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得到《我不是大人物》的通知是在晚上,通告提醒她两天后前往影视城,纪星池一口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她心情不错地开始整理行李,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爆棚的缘故,没过多久,就又接到了艾文的电话。
艾文告诉她影视城那边最近正好有一部贺岁片在赶时间,缺一个特型演员,问她有没有兴趣。
这年头,特型演员不多,尤其是贺岁喜剧片这种要求又不太高,时间又赶的,基本是能演就上的类型,也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艾文在电话里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她,却没料到纪星池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你真的不介意去跑龙套啊?”艾文在电话另一头满脸的惊恐。
纪星池翻看着时间表,心情很好地发现贺岁片与《我不是大人物》的时间并不冲突,心里想着艾文这真是送来了及时雨。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谁不是从龙套过来的。”停了快半年的工,她都快发霉了。
艾文还是很震惊,如果现在他还是纪星池的经纪人的话一定会劝告她还是最好不要去这种电影里打酱油的角色,毕竟这种丑角,演多了很容易被定型。
凭纪星池的演技,突破自然不是问题,但毕竟没有哪个当红演员愿意拉下脸去赚这份钱。
纪星池没多跟艾文解释,以她现在的处境,属于有戏找就要感动得哭天抢地了,哪里有她挑剔的份啊。
挂了电话没多久,纪星池就收到了艾文发来的本子以及电影的联系方式。
纪星池看了看时间,不得不提前去了影视城。
飞腾影视城就在市郊,也不是很远。纪星池原本想开车过去的,但想到车牌号还没换,而且开车也不符合一个落魄的龙套的定位,最终还是决定坐大巴。
一路上两个小时,纪星池都用来研究剧本了。
她要演的这个角色正好符合她的体型,饰演剧中丑而不自知的公主一角,是名副其实的喜剧片里的丑角,从外形到内涵都丑陋不堪,丝毫没有可取之处。
这种戏好演,难就难在现场的配合,如果搭档配合得不好,多半是要吃苦头的,尤其这里面还有打戏。
不过现在也不是纪星池挑戏的时期,她稍微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之后,便没再多想。
到片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像纪星池这样的群众演员剧组是不管住的,她只能在附近随便找了一间旅馆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纪星池就去了片场等戏开。
片场陆续来了其他演员,纪星池第一个撞见的人就是文初。
文初见到她还挺意外的,主动跟她打招呼。
“纪老师,你又来做演技指导啊?”文初特意跟纪星池打了个招呼。
纪星池当然听出文初这句话里的讽刺。
早在半小时之前,她就知道会跟纪星池有一场对手戏了。
文初在这部戏里饰演女二号,女扮男装入宫为父报仇,却被又丑又胖的刁蛮公主看中,点名要求她陪自己去柔然和亲,在送亲途中跟随主角团升级打怪,最终和剧中的男二号凑成了一对。
为了符合自恋刁蛮公主的人设,纪星池的妆容和服装道具都很夸张,头上顶着三四朵颜色艳丽的大花,额头正中央还戴着一个硕大的鸡冠子饰品,她一晃动脑袋,周边的鸡毛也跟着飞扬,这浮夸的装扮在片场格外瞩目,见过的人都对她记忆尤深。
文初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身上的这身装扮。
既然如此,纪星池也就没客气,笑道:“指导说不上,但我看了下剧本,我们应该会有一场对手戏,文小姐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要是不小心被一个龙套指导了可就不好了。”
纪星池刚说完,选角导演就走了过来,谄媚地问着文初。
“两位认识啊?”
文初撩起一丝发,哦了一声:“算不上认识吧,就是以前在别的剧组遇到过。”
上次她被纪星池整了后,心里就一直窝着火气。
之前两人因为穆雨时的关系位置不对等,她不好发作,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没打算再装好人。
那副导演没听出来文初那句话的弦外之音,却欣喜地看向纪星池:“艾文说你是个不会演戏的,没想到你还挺有经验的嘛。”
纪星池冲他笑了笑:“经验说不上,只是上次有幸‘教导’过文小姐。”
“教导?你教文小姐演戏啊?”那人明显不相信。
纪星池但笑不语,文初在一旁听着,横眉冷对,冷哼了一声,转头问角色导演:“化妆老师来了吗?我应该上妆了。”
被这么一打岔,那不懂看眼色的选角导演立即领着文初去了化妆室。
纪星池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一张笑脸瞬间垮了下来。
没想她和文初还有这缘分,上一部戏做她的指导老师,这一部戏直接就跟她搭档演戏了。上次是自己挑衅在先,她很清楚,文初那样的人不可能看不明白,但这次,就算文初要趁机报复,她也会奉陪到底。
正式开拍。
这场追逐戏里,纪星池饰演的刁蛮公主在和亲途中遇到了流匪,为了抢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匪徒动作粗鲁、行迹过分,恨不得扒掉她一层皮。
光这一条,就因为群演的水平参差不齐而被导演喊停了两次。
一哄而散后,纪星池脑袋上的大花已经被扯掉了两朵,头发也乱糟糟的,妆发老师上来帮忙整理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拿着梳子和化妆用品用力地在她头上捣鼓。
“拍摄的时候小心点,我们妆发不要时间啊?”
