于那段感情,赵萌跟项霆一样,持着一副不愿多谈的态度。因此姜黎只从舍友那里了解到赵萌与项霆的结识缘于一场系里举办的老乡会,其他事情就探听不到了。
姜黎心中的郁结越积越深,如果他们还对彼此念念不忘……
不知不觉,时间滑到了年底。按照计划书上的进度,本该到了项目室接手“黄金海岸”的日子。然而,“海诚”的确不是省油的灯,难怪业内总有他们过度严苛的传闻。迄今为止,户型方案已经调整了不下六回。他们总想着钻建筑规范的空子,最大限度的偷取可用面积。
没有哪家地产商不想多赚点利润,但是像“海诚”这样苛求的,却实属罕见。那些没能争取到该项目的设计人员全都由开始的遗憾转为庆幸。这份设计费可着实不好挣啊。
苏主任叹着气从会议室里出来,姜黎抬头轻问:“方案通过了吗?”
苏主任摇头:“还要改。”
坐在姜黎对面的女同事听到了忍不住碎嘴:“瞧瞧,这么能折腾,你们接了手还不得天天熬夜?”
不一会儿,方案室的林主任也出来了,他迅速来到苏主任跟前低声说:“苏工,你快来一下,项总跟胡经理吵得很厉害。”
虽然声线被对方刻意压低,但姜黎离得近,还是听到了。
项霆居然跟胡凛吵架了?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尽管项霆的工作态度十分严谨,但却甚少跟人发生争吵。即使是在批评犯了错误的下属时,他的声音也是颇为冷静的。看来这次“海诚”的要求已经超过了底线,才会让他表现得如此激动。
坐在姜黎身旁的同事也听到了,待苏主任走后,才靠过来提醒她:“我看你还是多煲点下火的汤水给项总喝吧,他这段时间真的很辛苦,整天熬夜操劳,又遇到这种不讲理的甲方,能不火大吗?”
姜黎听了这席话,心里感到既愧疚又心疼。这阵子他日夜辛劳忙碌,她却老在计较着自己那点心事,对他漠不关心,完全没有尽到做人家女朋友该有的本分。此刻她感到懊悔万分,下定决心晚上下班后无论如何要好好安抚他。
至于胡凛,姜黎并不怨他,他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她相信他也有他的无奈,毕竟是替上头办事,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仔细追忆起来,以前奔走得最勤快的林媛已经有好些天没出现了,大概她也知道“海诚”的要求过分,所以自己不出面,让胡凛来充当这个恶人。
姜黎不禁轻轻叹息,既然项霆会喜欢赵萌那种内秀的女生,就决无可能欣赏林媛这样的女人,为何她就是看不透呢?真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很久以后,姜黎才知道,林媛的心机决非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世事大抵如此,只有真相水落石出以后,才会幡然了悟。
好半天过去,苏主任才再次踱出了会议室。几名组员看到了,立刻关切地围上去询问事态如何。
苏主任看着目光焦虑的姜黎说:“已经没事了。”
一名组员问:“那到底有没吵?”
苏主任叹道:“能不吵吗,‘海诚’的做法太明目张胆了,根本实现不了。他们要把室外空调板做得跟房间一样大,还预留了很多镂空的构架,打算验收以后再填上楼板。以为规划局的人是傻子,瞧不出来他们的用意?”
