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雁雁是知名的旅游博主,别说在国内,即使是在国外都十分有名气。所以,The One以及木青青的意思就是让她来出镜,做木堂春“出茶”的外景主持人。

这一来把林雁雁给高兴坏了。她就是个天生的“大玩家”,在做她家旗下的旅游业的各项内容时,她都是一路玩着去的。出镜和玩,是她拿手好戏。

其实出茶的活动,一向是六堡镇每家茶人都会做的仪式。

今年,木堂春决定大搞,于是联合了大家,做成了茶文化生态园原生态风情项目。说白了,就是带有表演的成分。为此,除了每家茶人都做漂漂亮亮的仪式,茶商会还特意请来了歌舞团的班子,做出茶活动时的表演。

歌舞团那个班子是真真正正的表演,放在竹筏上贴了红纸的竹筐里没有装任何茶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而顺着水流而去的竹筏子上的“茶女”还会唱山歌,沿途跟着跑的“情哥哥”们会和她们对歌,非常有趣。

这个节目是安排在周六上午九时进行的。

六堡镇是种在茶园上的小镇,镇上就连流动的空气里都透着茶香。每家每户都会泡茶喝,茶气缭绕,清香远溢。

所有进来镇上的游客都感叹这里的风景秀丽,这里的姑娘特别水灵。

从生态园区开园开始,六堡镇已经接待了五千人次,那些来旅游的、来探访名茶的宾客全都住在各家茶人的庄子上和附近旅馆里,还有些甚至住到了临河居民区的吊脚楼上,体验农家风情,整个镇一片热闹。

早上八点,吃过了早饭的木青青就拉着林知茶去镇口的老码头,看歌舞团班子的表演。

因为天气炎热,林知茶穿了一件短袖白衬衣,搭配亚麻色休闲西服裤,一双白板鞋。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年轻又干净,一对明眸灿若星辰,那么清澈剔透,纯净得纤尘不染,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木青青笑:“阿茶,你真好看。”

他脸有点红,“嗯”一声掩饰过去。等她拉着他跑到镇口,靠在古码头围栏上时,他才留意到,今天的她穿了一条水红色的无袖连衣裙,真是顶漂亮的颜色,衬着她那么漂亮的一张小脸,和高挑纤细的身段,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美感。

她一双堆雪似的手臂就搭在围栏上,旁边一棵柳树嫩绿的叶子垂下,不时拂着她肩膀。

“哎,快看,出来啦!”木青青高兴地指着远处的一队竹筏跳了起来。

林知茶看到站在第一排竹筏上的红衣姑娘,很漂亮,穿着当地民族服饰,戴着银头饰,她身前是一个半人高的竹筐,竹筐上贴有红纸,红纸上用毛笔写着大大一个“茶”字。

红衣姑娘身后还跟着好几支竹筏,上面都是明丽的采茶姑娘。

姑娘们开始唱歌了,在岸边跟着船跑的壮族青年,穿着传统民族服饰,追着姑娘们的船跑,一边回以歌声。

对歌非常好听。

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林知茶说:“明天雁雁的表演,也是穿民族服饰吗?”

“是呀!就穿大红色的!雁雁这么漂亮美艳,她穿肯定更好看,出彩!”木青青一张小脸放起光来,“雁雁穿,肯定艳压全场!”

茶文化节为期一周,每一天都有不同的节目。

明天,木青青也会和林雁雁一起做“出茶”仪式,由史丹和陈迪云掌镜替大家拍录像,后期制作好后,会在木堂春的微博、抖音和网店里播放。还会在旅游网站,以及林雁雁的旅游公司里做宣传。

其实林知茶觉得,如果是他的小姑娘穿红衣,一定非常美,比雁雁还要美。

“青青,你也会穿红衣吗?”他说话时,十分温柔,近乎柔情,可他自己却未发觉。

他声音本就醇厚动听,此刻曼声温柔,使得她一怔,耳尖都红了,看了他好几眼,她才慢吞吞地答:“明天你就知道了呀!”

他的小姑娘,害得他心痒痒呀……

中午时分,两人是在镇上吃的午饭。

风情街上,全是食肆,做各种特色美食。木青青让店家上了一壶好茶,就坐在临河的雅间里,看着窗外风景。

出茶的队伍壮观,一般大的茶家都有各自的出茶队伍。有些茶人的竹筏是壮实清秀的制茶师汉子领队。

木青青抿了一口茶道:“哎,这个挺帅的啊!不过吧,和我阿春哥比差远了。我阿春哥穿上蓝白色传统服饰当领队,绝对帅爆全场,让无数女孩子拜倒在他脚下!”

林知茶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作声。

因为两点过后,木堂春还有许多活动,所有木青青也没有和他拌嘴了。两人吃饱了,就走着回去,权当消食了。

下午,木青青穿着豆绿色的飘逸茶服,领着游客参观木堂春的制茶场。

一箩一箩的鲜叶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地上,十多个制茶师正在炒茶。

他们没有戴手套,以他们饱经沧桑的手掌和指腹,去扬、揉和闷叶。

一张张完美的鲜叶,渐渐卷曲,在他们手里像下起了一场雨,这种雨淅淅沥沥、迷迷蒙蒙,由微微的嫩绿纷纷化作一场柔黄。

宾客纷纷拍照和录像。

木青青则陪着大家,慢慢讲解。

认真工作时的她,不再像个没心没肺的十九岁孩子。林知茶就静静地伴在她左右,倾听她,陪伴她,守候她。

忽然有人提出了质疑:“木小姐是木堂春这个老牌子的掌舵人?”

木青青抿了抿唇答:“可以这样说。”

那人继续质疑:“可是木小姐如此年轻,真的懂制茶吗?”

坐在那儿工作的一位老师傅不高兴了,马上驳他:“我家青青从小就跟着木老先生做茶了,没有人比我家青青更懂茶!”

木青青笑着对老师傅摇了摇头,对着大家做了个少安毋躁的姿势。然后,她说:“这位先生,你是怕我做掌舵人,不能保证茶的品质吧?”说完,她去净手,然后在锅前坐下,开始做炒茶的工作。

没有丝毫演示的成分,对于她来说,就是工作,不是表演。她做得极其认真,没有戴手套,以她娇嫩的手去扬、闷和揉,该扬还是该闷,她在时间上控制得非常好,将茶叶最佳的成分都保存了下来。

等一切做完,她无视有些通红的手,道:“其实呢,六堡茶是需要时间去发酵的,它是熟茶,是经由时间去打磨的。但是新炒出来的茶叶,也具备了六堡茶的原始香气。各位,请试试这茶。”

她让人去烧水,而自己则用茶勺取了标准的八克茶叶出来,让一众人坐于左角的安静地方,那里是一张很大的八仙桌。她就在那里泡茶。

水烧开了。她按着茶道,认真地做完了每一道工序,再请大家闻香。

林知茶“唔”了一声,说:“好特别的味道。和我平常喝的有些不同,不太像槟榔香。”

大家皆赞茶香气独特,望着淡红汤色,都没有喝,似是等着木青青的话。

木青青又说:“是。因为是新叶,没有经过陈化,所以还没有醇厚的质感,但留取一段清雅意。为了质感更佳,我刚才将一克装四年陈化时间的熟六堡茶叶和新茶一起拼了,所以除了新茶自带的生槟榔香,还带有草木香气。据我分析,这次的新茶,用的是顶级叶子,如果经过三年陈化时间,生的槟榔香会转化,从而得到极为少有雅致的兰花香型六堡茶。”

大家听了全都瞪大了眼睛,然后都似回过神来般,抿了一口茶。果然,新茶清逸淡雅,那种香味异常独特,所欠缺的仅仅是因为少了时间沉淀而带来的丝滑、陈厚、甘醇质感。入了喉,新茶还是有些涩。但这批新茶已经具备了顶级茶的标准。

然后,木青青又说:“阿茶,其实六堡茶的槟榔香也是富于多种变化的,它有生槟榔香、熟槟榔香,以及带有清新味道的槟榔香和陈仓味道一样怪异的沉闷型槟榔香,以应对不同人的口味。你现在尝到的是有别于之前的熟槟榔香味道,生槟榔香更清冽,用我们的行语来说,还是有点‘冲’,带点刺激性的。喜欢的人会很喜欢这份‘冲’,不喜欢的,也无法习惯的,就选择沉稳细腻内敛的熟槟榔香。”

一番话,使得在座各位宾客叹服不已。刚才还有所质疑的客人,连忙拱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了。木小姐很了不起,对茶是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家人一样。”

听了他的比喻,木青青先是一怔,然后歪了歪头笑了,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她“哎”了一声,说:“是呀!茶,也是我的家人。”

这个时候的她,又像个十九岁的顽皮小女孩了。

林知茶心头一动,手不自觉牵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木青青心跳漏了一拍,转过眸来睇了他一眼,意思是说:怎么了啊?

