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赵柏笠打来的, 她们公司的软件火得突然,随之而来的侵权与纠纷问题也剧增,公司正在扩大规模但培训招聘都需要时间。

于是赵柏笠拿沈谧开场, 打着沈谧的名头来找谢容琢借人。

谢容琢偏头看向院内桌前的沈谧, 答应了。

与沈谧有关的事,能帮的谢容琢都不会推拒。

他怕的是什么也帮不上。

这姑娘太要强了, 想哄她高兴,不仅需要强大的能力, 还要兼具迂回的本领,绕着圈子偷偷帮。

但正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会让谢容琢深陷至此。

他喜欢的就是沈谧这股劲。

如果沈谧是个追求不劳而获的女孩,一见钟情的爱意,终究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淡去。

漂亮的皮囊,谢容琢见得太多了,他不需要一个花瓶妻子。

*

沈谧还在回忆大年三十那天, 谢容琢精心为她准备红酒炖牛排,还有海鲜大餐。

一个人如果一次不吃某一样东西,那他可能只是不喜欢, 但次次不碰, 明显就是不爱吃或不能吃。

而她居然笨到一点都没察觉到谢容琢对这些东西过敏, 还喂他吃牛肉!

她这个女朋友,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再回想起烧烤摊外帮她照着路送她回家的车灯、小区外臭水沟改建的广场、阳台对面墙上的竹林壁画……

她真是太笨了。

沈谧的愧疚感层层积累,在回想起谢容琢脖子上的红疹时到达了顶峰。

不行!

今晚不能再让他洗冷水澡了!

至少……不能让他自己洗。

“……”

沈谧再次感到难过。

她居然找不到除此之外其他弥补谢容琢的方法。

也难怪谢容琢会怀疑她不喜欢他。

打完电话,谢容琢回到座位。

见沈谧抿着唇,低垂着眼绞手指闷不吭声的样子, 微微皱眉。

见过她机灵古怪胡作非为的样子, 也见过她故作端庄紧张的样子, 还是头一次见她安静沉默。

沈谧独自沉浸在愧疚当中,以至于谢容琢看了她很久都没有发现。

“谁欺负你了?”

旁边响起谢容琢的声音。

沈谧回神,偏头望着他的俊脸,要不是桌上还坐着其他人,她就扑过去抱抱他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着谢容琢的袖子,嘴角下垂,小声说:“这是你家,谁敢欺负我呀。”

谢容琢眯起眼睛,定定地看她几秒。

“撒娇呢?”

沈谧耳尖发烫,立刻松开他的袖子,端坐回位置,别别扭扭地观察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谢容琢倾身靠近她,低头眸光宠溺:“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离不开人。”

沈谧:“……”

最后一道菜上桌,老爷子走出来,吩咐开席。

“酱牛肉!妈妈大爷爷家有酱牛肉!”

沈谧这才注意到最后一道菜是酱牛肉,朝谢容琢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色。

谢容琢捏捏她的手:“我跟爸说你爱吃。”

沈谧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正好也瞅着他们,笑容慈祥。

从小不被在意的留守小孩突然被男朋友家人这样重视,沈谧鼻子泛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爷子的寿宴最后一道菜是小儿媳妇爱吃的,这就已经不是一道简单的“菜”,而是态度了。

寿宴结束,谢家所有亲朋好友都清楚了沈谧在谢容琢那儿的位置。

猜测谢家喜事将至。

*

吃完饭,张芷青提议去摘樱桃。

沈谧想起谢容琢爱吃,立刻跟着去了。

谢家庄园今年的樱桃长得很好,阳光下一颗颗剔透饱满的红果子看上去特别诱人。

沈谧把手里的小框装满,又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这才打道回府。

回去路上,张芷青已经开始吃起来,看一眼沈谧:“你怎么不吃呀?”

沈谧的脸蛋被晒得跟框里的樱桃似的,她笑眯了眼:“谢容琢喜欢,带回去跟他一起吃。”

“咦,小叔吃樱桃了吗?”张芷青有点纳闷:“以前每年我都摘很多回去,他从来不吃的,嫌酸。哪里酸了,明明很甜。”

沈谧怔了怔:“谢容琢不喜欢吃樱桃?”

