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知茶后来是被饿醒的。
可当用人给他端来午饭时,他看了一眼菜色就搁下了筷子。
看了眼时间,快下午三点了。于是,他问:“青青呢?”
“青青在教本家的孩子们怎么分辨茶叶的好坏呢!”用人何妈笑眯眯道,“我家青青一提起茶呀,真是十分热情,连吃饭睡觉都忘了。”
吃饭睡觉也不用了,那是神仙……他别扭了半天,只吃了两样清淡菜色,连饭都没有动,就说饱了。
何妈一愣,问:“林先生,是哪里不合胃口吗?你喜欢什么,我现在让厨房再做一点过来。这么少的饭量,你肯定不饱的。”
木家的用人们每一个都和青青一家处得很好,对于木家来说,他们可不仅仅是用人,所以林知茶没有摆什么架子,只是说:“你帮我叫青青过来,就说我不舒服。”
何妈看了他一眼,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突然就懂了,笑眯眯地说:“先生想我家青青了吧?嘿呀,我家青青还真是人见人爱的孩子。”
林知茶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何妈哪还不懂,这个小伙子是犯相思病了啊,于是笑眯眯地往外跑去。
可是跟小姐一提起这事,小姐倒好,只是嘟了嘟嘴,说:“这个小少爷,作的!”
木青青小手一挥道:“何妈,别管他了!他就是病娇,又作。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何妈有些为难地道:“可是他几乎没动几口,这样下去,他身体可撑不住。”
木青青还在给那些十三四岁的小家伙说着茶叶呢,不耐烦地一挥手:“饿不死他。”
到了晚上,林知茶还不见青青来。
他饿得慌,可是真没什么胃口,估计是坐车进山九曲十八弯的,再度被颠着了,见到吃的就恶心想吐。
晚饭时,木青青嘱咐了何妈给他送些清淡的菜肴和一锅子菜羹粥。
林知茶再度问何妈:“何妈,青青到底去哪里野了?”
他都病入膏肓了,青青还不来看看他!
何妈依旧笑眯眯道:“青青在跟她阿春哥商量生意来着,可能得忙到下半夜了。你吃了早点休息呀。对啦,青青说了,你无聊了,可以去她房间玩,她房间里有电脑,也有一个小的家庭影院,里面有很多影碟。你看电影也行,上网也行。不会那么枯燥。”说着,她从衫袋里取出钥匙交到了他手上,然后就出去了。
林知茶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遗忘了。
于是,可怜的小少爷坐在阳台上,忧伤地望着月亮,等待心上那个可爱的姑娘归来。
后来,他伏在阳台上睡过去了。等醒来时,只觉得鼻子塞了,吹了一晚上湖风,他成功地把自己折腾出感冒来,病倒了。
木青青回来时,还是聪明的将军发现了异样。
它用力一撞,林知茶的房门就开了,它率先冲了进去。
林知茶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居然没有开灯。木青青心头一突,喊:“阿茶?”
没有人回应,只有将军有些焦躁的叫声。
木青青赶紧把灯开了,才看到林知茶晕倒在阳台上了。
“天啊!”木青青赶紧跑过去,喊了他许久,他才醒转过来。
她扶他回**睡,他一把揪着她手不放,十分委屈地说:“木青青,你这个坏丫头,居然现在才来看我。”
木青青放软了声音说道:“哥哥,你要讲点道理。我来这边是要干活的啊!”
他鼻音重,木青青也猜到他肯定感冒了,于是给他泡了杯感冒冲剂,说:“趁热喝吧,别弄发烧啦!”
看他乖乖地喝了,她又说:“你病了,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吧。不然我怕你坐车回程时,得一路吐着回去了。”
然后,她又问:“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林知茶有气无力道:“没胃口,吃不下。”
木青青秒回:“人是铁,饭是钢。”
“不想吃!”某人别扭劲起来了,一路作下去。
木青青看了林知茶一眼,他那病恹恹的样子,别说,还挺好看。这个病美人,连歪在床榻上的模样都好看得一塌糊涂,还带着点难得的风情。而她此时才注意到,他左眼角旁有一粒极小的褐色泪痣,随着他蹙眉而生情,待他顾盼而含笑,真真的生动。
这样的人,是怎么也不能使人生气的吧……木青青说:“不作不会死。”
“那我现在死了!”他头一歪,闭上眼睛。
啧,还真就作上了啊!