林知茶说:“我还想再尝尝。”

“好咧!”木青青站起,为他又斟了一杯茶。

她笑眯眯地递杯子给他:“慢慢尝。”

他默默接过,指腹轻扣在她手背和纤细的手指上,轻轻地摩挲着。

木青青愣怔了下,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又闪过一丝怪异。她连忙抽回了手,心道:美人儿叔叔,这是撩我了吗?

因为要梳妆打扮,所以木青青起得特别早。

林雁雁也早早起来了,跑到木青青房中,和她一起打扮。

木青青会化妆,但现在不是在大都会,一切可有可无。所以她的化妆品少得可怜。

当看到林雁雁整整一大箱的化妆品时,木青青目瞪口呆:“雁雁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经常周游世界,不同的衣着要打扮不同的妆容啊!”林雁雁笑道,把她认为最好的全推到了木青青面前,“来来来,一起画,一起玩,我们的目标是——艳压全场!”

两人各自换装,林雁雁按说好的,换的是红色的民族裙子。她不太会弄,尤其是那个银头饰还特别难戴。木青青帮她捆好腰上红缎带,再给她慢慢弄头饰。

林雁雁看着她,忽然说:“青青,你真是心灵手巧。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那一刻,木青青的脸很红很红,嗫嚅了半天才说:“我还小呢,不急着嫁!”

林雁雁哈哈笑:“可是我家哥哥都等到老了啊!”

木青青的脸更红了,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那就是说,你喜欢我家哥哥了!”林雁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高兴坏了。之前,她也曾试探过小姑娘,可是小姑娘在生活上大大咧咧的,感情上却胆小得很,一直打着太极,现在看她那模样,分明就是喜欢啊!

木青青不是扭捏的人,喜欢就是喜欢,更何况现在她对林知茶可不仅仅是喜欢了,她知道自己爱上他了。她“嗯”了一声,答:“我爱他。”

林雁雁很开心,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加油,拿下他!放心,像他那种挑剔狂洁癖精根本没有人要的!”

“才不是呢!”木青青这时又气鼓鼓的,噘着嘴说,“他现在别说是整个六堡镇之花了,连城里的女孩子都迷他。从梧城坐车绕两百多个大弯,都要追到镇上来看他!他这个花心大萝卜!”

“哼!”说着说着,她把自己给说来气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平平稳稳的三下敲门声。

木青青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就听见林知茶的声音响起:“青青,你打扮好了吗?你今天穿什么裙子,我可以进来看看吗?”

门是虚掩着的,木青青大大地“啊”了一声,然后说:“你别进来!”然后猛地跃到门边,“嘭”一声把门关紧了。

门外很安静,衬得木青青一颗心“怦怦怦”跳得厉害。

林知茶抿了抿唇,温柔地说:“我家青青打扮起来肯定是最漂亮的。开门好吗?”

“好不好?”他的声音更柔了。

木青青只觉得甜,好像品到了最甘美的茶,那些甜从舌尖,从唇齿一点点渗了出来。

木青青额头抵着门,低低地说:“等会儿再看吧!你在上竹筏的小码头上等我好吗,那时候你就能看到我啦。”

“那是你给我的惊喜吗?”林知茶手抚上了门,他知道他的小姑娘就在门的另一头。

木青青轻轻“嗯”了一声。

林知茶嘴角噙笑,温柔地道:“好。”

等木青青回过头来,才发现林雁雁看戏看得正欢快呢!

她嗔了一声:“雁雁姐!”

林知茶听见了,眼底的光亮那么盛,小姑娘的声音多娇啊!

林雁雁戏谑道:“哟哟哟,这是小情儿们爱玩的游戏吗?”

木青青噔噔噔地跑过去捂她的嘴:“你再这样坏,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们快打扮好,就该去小码头了。青青,你是上天给我哥这一生最大的惊喜!”林雁雁本是笑着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变得无比认真。

林知茶已经迈出了脚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那道门,可不是嘛!青青就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惊喜!

她,是他此生的欢喜啊!

小码头上,林知茶等了许久了。

那种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等木青青出现时,林知茶一颗心,嘭地被击中了。

她穿的是类似汉服的那种茶服,宽松飘逸,是绛红色的,那种红很浅、很淡、很雅,可衬着她那一张明亮的小脸蛋,却很艳!

她的发编成了一条长长的鱼骨辫,随意地搭在胸前。

多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啊!

她轻快地跑到他身边。她上衫的纱质衫摆子拂过他垂在身旁的手,微微地痒。他说:“很漂亮!”

“阿茶,和我一起登上筏子吧!那么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呀!不然从这里的小码头到村口的老码头,还要分别四十分钟呢!”她握着他手臂摇了摇,似是在撒娇。

林知茶应了好。

但是上了竹筏,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那竹筏摇摇晃晃的,河里的浪头大一些,竹筏就不太稳,吓得他一直坐着,就在她身后,抱着她一只脚。

木青青有些无奈:“阿茶,这样拍出来的视频不好看的。”

一旁的竹筏上是The One团队,史丹笑说:“别啊!这样挺好,信我的,这条Vlog一旦放到网上,绝对热爆!”

林知茶一张俊脸黑极了!

“汪!”威武和将军在岸上跑,可不乐意了,于是一起蹦到了竹筏上。

竹筏剧烈地摇晃起来,溅起好些水花。林知茶“啊”一声,猛地闭上了眼,双手一把抱住了她的右腿,抱得死死的。

木青青一怔。

另一边筏上,传来The One团队的大笑声。

主要跟拍的对象其实还是林雁雁。她今天很美,一身火红色民族服饰裙子,戴着灿亮的银头饰,一张明艳的脸蛋上薄施粉黛,只一张唇涂了正红润泽的口红,漂亮得如一颗红宝石。

但站在她旁边的木青青丝毫没有被她比下去,绛红衣炔飘飘,仙女一般清雅脱俗,站在竹筏上,宛如山中精灵行走于江面上。林知茶仰起头看她,她的轻纱衫摆再度拂过,轻拂着他脸,带起香风阵阵,是一股清淡的草木香,与她和茶为伴有关系,她的唇齿、手指、发肤,甚至是她的身体,都带着淡淡的茶香或草木香。

“好香。”他吸了吸鼻子。

木青青脸一下子红透了,嗔他:“阿茶,你不能这么轻佻!”

大家都笑了。

上竹筏时,林雁雁打了一下滑,沐春马上扶稳了她。

“没事吧?”沐春问她,见她站稳了,连忙收回了手,十分绅士体贴。

林雁雁微笑着说:“没事。谢谢你。”

木青青一对杏眼骨碌碌转,看了眼林雁雁,又看了眼阿春哥,觉得两人有戏。

竹筏顺着水流慢慢漂了出去。

撑筏人就坐在筏子后头,一双长杆一撑,竹筏滑出很远。

沿河景色秀丽,两旁是黛青色的山林,还有被抛在身后的数不清的碧绿茶园。

深深吸一口气,进入肺腑的全是茶香和极其清新的空气。

在刚才要登筏子前,史丹掌镜,给贴了红纸的竹筐做了特写,是由木青青亲自掀开了盖子,再掀开防潮纸,露出里面的茶叶来。茶叶是上等的好茶,朵朵金花绽放,一看就是存放了十年以上的熟茶了。

这个只是要个仪式感。当拍摄好这一段的录像,就有工人过来,放下一个一模一样贴了红纸的空竹筐,然后把装了茶的竹筐搬走。

木青青给林知茶解释道:“因为好茶难求,花费了匠人十年的光阴、心血,才得出这茶。所以不会真的放到竹筏上来。因为六堡茶忌潮。”

林知茶懂得举一反三:“如果在运输的过程,真的受潮了呢?那茶叶就毁掉了吗?不能再喝了吗?”

木青青咬了咬唇,道:“也不是不能喝。可以将茶拿出来放到干燥通风见太阳的地方晾一晾,等干燥好了,就是我们所谓的‘晒茶’,再把茶放到干燥通风恒温的地方去继续陈化,然后还能喝的,口感变化不大。当然没有原来好是真的,所以我们对防潮很看重,措施都做得很好。”

林知茶抱着木青青脚,问:“这竹筏会不会翻啊?感觉不能盛多重啊……”

木青青轻笑:“阿茶,这个大竹筐是吉(空)的,竹筏可以容纳七八个人,但现在只有三个,除非你是超级大胖子咯!”

林雁雁都笑他:“就这出息!”

原本狭窄的河面忽然开豁,四周青山也似退去了,露出前方宽阔的河面以及村镇的轮廓。木青青低声说:“我们快到老码头啦!嘻嘻,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挂在老樟树上的,属于我们的许愿宝牒呀?!”

