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时和纪星池一道回了家,在楼下超市买了点食物,一起进电梯,一起进家门。
穆雨时大爷一样,进门就窝进沙发,等着纪星池将晚餐准备好。
关于做晚餐这件事,两人产生过分歧,纪星池不想做个免费保姆,而穆雨时是个大爷这谁都知道,想让他动手,他能给你把厨房所有的蔬菜塞进泡面里一锅炖了。
纪星池在减肥,泡面是万万不能吃的,最终为了自己的减肥大业,她只能勉为其难地亲自动手。
相比她的不满,穆雨时倒是觉得这小日子有点美。
玩手机游戏有点累了,穆雨时哼着歌窜进了厨房。闻着饭菜的香味,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就给纪星池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很有小媳妇的样子。”
不提还好,他一开口,纪星池就想起今天迟景之的那一声“儿媳妇”,彻底把纪星池给叫傻了。
“你、你瞎说什么,什么小媳妇小媳妇的。”
穆雨时偷食的手被她猛地一拍,也愣住了。见纪星池脸涨得通红,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什么话都给说出来了?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跟个小媳妇似的……”
纪星池拿着锅铲,差点怼到他脸上:“你闭嘴,不准提这两个字。”
穆雨时原本还想顾及一下她的脸面,但看这情况,他也不想顾及了。
穆雨时气呼呼地砸吧了下嘴:“怎么还说不得了?不想我说媳妇媳妇,你倒是想做谁媳妇啊?陈景行的?呵,臭不要脸……”
“你有病啊。”
穆雨时也窝火了,凭什么“媳妇”两个字他还不能提了?
“我没病,你才有病,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我后妈叫你那一声儿媳妇,耽误你了啊?怕谁听见,陈景行?”
纪星池:“……”
她怎么感觉有一种自己出轨被抓,跟自己“老公”吵架的感觉?
但这不对啊……
“穆雨时,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知道?彩排就彩排,两个人凑那么近干吗?我今天看见了,你瞧见陈景行那样子,眼珠子都快长到人家身上了。”
“……”
纪星池无语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跟陈景行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说完,纪星池自己愣了,穆雨时也突然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她好几眼,这是气话,但也让人心里憋着疼。心里再急切,但有些事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反复追究。
算了,不提就不提吧。
“得了,吃饭吧。谁乐意提那小白脸似的。”
穆雨时悻悻然地回到客厅,整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始终焉了吧唧的,后来一整个晚上都没什么精神。
不过纪星池也委屈,她跟他非亲非故,两人什么关系也没有,总提陈景行,她听着也不舒服,就算知道穆雨时不开心,她也没打算哄他。
就这样,无言地吃了晚饭,两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连着几天,两人都没怎么交流。
后来几天,纪星池照例去剧场排练,每回都会遇到陈景行。
但穆雨时也没闲着,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每天也往剧场跑,费明奇看他来得也太勤快了,冷不丁就笑他:“穆小少爷是要住在我这儿?要不,我给你找个位置,让你每天在这里睡得了。”
每回穆雨时都拿出自己是迟景之这个投资商儿子的身份出来说事,说什么帮忙盯梢啊,可不就得每天都来嘛。
纪星池懒得搭理他,每次都假装不认识。
后来,穆雨时也觉得没意思,但每天还是照来,但来了也不说话,看两眼就走了。
演出时间迫在眉睫,纪星池变得更忙了。
为了节省时间给主角,群演配合她排演的时间很短,所以她只能抓紧时间早早把属于自己的戏份给排了,等其他主演到了的时候,她便沦为了助演。
最近的彩排,迟景之都没有再来过,倒是陈景行却一天不落地来了现场。
所以,纪星池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的助演。
陈景行来之前,纪星池正在排演海伦出演舞台剧的那一场戏。
这场戏对身躯肥胖的海伦来说至关重要,她一面渴望回到舞台,一面又苦于肥胖的身躯,被拒之门外。
这天晚上她偷偷来到大剧场,她想跳以前爱的桑巴,找回回到舞台上的骄傲感,但满身的肥肉随着她的舞步引发了不少笑点。但跳着跳着,她找回了自己的感觉,只是一首舞曲结束,她才发现方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海伦绝望地晕倒在舞台上。
一进门,陈景行就看到在台上手脚并用着跳舞的纪星池扭着屁股,样子很滑稽。
台下一阵哄笑,有人在台下喊:“纪老师,别人跳的是桑巴,你跳的这是什么啊,肥猪蠕动吗?”