大伙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建筑规范里有明确的细则,室外空调板和镂空的构架是不用算入建筑面积里头的,“海诚”这个偷面积的办法的确是高招。可是偷得太明显了,规划局肯定能看出其中的蹊跷。这样的图纸,十有八九是报不过的。
苏主任接着说:“后来‘海诚’的张总打电话来调解了一下,不过目前双方都没妥协,改天还要再开一次会来商议。”
正说着,大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海诚”的与会人员以胡凛为首先后走了出来。这次项霆没像从前那样亲自送客。
经过项目室的办公区时,胡凛偏头朝姜黎轻松随意地笑了笑,仿佛方才会议上的那场风波不曾发生过。
目送甲方离开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
“项总没出来送客,看来真的动怒了。”
“怒得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谁让他们这么过分的,整天改来改去,完全不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当回事。本来就该坚决抵制他们的无理要求。”
姜黎一整天都在坐立不安中度过,好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她一秒也没耽搁,立刻脚步匆匆地离开。
她先去超市买了食材回家,然后用慢火煲了一锅清热去火的苦瓜瘦肉汤。
煲汤的过程中,姜黎不由想到了项霆对苦瓜的衷爱。只要他们在外面吃饭,苦瓜都是他必点的一道菜。每次看着他把整盘苦瓜一点也不剩的吃完,她就觉得由衷的佩服。不过苦瓜性凉,可以清肝明目,多吃的确对人体有益。难怪他的视力这么好,眼神总是如此清亮,或许其中真有苦瓜的功劳。
姜黎不用看也知道他近段时间烟抽得多凶,煲完汤她又炖了壶雪梨冰糖给他润肺。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便拎上食盒赶回公司。
推开门的刹那,姜黎几乎要以为办公室里没人。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但是等她的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之后,她却借着室外照进来的光线瞧见了闭目仰靠在办公椅上的他。
见此情景,她没有打开灯,只是慢慢地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站在桌前轻声道:“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项霆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靠坐着,像是睡着了。
许久,在她打算再度吭声时,他才声音低哑地说:“不用管我,你回去吧。”
姜黎对他的话感到吃惊,渐渐地,胸口涌起一股闷闷的感觉。
以前,即使再忙,只要她过来,他的脸上就会流露出一种欣慰的表情。她知道他尤其喜欢她站在身后为他按揉双肩。每回他抬起头来看她,眼中都盛满了浓浓的眷恋。可是现在,他却闭着眼叫她离开。
姜黎强抑住内心的酸涩问道:“你吃过饭没?要不要……”
没等她说完,他突然有些不耐地用一支手撑住额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姜黎愣了一下,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喉头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脱口就生生卡住,她只得费力地将它们咽回去。那些在心里搁置了一整天的安抚之言此时竟丝毫派不上用场。
胸口的窒闷逐渐转为隐痛,她在原地消化完他的情绪,才转过身往门口移去。
到了门口,她又猛然记起桌上的东西,忍不住加了句:“记得喝汤。”
项霆闻言抬起头来,看到了桌上的保温壶。他怔了怔,随即探手将保温壶拿过来抱在怀里。陪伴他的,依旧是满室的黑暗和冷清。
4—8我只不过妒忌不得已妒忌
“宇瀚”的许董事长受了“海诚”张总的再三请托,亲自去给项霆做思想工作。他知道这名师弟做事一贯极有原则,所以措辞经过了深思熟虑,尽量避重就轻。
项霆向来敬重这名年长自己八岁的师兄,多数情况下都会听取他的意见行事,可惟独这次不肯轻易点头。
“他们的做法太夸张,规划局那边不会同意的。明知不可行,何必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些无用功。”
许董颇觉为难地说:“你也知道,当初这个项目有多少家设计单位在竞争,不说万里挑一,至少也是百里挑一。既然‘海诚’选中了我们,我们就应该全力以赴,不要让人家失望,不然以后怎么跟其他单位竞争?况且张总说了他会想办法打通各个关节,不会白白损耗劳力的。”
项霆不以为然道:“可你见过比客厅还大的阳台吗?违规的事情我不做。”
除了室外空调板和镂空的构架,海诚还想出了一招。因为阳台只用计算一半建筑面积,且不计入户内的套型面积,所以他们要求把阳台尽可能做大,等以后建好了再改造。
许董斟酌了片刻,“还是先试一试吧。万一不成,公司会向他们收取修改费。”
项霆低叹:“不是钱的问题。这样改来改去,很打击员工的创作积极性。”
许董面露难色,语气已带了几分恳求:“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很多公司的设计图不比我们差,收费却比我们要低。这个项目多少关系到公司今后的发展,还是委屈你多担待一点吧。”