两岸慢慢变得热闹起来,人越来越多,木堂春的竹筏队找来的是二十多个眉清目秀的采茶姑娘,她们穿着统一的柳色茶服,站在竹筏上,此刻见了人,开始唱采茶歌,歌声清脆,飘出很远。

一片片筏子,如一叶叶柳叶,划开水面,一群仙子踏水而来,这一切景从画里走进了河里,每一处都美到极致。

木堂春的出茶仪式,是最打动人的!

六堡镇这几天全是世界各地来的游客,其中有几个外国摄影师拿着长枪短炮在拍照。

林知茶见了,戏谑道:“青青,你简直是在用美人计啊!”

这队竹筏清一色全是美人呢!

木青青咯咯笑:“女子都是水做的,又是泛舟,多轻盈的逸致啊!找女孩子来,是最适合的。”

竹筏滑过了百年老码头,林知茶看到了那棵老樟树,还看见了树顶上的一点红。他扬起嘴角来,指了指天边黛色下的一点红道:“你看,那是我们的宝牒。”

那一刻,木青青的心蓦地跳慢了一拍。

他说,我们。

到了老码头后,大家要上岸补充吃喝,这也是按照古时那一套来演的。木青青顺势下了竹筏,林知茶也跟着上了岸。

沐春从林雁雁那条竹筏转移到了木青青那条来。接下来还有大半天的行程,将会由沐春和林雁雁一起完成。而木青青则留在镇上,带游客参观茶园、看制茶、欣赏茶道以及品茶。

而林雁雁这个满世界飞的大忙人,也在做完“出茶”仪式后,就和大家告别了。

林雁雁要飞往加勒比海,那里还有工作等着她。

沐春送她出梧城,去了机场。

分别时,两人都似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沐春想,若是有缘……

或许一切随缘吧……

[2]

黄师傅做的胖乎乎肉嘟嘟还非常可爱的紫砂茶虫宝宝完工了,他将茶虫和第一批量的茶宠以及茶壶寄了过来。

木青青看到茶虫时非常高兴,捧在手心里,亲了又亲。

是Q版的茶虫,它的脑袋圆圆的,一对眼睛很大很水灵,软乎乎的小嘴嘟着,真是可爱得不得了。木青青忍不住又亲了它一口,喊它:“胖茶。”

林知茶将那坨东西拿起来,眼睛微眯,晒道:“这坨东西有什么好亲的!”

“还给我!”木青青想抢回来,无奈林知茶举高了手,木青青踮起脚尖伸长了手去捞,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往他身上攀,才把虫宝宝抢了回来。

她又亲了亲它软乎乎嘟着的小嘴唇说:“它比你可爱多了!什么叫这坨?它是我的胖茶!”

木青青当即开了一饼好茶,用烧滚的水将茶泡开,又拿红浓醇香的茶水来养它,当茶汤浇下,胖胖的紫砂虫宝宝通体润泽得发紫润亮非常,几秒后,一道浅浅的茶水自它嘟着的唇里喷出,十分逗趣。

“太可爱了呀!”木青青把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也没有修饰剪辑,直接发了微博和抖音。大家的留言都说很可爱,想要购买。

那批两千件形态各异的茶宠和顶级的三百件紫砂茶壶已经拍摄好视频了,林知茶也让团队在第一时间发到了木堂春的淘宝、京东店铺里去,下单的人非常多,不过十分钟,两千件茶宠和三百件茶壶就抢完了。

连带下单的还有许多茶叶,茶宠和茶壶只不过是大家选购茶叶时的一点童心和点缀。木青青感叹道:“没想到现在的网店成交量如此巨大,比起实体店还要厉害。”

当时,林知茶就问了木青青木堂春总共有多少实体店。木青青答:“广东下面有五十家,梧城里有二十家,区里有三十家。”

林知茶说:“可以在上海开一家体验旗舰店。卖最顶级的六堡茶。届时,等我的茶精粹系列做出来了,可以在林氏里的广告宣传里做材料原产地的推荐,以及你们木堂春上海体验店的推荐。我们林氏的高端美容院以及医美整形医院里的高级茶饮已经加入了六堡茶。我觉得兰花香六堡茶就很有噱头,女士们应该也喜欢。”

那时沐春还翻查了最新的生意额数据,无论是实体店铺还是网店,销售量都呈爆炸级的指数飙升。木堂春积了三年的茶叶已经全部卖完。而达成这个拓展销路,将过多的茶叶卖完的指标,林知茶和他的团队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一想起这些,木青青眼睛就红了。她将胖茶轻轻放下,突然抱住了林知茶,说:“阿茶,谢谢你。原本就是你一眼看出我们企业内部的各种隐患,让我们开拓销路,指出我们茶叶积压过多,最后还是你帮我做到了这一切。”

“青青,我们去城里啦!城里销售打了电话来,说我们的茶叶卖得非常好,新回来的茶宠非常吸引顾客。这是一笔赚头。而收藏级的紫砂壶更是吸引来了八方宾客,更有三个是从新加坡过来的华人大客,他要了五件紫砂壶,其中一个紫砂茶壶卖出了五十万天价。这只壶我记得进货价是黄师傅友情价给的,只收了我们十八万。我们去巡巡店铺,看看最近的威猛战绩!”木宋笑眯眯地走进了工作和议事用的书房,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幕,自家孙女抱着人家林知茶撒娇呢!

“呃……”木宋一时愣住了,然后看到两人弹起来似的分开了,他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咳了两声才说,“青青啊,你们要不要去啊?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啊!”

“去去去!”木青青一下子从泡茶的桌子里跳了出来。

依旧是木青青开的车。

林知茶和威武坐在副驾驶上,而爷爷和将军坐在后座。爷爷到底是年纪大了,再加上他身体真的不好,木青青十分担心,车开得很慢,绕弯时尽量稳一些,又说:“爷爷,你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哦。”

“爷爷壮得可以打死一头牛。你少担心!”

木青青抿唇道:“爷爷你就别顽皮啦。前段时间你一直咳嗽,反复感冒。你心脏不好,真的得多注意啊!”

这段时间以来林知茶留意到木宋的身体的确很不好,私下和青青了解过,爷爷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之前看的医生都建议赶快做手术,可是他一直拖着不肯做。

而木青青了解过,这种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她也不敢拼,不敢冒这风险。她想和二叔说,让他从英国回来,可是被爷爷呵斥,阻止了她。

爷爷就是太倔了,让二叔做茶,可是二叔不愿放弃自己的理想,于是两父子闹得关系非常僵,僵得甚至不再联系。这么多年了,二叔一开始时还会回来,但一回来就吵架,吵多了,他干脆就不回来了。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回来过了。但木青青知道,爷爷非常想念他,爷爷常常拿他的照片来看,有时青青还会看到爷爷看得掉眼泪。

这些,林知茶都是知道的。他是心疼这个小姑娘,被这些不该是她肩负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幸运的是,木堂春是股份制,上市公司,公司里除了沐春,还有木氏一族里的其他成员在运营,不然青青真的会被生活的重担给压垮。而林知茶最担心的,还是木宋的心脏病,他已经暗中联系了一位德国医生,史密斯医生下个月会到上海的一家高级私人医院替一位特殊身份的病人做手术。之后还有时间,也可以为木宋看诊并确定手术方案,手术也会由他主刀。

林知茶忽然说:“爷爷,我和青青约好了的,会在下个月去看望黄师傅,并接收他亲手制作的一百把紫砂壶。爷爷也一起去上海玩玩好吗?而且青青的木堂春体验旗舰店也会在上海开幕。”

具体的,木青青早两天就和爷爷提过了的,木宋也很感兴趣,于是答:“好。”

林知茶抿了抿唇,抿得深酒窝都出来了,但又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好开口。木青青伸出一只手,拿指尖戳了戳他深深的酒窝,说:“可爱。”

顿了顿,她问:“怎么了啦?”

林知茶说:“爷爷,其实我已经为您找到了一位医生,是心外科圣手,来自医学大国德国……”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要花很多心思来说服木宋,毕竟青青说过了,当时三叔劝他做手术时,他态度很坚决地表示不做。但这一次,木宋只是“嗯”了一声,道:“知茶,我听你安排。谢谢你了。我知道你为请动医生花了很多心思。”

他是通透的人,当然知道得有很大的面子才能请动国际一流的心外科手术医生,更不要论花出去的金钱。

木青青看了林知茶一眼,又很担忧地看了爷爷一眼。林知茶握住了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说:“别担心。”

其实木宋这个病根本不能拖了。木青青和三叔这两年也从全国找了许多专家,都说这个手术风险很大,有时候甚至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但是如果不做,爷爷可能活不过五年了……

见小丫头有点沮丧,林知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还是老爷子发话了:“青青好好开车。我好得很呢!就你胆子小!”