那人开着玩笑,众人也跟着笑了笑。
陈景行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他没有掺和其中,甚至有点反感这样的场景。
曾经不红的时候,他在剧组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那时的卑微,跟如今的纪星如出一辙。
但纪星池却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早在几个月前,她可能还会不适应,但现在,她已然习惯了。
她一看到陈景行,就从舞台下来了,将位置让给他。
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陈景行开始主动跟大家交流,他表现得很谦虚。
陈景行虽然演技不行,但态度还可以,费明奇也乐意指导,在现场教了几次后,他也渐渐能接住纪星池的戏了。
“纪老师,能不能帮忙对个戏?”陈景行拿着本子,刚接受完费明奇的教育,转头就来找她了。
纪星池好不容易才休息会儿,屁股还没坐热,不是很想理他。
“陈先生还是找别人吧,反正替补一大把,找谁不是找。”
没有外人时,她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陈景行也不恼,看着她,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我看,你距离女主角也没多远了。”
将替补的活干成了正版女主角,也没别人了吧。
费明奇对纪星池的要求不比迟景之低。
迟景之没来的时候,大家搭戏的时候只能找她。就算迟景之来了,也没几个人敢找,渐渐地,整个《分身》剧场的人都对纪星池熟稔了起来。
后来,在现场大家都叫她海伦。
但这种事情大家开开玩笑可以,当真就没必要了。
陈景行这样说,让她不怎么开心,脸色更难看了。
“陈先生还是找别人帮忙吧。我真的没空。”
陈景行知道她这是当真了,也沉下脸:“你要做什么?”
纪星池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看视频。”看视频都不想搭理你,你快给我滚开吧。
但陈景行压根没听见她的潜台词,厚脸皮地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你干吗?”
陈景行冲她笑了笑:“我在这里背剧本,纪老师你不用管我,你先看视频,看完后我们再排练。”
纪星池有点不耐烦了,摘下耳机:“你很闲?”
陈景行摇头,他当然不闲:“我推了好几个工作,才挤出时间来排练。”
纪星池冷呵:“那你还挺敬业的。”
陈景行没说话了,低头安静地看剧本。
纪星池拿眼睛瞅着他,很是无语。忽然,她站了起来:“你要排哪一幕?”
陈景行笑着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跟她不算熟,但在了解她这点上,总是超乎预想。
看过剧本,纪星池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了。
陈景行要让她搭的这段戏,是玛德琳的灵魂进入她身体后的第一幕,玛德琳无法接受这副身体,向恩格斯证明自己才是玛德琳。
但渣男恩格斯依然只选择有一副好皮囊的“玛德琳”。
为了留住恩格斯,玛德琳下跪祈求,将自己的自尊扔在地上,任由他践踏。
纪星池:“……”
“陈先生,你该不会是在报复我?”才故意挑的这一幕戏吧?
陈景行倒是很淡定,“纪老师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以至于我要报复?”