话已至此,项霆没再继续推攘。毕竟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很大程度上仰仗于师兄的赏识和提拔。
姜黎跟往年一样,在春节即将来临之际提前请了年假回家。本来项霆说好了今年上她家过年,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一忙起来又走不了了。姜黎无奈决定先走一步。她家离C市不算太远,换作平时,她宁可去坐火车。然而过年期间火车票比奇珍异宝还难买,因此只得去订飞机票。
去年她跟项霆都没回家,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温馨平淡的农历新年。虽然不热闹,但难得的是整整七天假期项霆都陪在她的身边。随着公司规模的逐日扩大,他也越来越忙,以后这样的机会更稀少了。她后悔当时没跟他一起找个地方去好好玩玩,每天只是懒洋洋地窝在家里,让那段珍贵的时光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流逝掉了。
拿到机票时,姜黎忽然想起了胡凛。大学那几年,每逢寒暑假,他们都一起搭乘火车回家。他总是用他那瘦削挺拔的身躯为她挡住来往冲撞的人流。他们在火车上边吃零食边聊着天,有时打打牌或是共同分享一本杂志。有他的陪伴,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似乎一眨眼就到了家门前。他今年应该会回家过年吧?毕竟他有四年没在家过年了。姜黎考虑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或许路上能互相做伴解解闷。可是想想又觉得他大概还在忙“黄金海岸”的事情,于是便作罢。
结果到了搭飞机那天,项霆却意外地出现了,手里还变戏法似的拿了一张机票。
姜黎感到十分惊喜:“你不是走不了吗?”
项霆却不是为了要给她惊喜而来,脸色凝重地说:“我有事必须回去一趟。”
原来是回他自己家,姜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没说什么,拖着行李跟他一起出了门。
到了机场,她才发现项霆的航班竟然比她的还要早半个小时。时间尚早,两个航班都还没开始换登机牌。他们随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姜黎心情有些郁闷,赌着气没说话。项霆则显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两个人坐在那里,中间隔了一个位置,各自无话。
项霆静默了一会,便伸手到口袋里掏烟盒。他拿出一根烟放在嘴上,然后又找出打火机来点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看起来分外煎熬。姜黎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始终不曾开口说话。
在他连续皱眉抽掉五根烟后,广播终于响起了更换登机牌的通知。他几乎是听到广播的瞬间就跳了起来,迅速掐灭手中的烟,迅速向服务台走去,那表情仿佛生怕多耽搁一秒。
姜黎很少看到这样坐立不安的他,心里不觉起了疑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待他换好登机牌回来,却没多余的时间留给她提问。
他走到她面前,急速地说道:“你自己在路上多加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话毕便提着行李快步离去。
姜黎望着他行色匆匆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愈加肯定他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唯今之计,也只能等他到了家再跟他联系。
她又独自坐了一会,然后轮到她去换登机牌。还没走到服务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焦急地跑过来。
对方也看到了她,微喘着气同她打招呼:“你好,真巧啊。”
姜黎浅浅地笑:“师姐也是今天回家?”
赵萌点点头:“是啊,朋友帮我买到今天的机票。”
姜黎瞥了眼她的航班号,不动声色地说:“你快去换牌吧,不然来不及了。”
赵萌柔声道了谢,急忙奔到服务台前。换好登机牌后,她回过头来向姜黎摆了摆手便继续小跑着前往候机处。
姜黎看着她那双跟项霆一样急切的脚步,渐渐生出了几许悲凉之意,心情如同目送着自己的男友和别人去私奔。刚才匆匆一瞥间,她看到赵萌跟项霆搭乘的是同一个航班,这才想起他们俩是老乡。赵萌说机票是朋友买的,这个朋友会是项霆吗?如果不是,那也未免太巧了一点。
几乎没做多想,她拿起手机拨打了项霆的电话。或许是环境过于嘈杂,重拨到第三遍,他才接了起来,声音有点茫然:“怎么了?”
她努力分辨着他周围究竟有没有那个她想寻找的声音,可是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只有忽高又忽低的旅客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她只好随意地问道:“你上飞机了吗?”
“快了,有事吗?”
她犹豫了一瞬,又问:“有没有遇到熟人?”
电话那头的他顿了一下,然后是否认的声音:“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事。”她切断了通话,随即转身朝着跟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