过了三个小时后,车子到了城里。

木青青是个吃货,还没到店铺,就给店长打了电话,提前要了好些茶点,让甜点店送到木堂春来。

车子驶过彩虹桥,桥下桂江和浔江汇流,形成半壁碧绿半壁浑黄,成了鸳鸯色的奇景。

林知茶将车窗摇下,看着浔江浩渺、水流滔滔,而桂江碧绿、波光粼粼,两江交汇处,一浊一清、泾渭分明,恰似戏水鸳鸯,相互依偎、相互拥抱、长相厮守、难舍难分。

他看着滚滚奔流而过的宽阔河面叹道:“真是漂亮,可称为奇观了。”

木青青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笑道:“苏轼途经梧城时,除了曾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外,还曾写下‘吾爱清流频击楫,鸳鸯秀水世无双’的千古名句哦,更以鸳鸯秀水之泾渭分明,寓意自己为官清正廉洁的坚定立场。梧城的文化底蕴很浓厚,是千年岭南重城。”

林知茶点头说是:“这样的土壤也很适合茶文化的普及。”

木宋也说:“我们虽然没有云南的茶马古道,但在古时,甚至是八九十年代,在车不通的年代,河运就是最了不起的,能做到运通天下。茶文化也是河运文化。这条西江曾经非常繁荣。”

当驶过桥,木青青在一处停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说:“阿茶你看,那是火山,碧与黄的河流交汇处,对着的那座火山,当夕阳落下,就是‘鸳江春泛’八景之一‘火山夕焰’。因为春夏之际,才能形成泾渭分明的黄色和绿色。”

林知茶回望,只见夕阳将那座火山点燃了似的,绯红的云落在火山口上,一层一层,红得美丽而野性。

“真美。”他喃喃。

木青青将车发动,往店铺开去,笑嘻嘻地问:“怎么样,爱上这片土地了吗?你整天关在六堡镇上的实验室里研究化工,埋头做数据,出来走走不错吧!”

林知茶看向她,嘴角一动,说:“爱上了。”

不过是,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啊!

到了店铺已是晚上六点了。

这个时间段处于吃晚饭的时间,顾客相对少。

店内装饰古典优雅,摆有多株盆栽,古色古香。好几盆罗汉松造型优雅又有意趣,绿意浓郁,令人喜悦。

木宋最喜欢那几盆罗汉松,连忙取来小水勺给罗汉松添水。

而木青青则将摆在茶托里的两个小和尚茶宠取了来,又从柜子里捣鼓了几样东西,一一摆到了罗汉松旁。

林知茶走过来一看,居然是两个小和尚坐在松下下围棋,还有一个小和尚围着小火炉烧茶水。

真是趣致极了。他摸了摸小小的围棋桌、凳子,和棋盘上的围棋,每一样都做得精美异常,更不要提三个神情可爱的小和尚。

“可爱吧!”木青青扬起小脸蛋笑着看他。

“嗯,呆萌。”他说。

跟着,他又补充:“和你一样。”

木青青一愣。

一旁的木宋哈哈笑,揉了把孙女的头,说:“是有点呆萌。”

憨憨的将军还以为是在说它呢,高兴得四脚朝天亮出黄黄白白的大肚皮。

木青青撸了把它大白肚皮,说:“真二!别整天学二哈威武。”

刚好有一位顾客进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木青青保持着得体微笑上前询问:“这位小姐,是想找够年份的六堡茶吗?”

那女子说:“马上到我爸爸生日了,他爱茶,我想拣两饼好茶叶。不过我不太了解茶类。”

木青青让人去烧水,她从柜子里取出了一饼茶,说:“坐下慢慢品。好茶得挑,还要合缘分。”

店主从后库房出来了,他刚盘点好新入库的茶叶,正好遇上送茶点过来的伙计,于是他将茶点推了过来,说:“可以一边品茶一边试试点心。是粤西楼最出名的虾饺和烧卖,还有香蕉煎饼、冰晶马蹄糕和招牌肠粉。”

美食摆了一桌,木青青说:“别客气。”

林知茶和爷爷的美食在另一桌上。

林知茶单手托腮看她泡茶。

冷不丁,爷爷问了他一句:“我家青青漂亮吧?”

“非常漂亮。”林知茶看入了神,被套了话。等他回过神来,一张俊脸红得要滴血。

木宋笑眯眯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家青青。”顿了顿他又说,“如果这次手术,我……以后青青就拜托你照顾了。”

林知茶抿了抿唇,露出了那两只深深的酒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爷爷,您会好的。别担心。而且,我会一直陪伴着青青的。您也请放心。不说远的,青青也算是我的妹妹,您和我爷爷又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两家是有亲缘在的。我一定会照顾好青青。”

木宋微笑着垂下头去,取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林知茶说:“爷爷,你还在吃药,少喝些茶。”

木宋说:“我只喝两口,不碍事。”

这时,木青青端了茶壶过来,给林知茶和爷爷斟了刚泡的茶,说:“阿茶,你试试这个我之前说的木香味。非常清逸。”

林知茶试了一下,果然是很独特的木香,清冽得不可思议。是一款没有任何人能抗拒的茶,清冽而回甘,喉头划过丝滑甘甜,但含在口腔里的清气却不散,犹如清溪甘泉一般。他说:“就算是江浙一带,或云南一带,甚至是北方人,即使只爱喝生茶类的,都会爱这一个口感。”

“是。”木青青点了点头,“六堡茶的熟茶,或许北方人和江浙人不一定爱喝。但带有独特花香、木香、参香、果香的经过发酵的生茶,他们会喜欢。”

木青青一共泡了三饼茶,每一饼都只取八克来泡。

那女子爱参香味的,但听了木宋的建议后给爸爸买的是两饼十年年份的熟六堡茶,而给自己买的是那饼参香味的。

在包装时,女子又问:“这套小和尚下棋的茶宠卖吗?”

木青青含笑摇了摇头:“这几个小和尚太逗了,我自己很喜欢,不卖的。不过还有新回来的一批茶宠,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还有紫砂茶壶。如果有喜欢的,连茶叶一起全部给你一个八折吧。”

最后,那女子要了一把紫砂壶和几个茶宠玩意儿。木青青亲自送她出店面,她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林知茶走到木青青身边,问道:“好奇你这一笔赚了多少?”

木青青嘿嘿笑:“贵的是茶叶,一饼一千多。那个紫砂壶只是中端产品线,八百而已。我这一笔嘛,赚了近两千。”

林知茶呵呵道:“暴利!”

木青青斜了他一眼,说:“叔叔,我这么大家店面租金和灯油火蜡很贵的!”

林知茶摸了摸她头,说:“小财迷。”

茶喝多了容易饿。

林知茶和青青又点了一碗老友粉,青青的是酸笋加劲辣,而给他点的是清水瘦肉窝粉。

等汤粉送来了,一个清水,一个满是红辣椒,林知茶看得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道:“青青,你还真是重口味。”

木宋胃口不佳,喝了一碗瘦肉粥。

粥和粉都很清谈,瘦肉新鲜,搭配的生菜也清甜,林知茶叹:“很好吃。”

木青青笑:“不比你家的山珍海味差吧!”

林知茶只是笑笑不说话。

饭饱后,林知茶说:“我还没有试到兰花香。”

木青青说:“阿茶,我们进小茶室去品。这里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如果客人看上了我们泡的茶,我暂时还没有太多货可以出。兰花香是稀缺品。”

[3]

于是,大家转进了小茶室。

店长让人从恒温仓库里取来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暗红缎锦盒,然后将锦盒打开,里面放有一饼茶。

茶纸尚未掀开,已能闻到淡淡兰花香气,比之刚才清逸的木香还要清、还要雅,以及芬芳。

那种芬芳也是清的、淡的,绝不馥郁。

木宋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他说:“爷爷好久没泡过茶了。”

木青青立马会意。遇到好的茶,茶人是会技痒的。于是,她让出位置,让爷爷来泡茶。

林知茶一直在做视频录影。他忽问:“爷爷介意出镜吗?”

木宋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林知茶调整好角度,继续拍摄。其实木宋很英俊,穿着月白唐装,眉眼慈祥里还隐见年轻时的风流恣意。木青青五官就长得很标致,而她挺像爷爷,所以想象得出年轻时的爷爷肯定很英俊,而现在的爷爷道骨仙风的,那气质是绝佳。

果然,他沏茶行云流水,茶道已趋臻境,比之青青要有味道太多了。

林知茶又给茶饼做特写镜头,“咦”了一声,问道:“没有金花?”