“哥哥,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弄点吃的?我会做桂花糕。”她俯下身来挨近他,脸几乎贴着他脸说话,呵出的气息全拂到了他耳郭上,痒得他几乎失去了克制力。
他将她推开一些,道:“没大没小,好好说话。”
顿了顿,他又说:“别做了。你也累了。”
“明天有什么活要干?”他问。
木青青在他床前坐下,说:“我们明天还要去黑石山上,那里有几棵百年老树,得尽早把所有的茶叶摘下。那是今年我们木堂春的特级茶。而且我还得赶回去,把从防空洞新起出来的陈年特级茶送去参加茶王大赛。参加茶王大赛的茶,用的茶叶就是从那几棵百年老树上摘下来的。”
林知茶听了一怔,才知道她的工作绝不轻松,特意跑这一趟,也是为了把好质量关。于是,他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要爬山啊,很辛苦。而且你还病了……”木青青很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林知茶脸一红,说:“我身体好得很!”
“那得很早起来哦,四点就要出发了。哥哥,只有五个小时不到了,你赶快睡吧!”木青青轻笑,也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要和她一起上山,就觉得很快乐。
她说道:“欸,我还挺喜欢你哒。有你一起去,那敢情好。”
“你……喜欢……喜欢我?”他还真没想到她那么直白,令他不好意思了。
谁料,她哈哈一笑道:“是呀,有你在,有人给我消遣嘛!”
林知茶无语。原来,此喜欢非彼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坏丫头!
他一翻身,十分不爽地说道:“我要睡了。好走,不送。”
凌晨四点二十分,木青青和林知茶已经来到黑石山上了。
有威武和将军带路,两人很快来到了那四棵百年老树跟前。
木青青大喊一声:“阿大、阿二、阿三、阿四,我来啦!”
老树很高,连在一起形成一小片特有区域,老树枝叶茂盛,四树相对,枝叶互相伸展,几乎遮挡住了那一小片天空。
林知茶“唔”了一声,说:“树比我想象的要高大粗壮。”他伸出双手,合抱不住一棵树。
木青青很认真地解释:“它们活了好几百年,几乎见过世间沧海桑田,肯定不像一般树那么单薄。它们有种厚重感。”她紧紧地抱着阿大,充满着感情。
林知茶认同地点了点头,又注意到每棵树身上——就是离地三米高处,绑有红色缎带。
“那是图吉利的。”她解释。
这一次,木青青开来的是辆厢车。此刻,就着淡淡月色,她从车里取来梯子,林知茶帮她将梯子搬到树下,找到最好的泥土,将梯子打开,并插进泥地,又牢固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
这时,木青青才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在工作上,其实他是一个很认真细致的人。
“谢了!”她说完,正要爬上去时,另一辆车到了。
车响了一下喇叭,林知茶和木青青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四周夜虫唧唧,轻悦动听,星光点点,透过层层枝叶洒下,落在那个年轻男人的眉眼上,男人英挺硬朗的脸部轮廓都变得柔和了。
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他是那种硬朗英气的气质,但一笑时又十分温柔,有一对动人的眼睛,眼里盛着无数星光。他笑着喊:“青青,不等我就跑了!”
林知茶嘴角一压,毫不客气地拦着木青青,问道:“你是?”
“这是我阿春哥啊!”木青青笑嘻嘻地跑了上去,一把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反正你也是这个时候到的嘛,所以我们的时间刚刚好。我们可以开始干活啦!”
林知茶看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目光有些黯然。他揉了揉眉心,又打起精神来,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一拉,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那个叫阿春的年轻男人怔了怔,然后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沐春。你叫我阿春就行。”
林知茶听见他姓氏,只觉天空一下子亮了起来,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道:“林知茶。你是青青堂哥?”
