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粗绳被分为楚汉两界,体积最庞大的纪星池被安排到队伍末尾吊车尾,但让人意外的是,敌方最末尾用来稳定整组力量的人是陈景行。

文校长当裁判,一声口哨响起,两队的人就铆足了劲。

作为一次赌上尊严的比赛,穆雨时丝毫不示弱,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加油!加油!景哥最棒,景哥最强!”此起彼伏的助威声中,站在陈景行那一方的人自然更多,毕竟在场的人中有不少是他的粉丝。

纪星池冲天翻了个白眼,原本她也没想在这么幼稚的活动中一定要分个胜负,但听着听着心里的小火苗顿时冒起。

“呀!我跟你们拼了!”

穆雨时没想到纪星池这么有斗志,顿时全身蓄满了力量,也不甘示弱地猛力一扯,哗啦一声,他们这一组的人忽然像吃了大力丸一样,直接将对方扯出了红线之外。

就在此时,穆雨时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站在末尾的陈景行脸上隐隐冒出青筋,看得出来他很用力。

穆雨时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忽然一松手,排在他身后的学生顿时没有了强大的防御,力道自然松懈了下来,两队人都七扭八歪地滚成一团。

纪星池在吊车尾,猝不及防地被甩了出去。

“哇……啊啊!”一阵惨叫声响起,混乱中,纪星池感觉有一道重力撞来,纪星池被撞得眼冒金星,吧唧一声仰头不起,接踵而来的是一堵热乎乎的肉体,带着熟悉的馨香。

纪星池的后脑勺一阵刺痛,她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的就是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的脸颊皮肤白皙细腻,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现在整张脸绯红,额角有密密麻麻的汗,两人都喘着粗气,呼吸相近。

陈景行忽然一滞,猛地抬头,纪星池正诧异地看着他。陈景行清冷的目光与她相触,两人都有点愣。

纪星池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没有反应的陈景行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光灼灼,瞳孔一点点缩小……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在耳边响起,陈景行太阳穴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纪星池挥出去的那一巴掌还停留在半空中,她僵硬地看着陈景行的脸从红到白到青地转变,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结结巴巴道:“那个,你捏到不应该捏的地方了……”

陈景行瞬间反应过来,一低头,尴尬地发现自己的手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胸上,软乎乎的一团。

陈景行脸色大变,急匆匆地就要从爬起来,未料,一击重力再次袭来,陈景行闪躲不及,顿时眼冒金星,而且这一次被打的地方还是纪星池刚才打的那个位置,此刻痛感更甚。

穆雨时跌坐在旁边,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肘:“哎呀,我这手也太不听使唤了,不好意思啊,陈先生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摔下来时不小心砸在你脸上了。”

说着话,他还浮夸地拍了一把自己的手肘,拧着眉毛似笑非笑:“哎哟!陈先生,你这脸肿了啊,实在对不住啊。”

陈景行愤怒地看着他,捏紧的拳头隐约冒出了青筋。

陈景行的助理和经纪人很快就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助理谭卓看到他青紫的脸颊,担心地问了一声:“景哥,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陈景行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阴冷地看了一眼穆雨时:“没事,刚摔地上的时候擦了下。”

他皱着眉头,隐忍地收敛了自己的怒气,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加上穆雨时又是趁乱下手,他怎么追究都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陈景行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回想起那一抹柔软,他瞬间觉得有点尴尬,抬头一看,穆雨时身后的纪星池早在两人剑拔弩张时就默默地退出了这修罗战场。

此时,她胖胖的身影已经挤进了人群,正帮着文校长将倒在地上的学生们一一扶起来,文初跌坐在人群中,纪星池走到她边上看也没看,顺手就扯起了她。

文初挥开她的手:“少在我这里装好人。”

纪星池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将最后一个坐在地上的孩子扶了起来。

文初死死地盯着她。

但纪星池没有任何反应,帮忙将所有的学生安顿好后,她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她其实也受伤了,但她不想麻烦别人,坐在一边咧着嘴忍着痛挽起衣袖看情况,穆雨时走了过来。

纪星池没注意到他,穆雨时已经蹲在她旁边一把拉起她的手:“怎么搞的,刚刚看不是还没事的,你没嘴巴是吗,伤得这么严重还不说?”

穆雨时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现在像要吃了她似的。

纪星池动了动嘴唇,委屈地嘀咕了两声:“就你这个样子,我也不敢说啊。”

穆雨时垮下脸,闷闷的不再说话了,此刻他也顾不得别人了,扯着她查看伤口。

“呀……痛,你轻点。”

“叫什么叫,不是挺能忍的吗?这会儿知道痛了?”穆雨时见她叫唤个不停,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嘴上还是凶巴巴的,但动作还是轻柔了许多。

纪星池白白胖胖的手肘上擦破了一块三指宽的皮,血肉黏糊地贴在上面,一眼看上去触目惊心,穆雨时的心脏漏跳一拍,眉头深锁,捉着手臂心疼地轻轻吹了吹。

“我去找学校的人借点药……”穆雨时难得语气温柔。

纪星池连忙拒绝:“算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们先回家再说吧。”

两人正僵持着,陈景行拿着软膏走了过来。

“我助理准备的擦伤药,先上一点吧。”他看了一眼纪星池手上的伤口,脸上没有其他表情。

穆雨时心里有百般的不愿意,但看到纪星池那红红的手臂,还是摆着臭脸接了过来,闷声不吭地挤出药膏,用指腹小心地在伤口上涂抹着,纪星池皱眉忍着痛,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嘶——”。

因为陈景行在场,她一直忍着不喊疼,但身体在微微发颤。

穆雨时看穿了她的心思,边抹药边对着她的伤口吹了吹:“好些了吗?”