纪星池忍着头皮上的痛,嘴角还是挂着笑:“辛苦老师您了。”
人在弱势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欺负,这个道理她明白。
妆发老师并没有因为她的隐忍变得好脾气,依旧横眉冷对地瞥了她一眼:“下一条小心一点,再弄乱你就自己看着办。”
做完这一切,文初也差不多上场了,另一边,场务也将需要的景给布置好了。
喊了准备后,就有人给纪星池送上了冰块。
推近景的时候,镜头会放大人脸的周边环境,而冬天在拍摄夏天的戏时,为了防止演员开口说话时呼出热气,会让他们在嘴里含冰块。
纪星池立即将冰块放进了嘴里。
文初走到镜头里后,就冲着远处的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意味深长,以她对文初的了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纪星池大约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了,因为在接下来的这场戏里,送亲的队伍已经被流寇抓了做人质,香香公主要在婚礼之中被杀,死在泥潭里。
这就意味着,在这场群戏里,如果其中有人表现不佳,那么她就很可能会在泥潭里死上多次。
文初打着这个心思,想要报复纪星池上次的整蛊。
纪星池虽然早已经猜到她的心思,但也很清楚这不是她能控制的情况,深吸了两口气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看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不一会儿,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黄竟就喊了开始。
演员各就各位。
穿着破烂大花袄子的纪星池被几个流寇押到山上,这时候女扮男装的女二号流萤也被识破了身份,露出了绝世美颜,香香公主刚刚得知自己爱上的竟然是个女人,顿时化身为没有节操的大反派,为了活下去,不惜将矛头转嫁到流萤身上。
流寇想要侵犯流萤,流萤抵死不从。
而香香公主在一旁看着流寇扒掉了流萤的外衫,露出了香肩,一种报复的快感让她的笑容变得狰狞,镜头扫近,她的眼里有期盼后的绝望和即将暴戾而起的阴霾。
“3号机位,别动。”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黄竟微愣了片刻,很快说道。
原本要移动的3号机位没有动作了,镜头一直聚焦在纪星池的脸上。
而此时的1号机位上,流萤被五大三粗的流寇压在身上,凄厉地尖叫着。
黄竟皱着眉头,却没有喊停。
与此同时,流萤的救兵忽然杀上了山头,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中,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厮杀。
香香公主被吓得东躲西蹿,整个人缩进了桌子底下,忽然,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有人将她抓了出来。
“好汉别杀我啊!”香香公主大叫着,狡诈的眼珠子一下转到刚刚得救的流萤身上,“你要杀就去杀她呀,这些人不是我招来的!”
香香公主不停地摇晃着两只手,双腿也不受控制地打着战,完全就是一个怕死的小人。
那流寇在奋战中不耐烦地拎着她,愣神间,一道剑影唰地落下,流寇头子反手一把扯起纪星池肥硕的身躯,挡在剑雨下。
“嗷……”香香公主腹部中剑,她弯曲着腹部,双手捂在伤口处,绝望地凝视着前方,带血的手颤巍巍地向前伸着,血盆大口微张,有话要说但没说出口,嘴角流下了一滴肉眼可见的丝状血迹。
很快,香香公主吧唧一声倒在泥潭里,溅起了泥花。
纪星池整个脸埋在泥潭里,这时,流萤走过来一脚踩在她手掌上,吃痛的纪星池闷哼了一声,并没有叫出声音。
“卡!”纪星池还没从泥潭里抬起脑袋,就听见黄竟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响起。
黄竟气得摔了本子:“流萤你怎么回事?你是刚刚得救,能不能不要那么愉悦?还有,你跟香香公主有仇啊?你到底怎么演戏的?会不会演戏?”
被点名的文初正想说话,黄竟已经调转矛头指向别人:“还有你,你怎么演戏的?要死的时候不要做小动作,给我死干脆点!”
纪星池以为他在说自己,正想回答,身后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可是我觉得我死得太快了,发挥不出我的演技……”一个跟纪星池差不多时间死掉的龙套演员同样将脑袋埋在泥潭里,一张泥脸茫然天真地看着黄竟。
“发挥个屁,你一个群众演员谁要你有演技。”
但那人好像不服气,又嘀咕了一句:“可是导演……我还是觉得我死得太潦草了,就不能抢救一下吗?”