沐春笑了笑,露出一口漂亮的贝壳牙:“我是三点水的沐,是青青出了三伏的表哥,没有血缘关系了。不过我和青青从小玩到大,她就似我家小妹一样。”
青梅竹马啊……林知茶看木青青和他十分熟稔,顿觉眼前这个人真是个强敌。
跟着沐春来的,还有五个采茶工,他们架好梯子,爬上树干活去了。彼此身后,都背有一个大箩筐,而车上还有十多个大箩筐。看来,是拿来轮换装叶子的。
木青青和沐春商量了一下,也准备干活去了。两人都是熟练工,看他俩爬梯的姿势就知道了。
林知茶没有事可干,只能站在树下看他们工作。
沐春就着夜色,唱起了山歌,音质臻纯,非常好听。他唱的是一首当地的采茶歌。
木青青偶尔和他聊几句,然后几人又安静地采茶。彼此间,非常有默契。
在天快亮时,大家采了满满二十筐茶叶。
林知茶仰着头,只见木青青坐在粗壮的枝丫上伸了个懒腰。
他是带有专业相机在身边的,于是从背包里将相机拿出来,调整好光圈,给她拍摄录像。
木青青知道他要拍Vlog,于是就在微曦天光里,再度开始采摘茶叶。
透过她嫩白的五指,他甚至还能拍摄到茶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
晨露,多么美好。犹如海上初升的泡沫,纯美、轻盈、稚嫩,又脆弱。
而坐于古茶树上的美好女孩子,不就像最稚嫩脆弱的晨露吗?!娇娇盈盈,缀于枝头,既是娇艳欲滴的晨露,又是在晨曦中伸展的嫩绿新叶,所有的美好都是她。
沐春也停下手头工作,看向地面。那个男人,待青青十分专注。沐春握紧了新摘下的嫩叶,又轻轻地松开。
木青青看到他动作,轻声笑:“阿春哥,你摘叶子太用力了。这张叶不能要了。你是不是累啦?太阳也要出来了。我们回吧。”
“好。”沐春笑着道。
阳光恰好挑开淡淡蟹壳青透了下来,落在他温柔的笑意里,他整个人都暖暖的。木青青看怔住了,最后连自己都笑了,摇了摇头说:“阿春哥,你的笑容使人想起春天。你这个样子,得把镇上所有的女孩子都迷住了。”
沐春垂下浓密眼睫没有说话,但样子十分温柔可亲。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说:“青青,叫林知茶上来坐坐吧。马上日出了。坐在这里看日出,那种感觉非常震撼。”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是恰如其分的醇厚动听。不用木青青转达,林知茶在树下也听到了。
谁料,木青青撇了撇嘴:“算了吧。城里来的小少爷可不会爬树。”
林知茶被噎得一口气几乎缓不上来,低骂了句“你走着瞧”,然后就来爬梯子。
木青青一惊,喊:“哥哥,你千万别逞强,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给我等着!”林知茶咬了咬牙,一步一步仔细往上爬,他忽然低头看了看地下,已经离地四米了,还真是有点高……
风吹过,吹得他阔松的裤管空空的,还凉飕飕的,他动作有些乱了……
沐春喊:“小心一点,别往下看。”本来想自己下去,但想到林知茶是个要强的人,便压低声音对青青说,“你下去,陪他爬。”
木青青心都快要飞出来了,哪里还坐得住,马上沿着脚下梯子爬了下去。
她下去两米,刚好和林知茶持平,而且两把梯子靠得近。她伸出手来按了按他肩头,说:“阿茶,稳住。我们慢慢爬上去,别急。”
“好。”林知茶庆幸,自己不畏高。但因为是第一次爬树,才会有点心怯。两人一起慢慢往上爬。
不过半刻,林知茶已经站到了梯子顶端,但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迈腿,又该踏上哪一根树枝才稳。正犹豫间,沐春抛了一段粗绳过来,说:“系着吧。当多一重保险。”
林知茶接过粗绳在自己腰间捆了个结,再扯了扯,发现粗绳另一头绑在树身上,十分牢固。他双手并用,缓慢地爬上了木青青原来坐着的那根十分粗壮的树干。
待他坐稳了,木青青才坐到他身边来。
沐春说:“我们先将茶叶带回去了。你们可以在这里慢慢聊,风景很不错。”
说着,沐春将一个小背囊从背后大箩筐里取出,递给她道:“里面有青艾团子和包子。团子很清甜,饿了可以当早餐。”
“阿春哥,你想得太周到啦!”她笑眯眯地接过。
沐春笑着揉了把她的头发,说:“小孩子!”然后对林知茶点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就从梯子那儿敏捷迅速地爬了下去。
另外五个工人也跟着沐春一起离开了。
林知茶状似不经意地道:“沐春对你很好。”
木青青脸红红的,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阿春哥对谁都很好,很温柔的。”
林知茶心头一突,问:“你喜欢他?”