木青青给他讲解:“六堡茶的制茶工艺非常复杂,而经过发酵,演变也是千变万化,这就是即使是同一个师傅,同一个批次的做茶环境,同一个地方的陈化,但最后出来的每一筐茶叶都会有不同味道的原因。要想得到固定的兰花香说难吧不难,我们都能做都会做,但要看机缘。而金花是属于熟六堡茶特有的,生的六堡茶没有。我们的六堡茶制茶时就分熟制和生制,而生制的茶叫生茶,但成茶后同样经过时间陈化,由生茶的制法又最后变成了有时间年份的陈茶。”

“很复杂……”林知茶无奈地摇了摇头。

木青青简而化之:“生茶制法的没有金花。不是顶级茶叶做的熟茶也没有金花。但没有金花的生茶不代表就比有金花的熟茶差。”

最后,她成功把林知茶绕晕了。

木宋呵呵笑,对着两人招呼道:“快来尝尝。”

林知茶珍而重之地托起杯,先是闻香,而后才抿了一口。

极品!

茶中极品!

没有喝过的人,是无法形容那种香气的。

林知茶忽道:“不枉此生了。”

刚好进房来的店长听了,哈哈笑:“兰花香的确是珍品里的极品。”

木宋给他斟了一杯,说:“请品。”

店长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了,也是好茶喝尽,此刻再品兰花香也是感慨连连。

林知茶问:“一斤要价几何?”

木青青嗤他:“品茗这么仙这么雅的事情,你却来说钱,阿茶不要这么俗。”

林知茶眨了眨眼睛:“好奇而已。”

木青青比了比手指头道:“一斤五千。其实比起你家的一套就能去好几万的高端护肤品,我觉得可以接受。”

林知茶轻声笑:“其实我家也做中端产品。高端的,例如要用到大溪地珍珠的逆时光之匙系列,其实是给贵妇名媛用的。本身针对的就是有钱人。”

说起做生意,其实也是一通百通的。木青青点了点头,道:“同理,木堂春也做平民百姓的生意。而且这个阶层非常广。各家分号店铺以及网店里,也同样经营五六百一斤的茶叶。三四百一斤的也做,还卖得很畅销。”

林知茶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兰花香也可以做一个招牌,引进到上海的木堂春旗舰店里,能吸引到贵妇们。你们能做到批量生产吗?”

“可以。”木青青答,“阿春哥是个中好手。他能做出兰花香,同批次的生产量里,十成的茶叶,可以经过陈化最后出来四成的兰花香。剩余的六成里,会变化出参香、木香、别的花香,以及果香。”

“真神奇。”林知茶叹道。

店长刚才进来时,没有把门关紧,此时一位客人刚好品茗完,从另一个茶室出来,经过门口时,鼻子动了动,赞道:“唔,好香。”

木宋笑了笑,道:“既是有缘,可进来一会。”

“那我就不客气了!”那人还真的就进来了。

木青青抬眼看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气质温文。

木青青是个鬼灵精,已经认出他是区里负责茶博会和茶王大赛的主席,还是今年新上任的。

不过木青青很有分寸,并没有过度热情,只是笑着敬了他一杯茶,问道:“不知道陈主席介不介意说说,刚才您喝了什么茶呀?”

“哈,被你看出来了。”陈怡生轻笑,转了转手中杯子道,“刚试了二十年的金花,和木香,以及生熟不同的槟榔香,还没有机缘尝一尝传说中的兰花香。”

木青青端了端杯子说:“现在有了哦。”

陈怡生轻抿了一口后,赞道:“好茶!”

“既然喜欢,就拿两饼回去吧。”木宋淡淡地说,“这批茶所剩不多了。剩余部分是要给我这个世侄子的。我家沐春这孩子还做了一批,算上时间,也是近期开封出仓了。届时有好的茶,我再给您送过去。”

“有劳。老爷子爽快,我也就不推辞了。”陈怡生说完站了起来,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彤彤的红包道,“祝老爷子身体健康。”

“谢谢。”木宋没有推辞。

木青青替爷爷接了过来。

陈怡生还有别的事,于是告辞了。

当茶室里只剩下自己人时,木青青伸了个懒腰一叹:“没想到茶叶商会的大佬还会‘微服出巡’。”

木宋笑眯眯地又给大家斟了茶,才说:“为的是茶王大赛吧!他也要每家的茶都试试,心里有个谱嘛!最后他还会推送出本区的茶王,将送到上海的国内顶级茶王大赛呢!这个名额,大家都想抢。”

店长说道:“据茶商会内幕消息说,有从外国来的茶商有意挑选几家茶企业为他们长期提供货源。有一位英国的,一位法国的,两位新加坡的茶商。”

木宋没有说什么,木青青则道:“我有信心,我们木堂春肯定能拿到这笔大订单的。”

林知茶也算是在六堡茶行业里浸**了挺久了,他说:“外国人喝茶喜欢加很多东西进去。就像锡兰红茶,除了加奶,还会加其他。国内的其他茶叶只能纯冲泡,加了别的饮品会非常怪,但六堡茶不存在这种问题。更不要提加冬蜜还能治痢疾这种好处。所以我觉得会选择六堡茶以及木堂春出品的概率非常大。”

木青青也说:“是,六堡茶还可以拼茶,还会产生新的独特香味,也不影响本身的味道。我也觉得真的要比其他名茶更适合老外。”

木宋只是笑笑,淡定从容地取了一块糕点仔细品尝起来。

“想好晚饭去哪里吃了吗?”林知茶自斟自饮起来。

木青青斜睨了他一眼,道:“可以啊,阿茶。连你这种神仙,都需要吃东西了。”

木宋坐得离青青近,和她说悄悄话:“还不是被你当茶虫养的,天天好茶灌溉着,多弱小的一根苗都被你养起来了。”

林知茶一抬头就见到爷孙俩在说悄悄话,他有点哀怨道:“爷爷,不带这样欺负人的。你们肯定说我坏话了。”

他那俊俏小模样,委屈小眼神,惹得爷孙俩哈哈大笑起来。

林知茶抿了下唇,玩起抽屉来,他开开关关的,发现茶桌的每个抽屉里都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儿,有茶宠,还有一些玉器摆件、茶壶、茶叶等零散小物。

他把玩着一块白玉蜗牛摆件,摆件就他拳头大,用的是巧色雕工,在蜗牛的背壳处是绿莹得喜人的翠色,而蜗牛的身体是羊脂般的白色。

他将蜗牛摆件摆到了茶托旁边,刚好放在一个碗口那么大的碧色植物下。看着别有意趣。

这是不对外人开放的私人茶室,所以放了许多宝贝。

林知茶又摸到了一个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小盒子,他好奇心起,将盒盖打开,一阵清香扑鼻,居然是龙珠茶。

他这段时间看了那么多次泡茶,自己也学会了泡功夫茶,于是将龙珠茶取出,泡了起来。

等茶好了,木青青取过杯子抿了一小口,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阿茶,你上道了啊!”

“泡得很好。”她又笑着补充。

店长也取过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才说:“嘿,补充蛋白质、氨基酸和各类微量元素咧!这个虫茶营养价值高,还能治各种小毛病。”

木青青:“咳咳咳!”

林知茶:“虫茶?”

两人同时发出声音。

林知茶又说:“什么是虫茶?”

店长没有接收到木青青频频传来的眼神,说:“就是吃了野藤、换香树枝叶和顶级六堡茶叶后,茶虫拉出来的屎啊!虽然说出来制作过程俗了点,但茶是真的好。这虫吃下去的可是好东西呢,要不然也拉不出这么金贵的屎啊……”

店长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知茶已经冲进卫生间疯狂地呕吐起来。

木青青扶额。

木宋忍笑忍得厉害,最后拍了拍孙女的肩膀说:“看来今晚知茶除了清粥,什么都不会想吃了。”

木青青取了湿巾走到卫生间,只见他还在呕着。

傍晚吃下去的全都呕出来了,而现在,林知茶除了水什么都呕不出来。他很难受,还在一味地干呕。

木青青轻轻说道:“叔叔,要不我给你擦把脸吧。”

他双手还撑在洗手台上,而水龙头打开着,他的脸已经洗过了,衣领子和肩膀都湿了,可他直接将头递进了水龙头下,清洗着。

噢,忘了,他还是有洁癖的。木青青看不下去了,一把关了水龙头,然后将他下巴扳了起来,她一手托着他轮廓深邃,光洁白皙的下巴,一手替他擦拭掉水珠。

湿巾淡淡的绿茶兰花香飘出,她取来毛巾替他将鬓发也擦了。

水珠沾在他长睫毛上,他一对眼睛湿漉漉的,此刻显得有点脆弱,有点狼狈,还有点委屈,那么传神漂亮的一对眼睛啊……木青青看得心都打战了,又见他嘴角抿得紧,一只酒窝现了出来,她嗫嚅了下:“叔叔,说句话呗……”唉,美人儿叔叔真的生气了呀?怎么办好呢?

林知茶看着她,她一对眼睛亮亮的,明明清澈得如透明的水晶,偏偏坏得很,他叹道:“青青,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坏呢?”

