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溏一眼就认出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不至于大到要用琉璃灯照明。

她掀起被子钻进去看,衣服还在,腰也不疼腿也不酸,应该没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

阮溏坐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手机。

手机没找到,反而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本相簿,地上还有一个破碎的相框。

阮溏翻开相簿第一页,是一个婴儿被裹得严严实实,小手紧紧握着一个小男生的手指。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长出来。

后面还有一张欠条……上面可以清楚看见“金额:一千万”“欠债人:阮溏”“债主:祁碎”“扣款方式:从礼金里扣”……

再后面是竹竹小时候的照片,它身旁还多了两个小朋友。

一直到阮溏见到自己亲手写的卡片,记忆像海潮一样奔涌而至,压得胸口喘不过气,她紧紧抓着床单,梦里那些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场景,全部被拼凑完整。

失去了六年的记忆回来了。

每一幕都与祁碎有关。

阮溏六岁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保姆和竹竹了,爸妈和祁碎都回了西京市。那天保姆带竹竹去打疫苗了,她独自在家,有几个盗贼翻窗而入,她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无人接听,她给他打电话,是一个女生接的,女生说“祁碎说你很烦,你别打来了”,她要报警的时候被盗贼发现,被他们揪着头发,用枪顶着她的头问家里值钱的东西在哪,她怕到尿裤子,浑身又脏又臭。

家里被洗劫一空,她被盗贼摁在浴缸里,他们想淹死她,好在附近的巡逻警察救了她一命。

保姆回来后阮溏一再叮嘱她,别告诉爸妈,她不希望他们担心。

那天晚上阮溏就病了,进了急诊,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每当有人问起,保姆都说:“阮小姐发烧了,烧坏了脑子。”

是脑子坏了。

恋爱脑能不坏吗。

如果阮溏那时候不打电话给祁碎,直接打给警察就好了。

祁碎这么多年从来都没主动联系过她,他小时候陪在她身边,也不过是因为祁爷爷的命令,所以他是真的觉得她烦吧。

烦到她每次告白,他都是冷着脸。

六岁以前的记忆,除了爸妈,就是祁碎。

六岁以后的记忆,阮溏终于有了自己。

……

“阮溏。”祁碎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窗帘,互相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

她已经坐在**许久没动,他真怕她疯了。

“祁碎。”她平静地回应着。

听见这个声音她也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祁碎准备的,他有意让她恢复记忆。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祁碎又问。

阮溏想动身子,发现脚上被铐上了锁链,腰上也有根皮带连接着床,唯有手是自由的。

“我只想起来早上你在酒吧门口救了我,我应该跟你道谢,但你绑着我算怎么个事?”阮溏本来就脾气不好,从前是故意在他面前有所收敛,如今他都用上这么肮脏的手段了,她也没有伪装的必要。

祁碎突然笑了一下,他是怕她一会发疯了控制不住才把她绑起来,明明已经选了最柔软的皮带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祁碎,我很相信女人的第六感,当我觉得你是有病的时候,你一定是病得不轻,建议你赶紧去挂个好一点的专家号看看脑子。”阮溏用力扯着皮带,把手都扯红了,绑在身上的皮带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优雅的黑色身影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他双眼猩红,眼睑上挂着黑眼圈,走到床边弯下腰,微微低头,两人的距离缓慢拉近。

他就像在试探她会不会心动一样。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说话的热气打在阮溏的唇尖,“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低落的声音轻轻划过阮溏内心最薄弱的一处,她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故意抬起眼皮,对上他好看的桃花眼,双眸深邃又平静,抓捕不到任何情绪。

祁碎好像有一种魔力,多看一眼就会深陷一分泥潭。

“祁碎,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找谁的影子……”

“我找的是你。”他打断。

“行!”她重新说,“我已经二十岁了,别在我身上找过去的影子,我对你毫无感觉。”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一定是烦。”

“我觉得你很烦。”

当初祁碎也常常这样说她很烦,她要都还回去。

“雪儿姐肯定发现我失踪了,如果警察找上门来,我一定指认你非法囚禁,你吃牢饭去吧!”

他听见阮溏淡淡地说着,尾音还带着一点得意,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温柔又危险。

“那我就学你那套说词,告诉警察我们在热恋。”

心跳声顿时震耳欲聋。

阮溏觉得自己的心脏再这么跳下去,她要休克了。

夕阳拉下最后一幕天光,沉下去的黑夜遮住一望无际的地平线。

祁碎真的觉得要疯的人是自己。

“阮溏,不管你有没有想起来,你说过要嫁给我,就必须要做到!”祁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份合约,“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就放开你。”

都绑成这样了还谈愿不愿意?

“好好好,强制爱+合约婚姻是吧,是不是还得再加上隐婚啊,不然你的小青梅知道了,要哭哭吧。”

“关叶子什么事?”

“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啊,你跟她青梅竹马+互相暗恋,也是有点古早言情文在身上的。”

“……”

阮溏轻轻拍着他肩膀,像说书一样手舞足蹈地说着:“我跟你讲啊,这要是放在正常的剧情里面,我就是个炮灰女配,宁纪叶才是主角。”

“……”

“如果她知道我们俩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肯定会误会。”

“一误会就会讨厌你,一讨厌你就会从你身边逃走,再也不理你了。”

“到时候你来个追妻火葬场+多进几次ICU,少了半条命才能哄她回来。”

祁碎:“……”

好好好,以后要让这些写言情小说的作者都出家,别步入红尘,危害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