纪星池不可思议地盯着穆雨时,点了点头。

上完药,穆雨时将软膏还给陈景行,对方迟迟没有接,目不转睛地盯着纪星池看,试图在她脸上看到一点蛛丝马迹。

纪星池感受到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低头整理着伤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穆雨时没给他好脸色。

陈景行沉默了片刻才转开脸,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穆雨时,但笑着笑着,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嘴角只剩下苦涩。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他问。

穆雨时冷嗤一声:“我有什么义务跟你介绍我们的关系?”

“我本来不好奇,但你的样子没办法让我不好奇。”陈景行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角。

纪星池原本不想参与,但事关她,她就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了:“陈先生,你管得太宽了吧。”

陈景行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是吗?”纪星池挤了挤脸上的肉,“你那个认识的人,跟我长得很像?”

陈景行的眸光闪了闪,别有深意地看了纪星池一眼,没有再过多纠缠。

拍摄一直到傍晚才算最终落幕,陈景行一行人告别校领导准备离开,刚走到校门口,就见到文初和经纪人孟旭面对面似乎在吵架。

文初是从片场特意赶来跟陈景行一起拍公益广告的。

她从横店回来的事情还是孟旭从林建宇处得知的,林建宇对文初总蹭陈景行热度的事情早就不满了,这次在电话里跟孟旭说得很严重,勒令他如果再让文初擅做主张,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断送了文初好不容易才开始的演艺生涯。

孟旭挂了电话就赶了过来,两人站在校门口僵持了一会儿。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是吧?如果你是觉得我这个经纪人对你来说没用,趁早说,我及时给你换个经纪人也不至于耽误你。”

文初打从心眼里没将孟旭放在心上的,如果当初不是他靠着陈景行傍上纪星池,金牌经纪人?呵,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倒是有心想换个经纪人,原来纪星池身边的那个艾文就还不错,可惜人家忠心护主,宁愿去带新人也不想接手她。

文初这是没辙,放眼看了一圈,确实没发现公司还有比孟旭资历更深的经纪人了。所以,她心里又再多不满意,面上还是很恭敬。

“旭哥,你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想过要换经纪人。”

孟旭已懒得再多说:“那你不妨告诉我,这次,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他显然已经看透了文初,让陈景行去电影发布会现场为她一个女二号站台,眼巴巴地赶来一起拍公益片,哪次不是有目的?

话既然已经被说破,文初也就没必要隐瞒了,她瞥了眼坐在私家车里的陈景行,笑了笑:“一个你想也不敢想的广告合约。”

孟旭脸色骤变,将信将疑地看着文初。

“别这么看我。”她顿了顿说,“旭哥,我跟陈景行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和纪星池那点事情我最清楚。林建宇他敢对我做什么?”

文初很自信,孟旭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增加热度,这对她一个刚刚出道的小明星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捷径。从前孟旭不想这么做,主要是看在跟陈景行多年的关系上,但之前他被陈景行一脚踢开,怎么会甘心落于人后。

人的野心一旦被点燃就很难收回,孟旭也不例外。

文初见他的表情有了松动的迹象,便趁热打铁:“我还有点事情要跟景行谈,其他的,我们回到公司后再聊?”

文初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陈景行的车,跟随而来的记者和拍摄团队中总有好事者,保不齐就有人写点什么,哪怕不是实锤,捕风捉影的新闻总会时不时地挑逗着大众。

送文初回家的路上,陈景行一直很沉默。

车子路过市中心的万夏广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纪星池一年前拍的广告片,一款运动型饮料,活力四射的纪星池与年轻演员在CG画面上打闹着,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满脸的胶原蛋白彰显着她的盛世美颜。

纪星池确实好看,高中时,文初和她并称两大校花。后来进了圈子,有专业的团队的打理和岁月的打磨,她比学生时代更好看。

相比文初千篇一律的美艳,纪星池的美丽却是有辨识度的、有气度的。

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陈景行盯着屏幕,嘴角不经意间扯出苦笑,眼神哀伤。

他的眼神刺痛了文初,她脸上的笑快要绷不住了,索性也不再伪装了:“景行,纪星池那个广告应该换人了,我做得不会比她差。”

文初话音刚落,就连前排的林建宇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文初,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林建宇嘲讽地笑了笑。

“我知道这家公司已经找你谈了新的代言,他们应该很有诚意,不然,你不会动纪星池剩下的东西。”

陈景行挑眉,看着她:“你知道得不少。”

“文小姐,关于广告代言方面,我们没有发言权,你恐怕找错人了。”林建宇沉着脸。

“林先生,我知道您资源广,景行正当红,并不差这个代言。但是我不一样,我刚刚出头,时尚资源就不说了,广告代言我也不求,我只不过希望景行能带带我,我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您总是从中阻挠……”

“行了。”陈景行打断她的话,“如果你要的只是这些,我可以给你。”

文初怔怔地看向陈景行,只见他沉着脸。

文初微愣,有一瞬间的失神,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问题,喃喃:“好,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拒绝我的……”

陈景行没有回话,文初垂下眼,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景行,你别怪我,我只是不想跟你越走越远,你的成绩,我希望有一天也能企及。与你并肩是我的理想。”

陈景行面上无波无澜,他抬手,按下了自动门的开关:“你到了。”

文初还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慢吞吞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