木青青牵着他右手尾指摇了摇:“叔叔,讲点道理。自从你喝了这个茶,你水土不服、动不动就晕的毛病都跑了。你还能吃能睡能跑能傲娇,不再病娇,你还想咋样呢?”

林知茶看着这个丫头,他真的是无话可说,偏偏还是他喜欢的,宠着的,捧在手心上的,连一句重话他都不舍得说她,他还能咋样呢?!

私心里,他还真是想胖揍她啊!

林知茶不理会她,径自转了出去,而木青青只好嘿嘿笑了两声也跟在他身后出了洗手间。

木宋一脸“我懂”的高深莫测表情,笑眯眯道:“知茶啊,你看也快七点半了,也饿了吧。我们去吃私房菜,菜做得很棒。”

林知茶嘴角抽了抽,又想吐了,那股不适被他生生压下后才说:“我不饿。你们随意,我只要一杯清水就好。”

木青青叫了起来:“叔叔,你不会想以后都绝食吧?呃……这个虫屎茶的阴影不至于这么大吧……”

林知茶眼皮一跳,脸黑了下来,说:“不会绝食。你放心!”

木青青嘻嘻两声:“那我这几天亲自下厨给你做清淡的小菜和小粥,好不好呀?”

有了台阶下,总得见好就收的,林知茶“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听见她说:“好哒好哒,以后我会煮很多好吃的,又营养清淡的好菜来孝敬您老人家哒!”

“木青青!”林知茶气得不轻。

木青青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木宋看着这两个大小孩,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4]

晚上也是品茶的时间。木堂春旗下的茶馆生意都很不错。

木堂春是上市公司,并不单单是木家一家人的生意,所以整体规划上,生意是做得成功的。

而木堂春旗下还有一个高级会所,名唤“春溯”。

春溯会所坐落在河对岸的郊外田园,与主城只一江之隔,出入非常方便,又占了风景优美静雅的优势,主要接待各财团老总、企业人,是商谈生意的好去处。在独立的包间里,泡上一壶好茶,就能倾谈生意。还是各公司年会的选择地,往来热闹非富则贵。

会所拥有辽阔的河岸线,河滩沙质洁白细腻,人在沙滩上走,河风轻拂,真是好不惬意!

会所里还有一处跑马地,拥有十匹马,除了享受各种旅游度假设施,还能沿着河边骑马,或者是在跑马地上小溜达上几圈。

今晚,木青青和爷爷还有林知茶就在会所里住宿了。

刚从私房菜馆用完晚餐出来,等渡了河来到春溯会所,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会所的负责人是木青青二姨一家。二姨郎安宝远远就牵着一头马迎了出来,等一众人下了车,郎安宝叫了声“老爷子”,让大堂经理赶忙带老人家去休息,就笑嘻嘻地抱住了木青青,喊:“青青,过来玩啦?哈,你看,我把你最爱的小母马小红点带过来了,就知道你肯定得骑着它溜两圈的。”

“二姨,我想死你啦!”木青青甜甜地喊,“最懂我的,肯定是你嘛!”

郎安宝早看到站于青青身后的俊俏男孩子了,于是八卦魂瞬燃,问道:“这位是你的小男友啊?”

木青青红着脸嘀咕:“他哪里小了?明明是个大叔!”

林知茶上前一步,说:“二姨你好。”

他没有纠正什么,木青青看了看他,暗暗对手指,难道叔叔也对我有意思,所以不纠正小男友这个说法?

郎安宝早看出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了,笑眯眯道:“青青啊,要不要给你俩安排一个无敌江景蜜月套房啊?”

“二姨!”木青青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大螃蟹。

郎安宝笑眯眯:“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里就是你家,你随意。”

郎安宝说完,也真的不跟她客气,直接走了。

到底是女孩子,平常大大咧咧的木青青害羞了,两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或许是夜色和月色都太美了吧……

风过,再度吹乱了她的发。

木青青的头发很长,因为一天的奔波,坐车坐船的,原本高高扎着的马尾乱了。林知茶走到她身后,替她将发松下,当取下头绳的那一刻,一头青丝瞬间倾洒,铺了他一身。他轻笑一声,替她将发以五指拢好,然后简单编了一条长辫子,搭在了她胸前。

风起,他替她将碎发别在耳后,指腹不小心轻触到了她耳郭,痒得她颤了颤,她微微仰着头,嗫嚅:“叔叔……”

月色那样美,盛夏的月是招摇的,那种美美得不似秋日含蓄,落在他深邃如海的眼睛里,像墨黑色海上跃起了一汪融金碎银,那么那么美。

林知茶轻叹:“我喜欢你叫我知茶,或者阿茶。”

两只傻狗围着小红点转来转去,小红点很温柔乖巧,只是低垂着头啃沙砾上的杂草。

林知茶见她耳尖都红了,醇厚的声音更是低了一个度:“你上马吧,我牵着你慢慢走,就当消消吃。”

“好呀!”木青青很开心,立马一个翻身就跃到了马背上。

林知茶长身玉立,负手立于月下,仰起头来看着她,只见她眉眼间全是盈盈笑意,就知道她心中欢喜得很。他也笑道:“看来你是个中高手。”

木青青带着点小傲娇道:“我马术很不错的。”

林知茶牵起绳,小红点很懂意地跟着他走。他说:“你就是个皮丫头,上山爬树下河捞月,猴子一样。”

木青青嘟了嘟嘴,没说话。

他轻笑一声,牵着她的马继续走。

等两人骑完马,回到会所大堂时,只见一个七八岁大很皮实漂亮的男孩子一把跃到了木青青面前,手里还捧着一个圆形玻璃缸,献宝似的说道:“表姐表姐,你看,我家龟龟下的蛋又孵化出两只小龟仔来!”

木青青从缸里拿出一只萌萌的小乌龟放在手心上逗着,笑他:“黄小可,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孵蛋小能手啊!”

小表弟黄小可没有听出无良表姐的揶揄,自豪道:“那是!”

林知茶抿了抿唇,笑得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

木青青把那一对小龟连缸一起塞进林知茶怀里,说:“你不是喜欢养乌龟吗?这对给你!”

林知茶抿着嘴角,笑道:“也好。和之前你给我的那两只做伴。”然后抬起手来揉了把小孩子柔软的发,“小可,谢谢你送的几只小龟。你喜欢什么,叔叔送你。”

“真的?”黄小可很高兴。

“嗯,真的。”林知茶答。

黄小可:“我想要变形金刚,大眼萌版大黄蜂好可爱。”

林知茶:“小可,给叔叔十天时间。然后大眼萌就会从美国飞到你怀里来!”

“哦耶!”黄小可高兴得跳了起来。

木青青也是笑:“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收买小孩子的。”

林知茶揉了把她头发,笑道:“小孩子。”

[5]

林知茶八点就起来了。他去敲隔壁青青的房门,却只听到两头傻狗在叫。

“青青?”他又喊了一声。

这时,门传来“嗒”一声响,开了。

门里有些黑暗,他瞧不太清,于是又喊了一声:“青青!”

他往门里走,却有什么软乎乎热热的东西扑了过来。

咦,这小家伙这么热情?他正张嘴,却被亲住了。

林知茶一怔,又往里进了一步,突然双手握住了两只爪子……

亲他的居然是威武……

林知茶一把将威武推开,黑着一张脸真想把它胖揍一顿,又喊了一声:“青青?青青,我生气了!”

将军“呜”了一声,突然就往外跑,威武也跟着跑。

林知茶怕狗丢了,只好把门关上,去追两只傻狗。它们在疯跑了许久后,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住,他已经听见木青青的声音了。

他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只见两只傻狗正认真、严肃地蹲在门边,用带着仰慕的目光看着它们的主人。

木青青对他招了招手,他坐到她身边来。他一抬头,就见木宋、青青的二姨,还有三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对面的PPT开着,显然是在做路演。

“这位是市里的领导陈秘书长,这位是梧城茶厂的经理,这位是姨丈黄亮。”木青青一一作了介绍,又对大家说,“这是我朋友林知茶。”

林知茶相貌气质清贵,举手投足显出的是大家气派,穿着谈吐都是拔尖儿的,没有人敢小看了他。而陈秘书长官场打拼多年,更是人精了,伸出手来,和他相握。

木青青又说:“阿茶不是我们这一行的,所以这个会没喊他来。但木堂春的发展,也有他在旁出谋划策。”

大家又再聊了一会儿,林知茶就摸清状况了。

原来是黄亮为木堂春牵桥搭线,认识了陈秘书长。以后市里的招商会议,还有外来官员参加年会,或来办公,也会下榻春溯会所。

因重要事情都谈妥了,木宋回房间去小憩,而木青青则带着两位贵客游会所。

一众人先去了展览区。

展览区摆着好几组雕塑,还有制茶用的工具,凳子、椅子,炒茶用的大锅,加热的灶台,以及挂在墙上的图片文字介绍,还有许多茶叶从刚摘下来到炒制和进入防空洞发酵陈化的图片。也有好些人型雕塑,坐在大锅前展示的是炒茶。

跟着又到了茶展览区,红木的架子上是一饼一饼的茶,各种年份的都有。有饼装的,砖装的,以及砣装的。

木青青取来一些茶,打开包装做详细讲解。

等一轮游览完毕,黄亮带两人去吃饭了,下午还有游河、跑马、钓鱼等安排。

等人都散了,林知茶才说:“木堂春和别的茶公司也有合作吗?”