纪星池没话可说,催着他尽快。
排演到一半的时候,穆雨时来了,正好看到纪星池苦苦哀求着陈景行,痛哭流涕的画面。
“浮夸。”穆雨时冷不丁地评价了一声。
中场休息,纪星池和陈景行都停了下来。
纪星池下了台径直朝着他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的人,跑剧场倒是很勤快。
穆雨时撇撇嘴,指了指费明奇:“来帮迟姨请假。”
又请假?纪星池可以想到,费明奇的脸色有多难看。
“这次,她是真生病了。她前些天跟我爸去海边玩疯了,也没考虑自己的年纪,肺炎挺严重。”
纪星池愣了愣,眼看首场演出在即,女主演这么病下去可不是办法。
不过,这事儿还轮不到她一个替补操心,她也就没多想。
说话间,陈景行也从舞台上下来了,他没有绕开两人,直面穆雨时的冷嘲热讽,满脸挂着温和的笑意:“穆导,天天来剧场报到,该不会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吧?”
穆雨时见不得他这么装,不咸不淡地撇嘴:“奇了,原来陈先生知道我担心你欺负我们纪老师。”
他如此直接,陈景行脸上的笑意有所松动:“穆导想多了。”
穆雨时笑了笑:“想没想多,看陈先生不就知道了。天天纠缠着我们纪老师的人,可不就是你吗?”
这话说出来,可就醋劲十足了。
陈景行忍不住看了纪星池两眼,他是怎么也很难将两人凑成一块的,尽管迟景之都那样半开玩笑地说了,他忍不住笑了笑:“穆导维护自己人,还挺有自我牺牲精神的。”
这话听上去就很没风度了,什么意思?
纪星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陈景行抿着唇,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出口时有多没气度,但他也没掩饰这话里或多或少对纪星的轻视。
穆雨时盯着他没说话,眼神渐渐凌厉。
他控制着自己没说话,再说下去就真有失风度了。
陈景行心下微跳,良久才重新在脸上染上笑意:“那么,穆导自便,我先去忙了。”
他走后没多久,助理就通知费明奇来了。
穆雨时对纪星池说:“等我一起回去。”
说完,他立即去了后台找费明奇。
两个小时过去了,剧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穆雨时和费明奇才从会议室出来,老费的表情不太好看,一直沉着脸。
纪星池揉着发麻的腿走过去,费明奇看到她过来,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行了,今天也晚了,你们先回去。”老费说完,转身就走了。
纪星池看着费明奇走远,好奇地问穆雨时:“怎么了?迟老师那边还真出问题了?”
如果迟景之上不了戏,这对纪星池来说当然是天降喜事,但她没敢这么想。
穆雨时看着她焦急地将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觉得有点好笑:“迟老师要是演不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纪星池脸色一沉:“我高兴什么啊。”
如果迟景之忽然不演了,那整个剧场,那么多人连日来的辛苦都会付诸东流,老费的复出之路可就不是几个热搜的事情了。
“老费得气死,演出得开天窗,大家的努力都白费了,这么多人,怎么能因为我一己私欲就期望这种事情。”
穆雨时见她义正词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竟然感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纪星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给整蒙了,愣愣地看他。穆雨时反应过来,也有点别扭,假装自然地收回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走吧,我送你回去,晚上我还要去工作室。”
纪星池哦了一声,这才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剧院,刚走到大厅,迎面就撞见刚从小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陈景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文?
纪星池一眼就看到了两人,艾文正好抬头,看到了她和穆雨时。
“纪……穆导,你也在啊?”艾文脸色骤变,话锋一转,就转了口风。
穆雨时跟他不熟,但知道他曾是纪星池的经纪人,对他没什么好脸,冷漠地扫过她,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纪星池。
她眉头紧蹙,显然也没料到这种场景。
艾文尴尬地收回手,小心地扫过纪星池,但没敢太大幅度,怕露了馅。
这时穆雨时说话了:“杵着干什么,没看到挡路了?”
他的话顿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艾文赶紧绕过两人朝外面走去。穆雨时也搭着纪星池的肩膀大摇大摆地绕过两人走出了剧场。
两人路过时,艾文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转头,发现陈景行在探究自己,立即又扯出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