“抢救个屁,让你死干脆点!”
“哦。”那人无奈,抱歉地说,“那我下次尽量死快点?”
“滚蛋。”说完,黄竟毫不留情地又转头看向文初,脸色稍缓:“文初啊,我们再来一条,这次好好演。”
文初点头,化妆师立即上前,打算替文初清理脸上的污迹。
其中一个小助理正递给纪星池纸巾,忽然又听到黄竟的声音:“那个谁……对,她,那个死胖子,不用化妆了,她的戏接着来,这一条主要拍流萤的近镜。”
黄竟的话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眼光,纪星池正在和自己的一身泥泞缠斗,抬头正好看到黄竟看过来的眼神,他的眼神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便面无表情地转开了。
文初看纪星池的目光更难看了,她原本就没打算一条过,目的就是让纪星池多吃两口泥水,但没想到黄竟会让自己接着拍第二条。
文初的目光扫过纪星池,但纪星池根本没理她,她老实地离开了镜头,在拍单人镜头的时候,不需要入镜的演员可以休息。
因为方才导演给了纪星池好脸色,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她找了张小马扎坐下,也没有人上来赶她了。
不一会儿,文初再次站好了位置。
黄竟正想喊开始,突然,方才那个埋在泥水里的龙套演员又出现了,吐出了一口泥水,冲导演咧嘴笑了笑:“那个……导演,你觉得待会儿我死的时候,是要悲愤着哭出来呢,还是含笑着哭出来带点对人世间的留恋呢?”
黄竟无语扶额:“哪儿那么多戏,你就给我倒地,然后死!”
那人还想说话,被一个工作人员摁回了原位,口里塞满了泥水,就没空说话了。
场务重新打板,拍摄终于开始。
而没人注意的镜头之外,有人发出了笑声:“哈哈,一个龙套演员不知道这么认真干吗,真当自己是明星了?”
“你说他啊,我知道他,在好几个片场混过,每次话都很多,烦死了。”
“那下次叫阿杰不要再让他上了。”
纪星池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站起来看那人,剑尖刺穿了他的腹部。这次他学乖了,吧唧一声直接摔入了泥潭里,死得无比干脆。
纪星池观察了他很久,他真的如同死尸一样泡在泥潭里,他穿着破烂的流寇衣服,整张脸看不到任何五官,但他很平静,演得很投入。
其实他的样子真的很滑稽、很好笑,但纪星池笑不出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内心对演戏的憧憬有多热忱,就算没有机会露脸,就算只是演一秒钟的死尸,他对自己也有要求。
然而,那拿着女二号剧本的文初,却只能用自己歇斯底里的叫声展现她零星的演技。
厮杀中,镜头落在文初身上,一个流寇对她下手了,打斗中的文初摔倒,她应该要挣扎着站起来,但她却突然像贞子复仇一样,披头散发,阴森森地走到镜头前。
黄竟和镜头前的摄影师吓得一哆嗦,谁知她扒开两边的头发,一脸的抱歉:“对不起啊,导演,我刚刚好像出镜头了,这一条可能要重来了。”
现在黄竟脑子里只有三字经,他无语地看了看面前的文初,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纪星池。
忽然,他冲纪星池招了招手,纪星池诧异之余,小跑着上前。
“那个谁……”
“导演,您叫我小纪就好了。”
黄竟咂吧了下嘴,从善如流地喊她:“那个小纪啊,刚才那场戏你看清楚了吗?”
纪星池立马点头。
文初奇怪地看导演,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黄竟还算和颜悦色,对着纪星池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小纪,要不你帮下忙给文初演一遍刚才的戏,她可能有点找不到感觉,你帮帮她呗。”
黄竟的话一说出口,不仅文初愣住了,纪星池也有点蒙。
什么意思?
是要她免费教学,并且还是亲身试演那种?那……刚刚那个泡在泥潭里的演员呢?他又要重新来一次是吧?