木青青则答:“梧城茶厂是做六堡茶做得最好的一家老企业,他们厂出的六堡茶最为正宗。而且整个梧城,只有他家拥有以防空洞做仓库的得天独厚的条件。有时候,区上面安排了接待任务,梧城茶厂也能给出很多指导意见。所以我们都会有合作。”

两人正商量着让厨房做点什么好吃的菜色时,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一切。

是“一禅茶”当家人洪茶打来的电话。

原来洪茶的茶园有一处是和木堂春的茶园接壤的,基本上是连在一处的。洪茶无意中发现木堂春的茶树,叶子打卷儿了。她在制茶这行里,是老人了,经验非常老到。她一眼就看出木堂春的茶树生病了。

茶树不是容易生病的树种,但一旦生病了会非常麻烦,因为茶树的叶子是需要制茶的,人直接饮用,对茶叶茶树的卫生标准要求就极高。而采下来的鲜叶是不经过任何清洗就直接加工的,而且整个茶园都是不能用农药的。

木青青刚给他解释完,就看到爷爷赶了过来。她有点急,跑过去扶着爷爷说:“爷爷,你看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木宋当机立断:“青青,我们马上回去。木堂春的茶园出事了!”

木青青沉吟了一下,道:“这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没有,大家还不知道。是沐春发现了不对劲,已经仔细查遍了所有的茶园,茶树被下了一种真菌,叶子虽还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有些黄了。当然,只有极熟悉茶树的人才看得出来。”

木青青让厨房备了好些包子,带上两只傻狗,和爷爷、林知茶一起,开车上路。

一路上,木青青都很焦躁。

林知茶见了,劝道:“爷爷,青青,先别急。尤其是爷爷,你要保重身体。青青,我虽然对茶树不了解,但急躁只会更办不好事。既然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那我们就把心放宽好了,总有解决的办法。”

林知茶虽然不是行内人,但他遇到过的生意上的危机不知凡几,大风大浪里过来了,自然知道解决事情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其实说到底还是金钱。资金周转,就是最大的问题。

果然,他马上第一时间做出了危机公关,和给出了对策。

他说:“青青,茶树出了问题,影响的应该是今年的秋茶和明年开春的春茶。茶树医治需要的肯定是时间。而你们现在马上抢时间把没问题的茶叶全摘了,还有一个月就入秋了,摘得多少是多少。

“第二就是,从别的茶园回收鲜叶,毕竟木堂春的制茶技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第三,茶树出了状况,牵扯出的无非就是资金周转问题。我这边可以入股,所以资金问题不是问题。做好这三点,一切都能过度和解决。而现在最首要的任务,就是看看茶树到底病到了什么程度,再做后续打算。”

木宋听了他一番话,只觉样样都极为有理。这个年轻的男人,的确是个商业奇才。

木宋立即给沐春打电话,沐春意见和林知茶的基本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沐春建议向银行融资,来解决资金周转问题。因为茶商会已经把外国订单给了木堂春,木堂春的确需要大量鲜叶,不存在卖不出去的情况,所以可以向银行融资。但现在林知茶解决了这一问题。

木宋为方便大家沟通开的是免提,沐春和另一位负责人说:“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几家和木堂春有合作的茶厂,他们都愿意向我们提供鲜叶。一禅茶的洪小姐更承诺把大部分特级鲜茶叶留给我们,就是售卖后的分配,和她是三七分。我已经答应。”

像是知道木青青想问什么,沐春马上接着答:“青青,不要着急,也不要哭。青青,你最爱护的阿大、阿二、阿三和阿四,因为有专门的看护人看守,所以都没有染病。它们很好。”

木青青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然后一个急打转,把车停在了山路边上,解了安全带,一下子就扑到了林知茶怀里。

林知茶抱稳了她,温柔地哄着:“好了,没事的。我说了,我会帮你一起打理木堂春的。别哭!乖啊!”

木青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他肩膀上了,才哽咽着道:“阿茶,幸好有你。”

大家集合的地方不是在木堂春,而是在大山的更深处。

那里的青山连绵,因为海拔高,云雾缭绕,一眼望去尽是白雾黛青,连绵起伏的青山上是一片一片的茶树,一级一级地往上生长着。

在一个小小的山坳里,四处皆是数不尽的茶山,而茶山下窝着一潭静静的湖水。是山中湖,湖水幽深静远,连着环绕茶山而去的溪流。

而木青青爷爷的家就在小山坳里,临湖而建。

从梧城的春溯会所渡江而过,车再绕了两百多个大弯开进六堡镇后,又连夜赶的夜车,翻过重重山岭才进入了这里的茶山。

当三人从车上下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八点了。

不仅仅是沐春,就连“一禅茶”的洪茶都过来了,跟着过来的还有几个木堂春的叔伯们,以及两位培育养殖茶树的师傅。作为植物学和生化学家,唐大山和韦晓汤都是懂植物的人,自然跟着一起了解情况,全程跟进。

木青青赶紧上前寒暄:“洪老板,累你也要跟着跑动,真是过意不去。”

洪茶容貌秀丽,三十出头的年纪,圆滑周到,颇有种大姐大的风范。穿一身简洁得体的蜜色茶服,一头乌黑秀发只扎了一个低马尾垂在背后。她摆了摆手说:“说这些,太伤感情了。”

然后她又道:“这边的茶林最为严重,我家的茶园和你们的只是隔了几米,因为两家靠得近,所以我家在这里的茶园死了几株茶树。我带了我这边的人一起来研究是什么病菌,这么厉害。”

木青青抱歉得很,大家一起研究茶树的病况。

沐春指着一张看着还很新鲜青翠的树叶子道:“你们看,这张叶子打卷儿了,很快就会黄。”说完,将这片叶子摘了下来。

林知茶终究是外行,问:“会不会是茶树的新陈代谢啊?就像别的树叶会黄、会凋零,别的青草也会黄,而花朵也会随着时间花开花落。”

木青青答:“阿茶,茶树和别的树不同,茶树是四季常青的,它们会因为过了采摘季来不及摘下叶子而变老、韧,但绝不会黄。”

沐春接着道:“是的,而且一旦严重到了不能医治的程度,茶树即使治好了,保住了生命,但永远不再长叶子了——我是指那种能摘下来做茶的叶子。”

林知茶抿了抿唇,没有作声,也知道这次的问题很严重了。

因为林氏的香妆集团将来要研制茶精粹护肤品的,所以林氏也已经购进了高品质的茶园,一旦茶树生病,茶精粹系列的进程就会被延迟,所以以唐大山为首的香妆团体也很上心,一起商讨寻找对策,以防将来之需。

洪茶说:“青青,我看还是有人眼红了。因为茶商会已经决定将向外国供货的项目给了你家。而六堡镇茶叶生态园旅游业的事,你们又办得是实在太漂亮了。沐春带领的团体,在广州的两广西南港澳地区的茶王比赛中又得第一,捧回了茶王称号,得到了直接晋级中国茶王大赛的总决赛机会。所以有人出来给你们下绊子了。毕竟,接下来,你们需要大量的茶叶来应付突增的订单。我家和你家不相邻的茶园都没有事,我还问了好几家和你家相连的茶园情况,也都是没有事。所以可以确定,这次的事是冲着你们来的。”

木青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洪茶点一点头,说:“那我就先回了。”然后留下两位育树人帮助木堂春一起找病因。

大家都在忙着商量对策,只有林知茶眼尖,察觉到了木宋的不对劲。只见木宋一手按着心脏,脸色铁青,从下了车后就没有说过话。

林知茶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爷爷没事吧?您莫急,有这么多人在,总会想出对策的,您保重身体要紧。”

他说话声压得很低,不想再增添大家的忧虑,又说:“爷爷,您倒下去了,最伤心的还是青青啊!”