张芷青咬着樱桃,含糊不清:“不喜欢。”

沈谧明白了,谢容琢把蓝莓让给她,不是因为他喜欢吃樱桃,而是知道她爱吃蓝莓。

可能正常家庭出生的孩子不会有感触,但沈谧不是,她出生不久后家道中落,家里一堆外债,老家的蓝莓卖得贵,路过水果店,她只敢偷偷看一眼。

无论是西餐、海鲜、还是昂贵的水果,沈谧追求的不是满足口腹之欲,她的执念是,有朝一日她能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小时候眼巴巴的山珍海味自由。

而谢容琢细心地发现了她的所念所想,小心翼翼地把她想要的一切悄悄给她。

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止是嘴上说说。

*

车子停在胡同口。

张芷青指指对面:“我去买点小蛋糕,谧谧你等我一下。”

沈谧放下樱桃:“我跟你一起去吧。”

“走!”

走进甜品屋,张芷青拿了一盒抹茶蛋糕,“给爷爷尝尝,他不能吃太多甜食。”又拿了两盒雪媚娘:“这个给小叔。”

沈谧默默放下手里的。

张芷青:“再拿一盒提拉米苏,给我亲爱的小婶婶。”

沈谧挽起她的手:“谢啦。”

“说起来人的口味真的会变,我小叔以前不爱吃甜点。”张芷青回想:“好像是四年前来我生日宴之后,他就特别爱吃雪媚娘。”

她偏过头来,瞅着沈谧:“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看见你一口气吃了六个?”

沈谧纠正:“是五个。”

“五个也不少了!”张芷青夸张地睁大眼睛:“你还吃了两块牛排!一盒蓝莓!一杯热可可!”

沈谧清了清嗓子:“这你都记得。”

张芷青拎着蛋糕去结账:“我也不想记得啊,可是好几个小哥哥关注你,在旁边数着呢。”

“……”

沈谧尴尬到脚趾抓地:“那你没告诉他们,我那天两顿没吃,太饿了,平时不这样吗?”

“你是想让我告诉小叔吧?”

张芷青拎起糕点,一脸看透她想法的表情:“放心吧,小叔才不会嫌弃你。”她眨眨眼睛,压低声:“他都为你破戒了。”

沈谧的脸颊骤然变红:“没有破!”

张芷青:“我都看见了,小叔脱你衣——”

沈谧一把捂住她的嘴:“破了破了别说了。”

*

老爷子见两个小姑娘嘻嘻闹闹回来,落下棋子,笑看着谢容琢,说:“看来今年的樱桃很甜。”

谢容琢看向沈谧,一语双关道:“确实很甜。”

老爷子端起茶杯:“不下了不下了,你次次让着我,没意思。”

谢容琢挑眉:“被您看出来了。”

老爷子:“你是我亲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路数?”

谢容琢不置可否。

“那爸以为,我这次是个什么路数?”

老爷子冷笑:“哄老婆,我比你擅长。你妈妈为了事业没少冷落我,我还不是顺着她,由着她么。”

谢容琢:“那您是答应了?”

老爷子:“沈谧年纪还小,我不催你。三年,三年后,总能让我看到你成家吧?”

谢容琢弯唇:“用不了那么久。”

老爷子满意道:“那就随你。把沈谧的喜好,生辰八字给我,给你们合一合,要是不合,就找大师补一补。”

这是不合也得合的意思。

老爷子年轻时满腔热血,什么也不信,上了年纪之后慢慢的佛系起来。

谢容琢顺着老人家:“好。”

老爷子:“三年一晃就过去了,定制婚服可以提上日程了。中西方的婚礼都举行一遍,回家里来办中式,去穗城宴请好友就按你们的意思。我会找人安排,不用你们操心。”

谢容琢:“好。”

老爷子:“这事儿你跟沈谧好好商量,结婚是你们俩的事,也要尊重她的意思。”

谢容琢:“嗯。”

老爷子比较在意传统的规矩:“上门提亲的话,聘礼也不能亏待人家姑娘……”

谢容琢:“这一步就免了吧。”

老爷子顿了顿,明白了:“你三姨娘膝下无子,一直想要个女儿,我看她跟沈谧挺投缘。那到时就跟青青出嫁的规格一样,由你三姨娘送她出阁。”

谢容琢:“好,我找时间跟沈谧说。”

“沈谧是个好姑娘,好好对她。”

“知道。”

*

张芷青拎着点心走向院落的茶几,冲谢容琢的房间喊:“谧谧,出来吃糕点啦。”

“来了。”

沈谧放下樱桃,洗干净手,擦着水走向茶几。

院落有间小茶棚,绿植环绕,天晴时老爷子就喜欢坐在这里晒太阳。

坐下后,老爷子看向沈谧,问:“去穗城还习惯吗?”