“导演,您是觉得我演得不好吗?”文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似乎是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黄竟依然冲她笑得和颜悦色:“小文啊,是这样的,不是你演得不好,是刚刚那几个感觉,我觉得都不太对,你可能还没入戏,没关系,让小纪先演一遍,你看清楚之后,没问题了我们再来。”
“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文初勉强笑着,做最后的挣扎。
黄竟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赶紧拍完这场戏,管对方是谁,演得好不好!但他还是尽力表现得和蔼可亲:“她当然没有你演得好,只是找找感觉而已。”
既然导演都这样说了,文初也不好再要求了,只能点头同意让纪星池来一条。
导演似乎并没有要询问纪星池的意思,文初一走开,他便指挥纪星池如何站位,如何拿捏流萤这个角色的情绪。
纪星池全程垂首听着,记好了导演说的每一个点,她会演好这场戏,让文初看到差距,更为了那个被迫三次喝泥水的龙套演员。
纪星池照着导演的要求,从头开始——
“流萤”被匪徒拖到角落,匪徒粗壮的身躯压下去,扯开一大片衣襟,一阵凉意袭来,“流萤”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她就闷声咬着牙开始反抗,抬起的手肘被大汉捉住,她便猛地挥出另一只手砸在大汉头上。
大汉吃痛,一受刺激,手上的动作更加粗鲁。
“流萤”双眼愤恨,激烈地反抗,甚至张嘴去咬,大汉连忙躲闪,脸上的表情也更加狰狞。
镜头外的人认真地看着两人的对手戏,现场很安静。
起初大家都很为跟纪星池对戏的那个演员担心,因为她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了,脑袋上硕大的头饰滑稽地挂在脑袋上,加上她那一张喜庆到不行的脸,应该会让人笑场吧。
然而……这场戏里没有人笑场,包括围观的群众。
“流萤”眼里的倔强和脆弱一览无遗,纪星池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让人将她的身形遗忘了,有人甚至误以为她就是那个弱小、正在被欺负,但一身傲骨的“流萤”。
“好,就到这里。”黄竟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很洪亮。
这场戏,黄竟其实是有要求的。
他虽然拍摄的是喜剧片,打斗戏中会加入很多搞笑元素,但这场戏却是可以塑造流萤内心的一幕。
女扮男装、为父报仇,这是关于流萤的背景设定,这样的人物,必然是内心强大的,在面对侵犯时,她眼里有骄傲和倔强,更有不服输的那股劲。
短短的一幕,应该要给纪星池鼓掌的收尾,但导演黄竟却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笑脸相迎地看向文初,认真地说起戏:“小文,你刚才都看到了吗?形式还是按照你的来,但那些细节动作,你应该都明白了吧?”
文初安静地听着,似笑非笑的目光扫向了一旁被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弃的纪星池。
这个回合,文初不战而胜。
纪星池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回原来的位置。
她的戏份拍得差不多了,妆发老师很快来替她整理,好准备下一场戏。
那是香香公主出场时的戏,因为场景原因,要留在晚上去棚内拍摄,拍完这一场后,就会立即转场,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场能顺利拍完。
但好像……并不是很顺利。
文初在拍摄期间突然摔倒了,腿上瘀青了一大块。
工作人员排查了一遍,发现是因为文初踩到了地上的冰块才摔倒的。
拍摄被迫暂时中断,大家都很烦躁,尤其是导演黄竟,直接在现场发起了火来:“到底怎么回事,道具、场务都在干吗?不知道地上有障碍物啊?”
众人也不知道这冰块是怎么进去的,只能你看我,我看你,一问三不知。
但纪星池记得,上场时,文初曾特意让道具老师多给她上了两块冰块,为了报复,她不惜让自己受伤,用这样恶毒的把戏耽误整个拍摄进度。
这种做法,简直匪夷所思,但纪星池知道,文初是做得出来的。
最终,她如愿以偿,香香公主最后的那一场戏挪到了明天早上开拍。
如此一来,纪星池身上的头发和衣服都成了大麻烦。
纪星池斟酌再三,只好又硬着头皮去找了妆发老师。
“这套装扮太麻烦了,拆起来要几个小时呢,我还有急事要赶回城,你自己先想想办法吧。”
说完,妆发老师就不耐烦地走了。
纪星池又无语地去找了副导演,但大家都忙着收工,根本没人搭理她,最后,纪星池只能咬咬牙,决定先带妆坚持一晚上。
纪星池一身的狼狈,加上头饰太夸张,一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
她的心情,简直糟糕到极点了。
演戏以来,以前也曾遭遇过或多或少的不公,但就算最不红的时候,在片场大家也会看在她是小姑娘的分上对她宽容些许。
而如今,她这样胖,又无足轻重,当然只会人见人厌。
突然,她有点怀疑自己了。
她曾以为能收复一切的雄心壮志,在一瞬间瓦解崩塌,顷刻,她感觉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她伸着手想要牢牢抓紧它,不让它沉沦……但它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纪星。”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
是很熟悉的语气,搅乱了她慌张的心,黑暗的世界强行照进了一束光,追着她,落到了她手心。
纪星池看着眼前挡住了自己的黑影,很恍惚。
她抬头,一眼就看见穆雨时那张英俊明朗的脸居然在冲着她笑,那笑容在逆光下映入眼帘,看得人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