木宋握了握他手,说:“你说得对。”

“知茶,我的药在我衣服内袋里,你帮我拿出来。”这个时候, 木宋的一双手已然是在颤抖了。

林知茶赶忙替他揭下中山装的一排扣子。老爷子里面还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背心,而中山装的内袋有四个,他赶忙找出那只小小的药瓶,倒了四颗保心丸喂进老爷子嘴里。

他刚要去拿水,老爷子说:“不用了。”

老爷子吞了药后,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林知茶和木宋坐在茶园的一张凳子上,陪他说话。

木宋叹:“知茶啊,那些茶树就等同于我的孩子。我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欣喜得很啊!可是,现在看着它们生病了,我心很痛。”

林知茶握住木宋的手,正想安慰的话,又听他说:“还是你这个通透的孩子点醒了我。茶树是我的孩子,我很心疼它们。它们和木堂春是我一生的心血。但对于我来说,我最想看到的,不过是青青快乐幸福啊!所以,我绝对不能倒下!我还要以最积极的心态去治病。”顿了顿,他重重握住了林知茶的手,“知茶,青青就托付给你了。”

这一次,林知茶没有再逃避自己的感情:“爷爷,我很爱青青。我在等她长大。爷爷,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等木青青察觉到不对劲时,很快就跑了过来,喊:“爷爷,您不舒服吗?”她这一嗓子,几乎是带着哭音了。

木宋笑着摸了摸她头,说:“瞧你,一蹦一蹦的,你是大白兔子吗?爷爷没事,就是和知茶聊几句。毕竟,他也是木堂春的股东。”

木青青很仔细地看了爷爷的脸色,发觉爷爷脸色尚算红润,就是唇色有点白。她疑惑道:“爷爷,您没骗我吧?真的不舒服,您要告诉我啊!”

“呸,好你个兔子青青,是要咒你爷爷吗?”

“不敢不敢!”大白兔子退缩了。

看着斗嘴的爷孙俩,林知茶忍不住笑了。

看到爷爷没事,木青青就放心了,赶紧回到了团体中继续忙医治茶树的事。

木宋对林知茶说:“知茶,你既然喜欢她,就找个机会把心意说出来吧。青青下个月就满二十了,也是个大姑娘了。以前是我总想多留她几天,可是女孩儿大了,就留不住了。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

林知茶听了,脸上漫过绯红,不自信道:“青青真的喜欢我吗?她之前说过的,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木宋笑眯眯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嘛。知茶,去吧,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接下来几天,林知茶陪着木青青翻越了好几座大山,把木堂春属下所有的茶园都跑遍了,发现所有的茶园茶树都生病了。

这是很恶性的事件了,木堂春第一时间报了警。

其实想要抓住犯人很难,因为茶山辽阔根本不可能处处装有监控,所以拍不到犯人的,就连证据都找不到。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只是敲山震虎。

幸运的是,木堂春所有的茶园虽然都染病了,但很多都能治好,明年的春茶休养一季,到了秋天,还是能提供秋茶的。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的确有好几个茶园的茶树病得很严重。

尤其以爷爷家的翡翠庄园里的那片占地面积极广,拥有两个山头的茶园的茶树为最。

这里地势高,云雾缭绕,水汽足,茶树的树龄都普遍较大,属于顶级的老茶树园区,出产的茶叶非常甘甜丝滑香味清雅,也是做“兰花香”型茶的最佳茶树。

当大家坐在翡翠庄子外的临湖游廊里时,看着美丽清幽的景致,都没有什么心情。

沐春不仅会制茶,还懂茶树,他对茶树的熟知程度,就像对自己一样熟悉。茶树的每一点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说:“我和几位老育树人商量过了,因为茶叶是有标准的,农药残留稍微多一点,就会被作超标处理,取消优质资格。所以绝对不能打农药。我的看法是‘以菌治虫’,或者说是‘以菌治菌’,毕竟茶树遭受到的并不是肉眼可见的虫害,说到底还是菌害。”

育树人阿贵说话了:“幸好,这次的菌害是半寄生菌,这类菌只吸收茶树中的水,不吸取别的营养;换了是全寄生菌吸取的是所有有价值的营养,那就真的无法治了。”

木青青是急性子,马上问:“那现在要怎么办?”

沐春安抚她道:“别急。我和阿贵,还有大山先生都还在研究。我们想培养出一种新的生态系的菌类,来抑制这一种菌。本来需要一点时间的,但因为林氏的香妆第二团体过来了,里面有好几位植物学家和生态化学家,他们不仅善于做实验室里的美妆品研究,还对植物相当有见解,且他们在全球各地培育不同植物,所以对治疗虫害菌害相对有研究,已经有了初步的对策,但需要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木堂春负责把菌害降到最低,我们把通常治菌的基准菌通过输液放进了茶树里。也在泥土里培育了基准菌系,保证大面积下的茶树能活。”

木青青转过头来,声音有些哽咽:“阿茶,谢谢你。”

终究还是靠他的,他说过会帮助她,他并不是说说而已,他将林氏最好的资源都用在了她身上。

林知茶揉了把她头发,说:“小丫头。”

沐春看了两人一眼,又垂下眸来,研究手里的菌系成分表。

对这些林知茶一窍不通,但在别的方面他是行家,于是说道:“目前,我们还要做危机公关。虽然在市里立了案,但这件事知道的除了木堂春和一禅茶,没有别的人。我想,这个幕后人一定会找机会将木堂春茶树生病的事曝光的,还会指责我们为了订单企图隐瞒这件事。”

沐春除了做品质监控,还在美国学了企业管理,所以对这些个手段也是了解的。但木堂春的一名叔伯就沉不住气了,说道:“可是我们总不能和别人道出事情真相啊。茶树生病,茶的质量就会受影响。这些说了出去,就会让人有机可乘,趁机狙击我们。别的卖家也会担心质量问题,将目光转向别家了。”

林知茶说:“我们的茶树病区已经控住下来了。虽然今年的秋茶,和明年的春茶需要休养不能取叶,但还有足够的鲜叶供我们周转。一禅茶,以及好几家和木堂春合作下来的茶园都愿意提供鲜叶可以应付订单,不够的部分,会从梧城茶厂和一禅茶以及沐春家的自制茶里供货,都是最优质的货品,所以不存在质量问题这一说。这一点,不攻自破。

“真正严重的茶树园区,只是两块。这两块茶园未来两年都不会用作产茶区,以供茶园休养生息,带动自身新陈代谢,建立良好的生态菌系。等到了明年的秋天,除了这两块茶园,其他所有的茶园都能提供鲜叶来做茶了,问题都不大。我们把事情向茶商会报备,真的被人曝光时,不至于手足无措。生意人讲求的是信誉,商誉。如果企图隐瞒,这个点会被对手执着不放的,对信誉不好。木堂春做的是长远的生意,信誉对我们很重要,是和茶的品质一样重要的东西。”

“对。知茶说得很对。与其被别人踢爆,还不如我们自己先揭露出来,而且马上提出最新的检测报告,证明茶树没有大的问题。”沐春接着补充。

唐大山也发话了:“十二天后就可以举行一个小型发布会了。到时,所有的茶树都会转好。即使是最坏的两块茶园,有了我们培育出来的新型真菌生态体系,都不成问题。这份报告也由我来做。再怎么说,我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的名头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响当当的呢!”

木青青高兴坏了,知道事情算是雨过天晴了,一把抱住了林知茶说:“这次真是多谢大家啦!”

唐大山很委屈,眨了眨眼睛,用一口怪怪的中文说道:“青青,你不是应该给我一个抱抱吗?明明出大力气的人是我啊!”

木青青憨憨地笑,真的站了起来,张开双手要给唐大山一个抱抱,却被黑着一张脸的林知茶隔开了。

唐大山哼了一声:“真是护食!”

木青青无语,她什么时候成食物了?

说到培养真菌这些事情,沐春毕竟才是行家,他将电脑转过来,将PPT打开,说道:“我已经把这个生态项目和关于木堂春病树养护的报告都处理好了。已经将报告第一时间发给了茶商会会长了。因为有益真菌生态系统涉及机密,所以没有上报。但我挑了一些简单的、专业性术语,和可以公开的部分,一并发给了会长。十二天后的发布会,将由青青一起做演讲。”

说完,他将PPT演示给大家看。

看完后,木青青苦着一张小脸道:“阿春哥,要不还是你去主持发布会吧,毕竟你也是木堂春的核心成员啊!让我去怪不好意思的。我会怯场……下面那么多人啊!还会有记者提问!”

沐春笑着安抚她道:“青青,相信自己,你会做得很好。而且,青青,你才是木堂春的灵魂。这两年,都是你在打理木堂春,木堂春的代表是你。”

木青青一张娇俏脸蛋要皱成**了。

她还轻声叹气。

林知茶握住她手,轻声说:“我陪你。”

“真的?”这一下,木青青又不怕了,追问道,“你真的陪着我,一起上发布会?”

林知茶含笑凝睇,点了点头应她:“我陪你。”

“耶,阿茶威武!阿茶万岁!”木青青高兴得忘了形,直接扑他怀里仰起头就在他下巴上“啵”了一下。

林知茶的脸,迅速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