沈谧捧着茶杯点点头:“习惯,谢谢爷……叔叔关心。”

老爷子看出她的窘迫,笑道:“现在叫什么没关系,反正过几年你跟容琢结了婚,就得跟着他改口叫爸。”

这意思是……同意她跟谢容琢在一起了?!

沈谧笑得眉眼弯弯,乖乖点头:“嗯嗯嗯。”

老爷子:“你跟青青一般大,但比起青青你不知要懂事多少倍,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沈谧忙说:“您别这么说,青青聪明仗义,帮过我很多忙。她只是被您保护得太好,有您这样的爷爷宠着,不需要那么懂事。”

张芷青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就是就是,还是谧谧懂我!”

老爷子:“你瞧,夸不得。”

张芷青:“本来就是呀,爷爷给我存那么多钱,我都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沈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干点什么。好像一直都在为读书而读书,终日奔波,为挣钱而挣钱,小时候的理想已经模糊了。”

老爷子:“年轻人都会有个迷茫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不死心。只有碰了壁,才会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人嘛,都要生存,要奋斗,不可能人人都把爱好当成工作。理想,现实,总会有冲突。”

沈谧似乎明白了。

不是她的理想被模糊掉了,而是理想与现实冲突,她下意识选择了面对现实而放下了理想。

*

回到房间。

谢容琢看向沈谧,问:“你想要什么?”

沈谧盯着桌上那本柏拉图的《理想国》。

她想要一座理想国。

而谢容琢就是她的理想国。

沈谧望着面前的男人:“我想要你。”

安静一瞬,谢容琢猝地将她举起来放到书桌上,他表情平静,眼睛里却勾着欲。

“要我么?”

沈谧对上他的眼睛。

“要。”

这是谢容琢从小生活的地方。

房间里每一处都留有他成长的痕迹。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孩。

他想让这个女孩成为他的女人。

门窗紧闭,沈谧的内衣散在桌上。

谢容琢拿了一颗樱桃喂给她。

沈谧身体一僵,震惊地低头,看着他又把那颗樱桃勾进嘴里。

她咬唇,垂眼看他乌黑蓬软的发丝。

谢容琢吃得很慢,小小一颗樱桃,他咬了十分钟。

沈谧坐不稳,身体往后仰去,被谢容琢一把捞到怀里。他托着她的背,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沈谧尝到了他舌尖甜咸的味道,还有樱桃的甜。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拆开,低头戴上。

这几天沈谧领会到了这事的曼妙,不那么害怕了。

外面天还亮着,环境让紧张感倍增。

谢容琢高大挺拔,沈谧吃不消。

一个想进进不去,一个想吐吐不出。

谢容琢抵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哄:“让我进去。”

沈谧别开脸:“那你慢点。”

“嗯。”

谢容琢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强势又温柔地挤进来。

沈谧闭了闭眼睛。

感官放大,谢容琢的心跳在她身体里存在感极强,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像是要炸开。

她仰着头,眼泛泪光。

“你手没事吧?疼不疼?”

谢容琢没管他的手。

“你疼不疼?”

沈谧摇头,这还在她可承受范围。

“十分钟你够吗。”

谢容琢:“不太够。”

沈谧哭出声,有点小破音:“你要待多久。”

谢容琢:“感觉会很快。”

确实很快。

不过他很快就生机勃勃,之后越待越久。

应该有三十分钟?好像不止。

他应该专门查过相关视频资料,做得很好,沈谧没心思再去记时间,也不再催促,仰头望着飘动的窗帘,声音断断续续。

“师父。”

谢容琢盯着她纤细的脖颈:“换个称呼。”

沈谧仰躺在他手掌上,长发落在桌边,窗外阳光照进来,影子在地板上摇曳,分不清是树影还是她的身影。

她改口:“老板。”

谢容琢使了劲儿:“换个字。”

沈谧知道他指的是哪个字,但她叫不出口了。他的这一下,让她触到了灭顶的快乐。

*

夜幕降临。

沈谧倒在谢容琢怀里,扬脸欣赏起男朋友的美貌。

她伸手,戳了戳谢容琢精致的下颌,气若游丝还不忘夸他:“冷美人。”

除了呼吸,谢容琢发丝都没乱,衬衫整齐,西装领带妥帖。

他低眸凝视她的脸,说:“没有你美。”

沈谧扭头看了眼窗外走动的人影,推推他的肩:“出去呀。”

谢容琢低声:“再待会儿。”

作者有话说:

百度搜了一下,樱桃的禁忌人群:糖尿病患者、内火旺盛者。

很符合谢小叔近期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