木青青更加不好意思了,扭捏了半天才说:“阿春哥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特别有安全感。你别看他年纪轻轻的,今年才二十五岁,但他是木堂春的品质监控大师,也是内容总监。茶的制作和管理,整个品控都由他操持,非常了不起呢!不过我觉得,他对我只是对小妹妹的那种喜欢。”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林知茶又问。
木青青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从小就喜欢和他亲近,跟在他身后,但好像没有特别的心跳加速的感觉。我想,是好感吧,并不是爱。”
说着,她又偷偷瞄了林知茶一眼,只是一眼,心跳便开始加速了。她想,哎呀,真是冤家!
如果没有遇到令她心动的林知茶,她或许会一直以为自己对阿春哥的喜欢,是男女间的喜欢。但现在才发现,其实不是,对阿春哥,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她对林知茶心动了。她喜欢上他了!
嘿,这个认知,好像也不赖嘛!她伸了个懒腰,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反正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认定了,那就追他吧!
死缠烂打,十八种武艺用上,就不怕拿不下这个从城里来的病娇少爷。这么想着,她心情大好,拿了一个青团子出来慢慢吃着,“啧”了一声:“真清甜。哥哥,你也吃。”
林知茶哪里知道她心里已经滚过了无数计策,把他里里外外都算计了不下几十遍,但也心情很好地接过她递来的团子,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
此刻,他心里想的是:青青不喜欢沐春就行。他有的是时间!即使她对沐春有那么点喜欢也不怕,他会把一切扼杀在萌芽状态里。反正,他还真不介意来个横刀夺爱。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注意到太阳刺破了天幕,将要跃出来了!
霎时,一点金芒越来越大,从遥远的东方天际跃出,将万丈光芒洒向大地,四周豁然明亮了起来,一片小小的浓绿树林似要滴翠。风过,一层一层绿浪招摇,而两人坐在树上,可以看清这遍布黑石的黑石山,以及不远处的溪流,还有近处的美景。
林知茶惊叹,这真是他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了。
透过金橘色的,还很稚嫩的初阳,透过高树上层层轻涌的一波波绿浪,他似乎是听见了水飞溅又落下的声音。
木青青往更高处爬,然后对着底下的他招了招手,说:“快上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山崖的飞瀑。”
他心中涌起轻狂疯癫,再顾不得优雅从容,随她一起往上爬。
两人越爬越高,后来,当他和她肩并肩坐在树顶上的枝干上时,他叹道:“青青,这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木青青哈哈笑,笑声朗朗,又清脆又飒:“很刺激是不是?!”
“是。”他含笑睇她。
木青青脸忽地红了,她有些别扭地转开脸,指着那一道白练似的光,说:“那就是瀑布,不算壮大,但在山中也活得精彩。”
两人肩并肩,听风声、鸟语,与瀑布急溅清越之音。
许久后,林知茶才说:“真是美好的一天。”
[2]
下山时,林知茶才从木青青那儿了解到,原来黑石山是因泥土里含有特殊的矿物质,所以这里的石头才会是黑色的。也正因此,长在这里的茶树也就更显特别,无论是矿物质,还是微量元素,都是对人体有极大好处的。
她指了指另一处突出来的山包,山包里有一栋简陋的小木屋,木屋视野正对着那四棵百年老树。她说:“你看,这里就是有人在管理这片区域茶园,尤其是以这四棵树为重点。”
木青青还带着林知茶巡视了附近半山坡上的茶树园,这里的茶树都是低矮的,不像那四棵几百年树龄的古树,而且这里的茶树都是一片一片占地极广。
林知茶本来就是管理着家族生意的,于是说道:“青青,木堂春的生意额数量上肯定得非常大。不然单是你家管理着的这几十个占地面积极广的茶园,就能把木堂春拖垮。”
“尤其是一年里就有春茶和秋茶,两次茶,无论你制不制茶,只要销不出去,都是死路一条。”木青青点头道。
林知茶松了一口气,她总算不笨,极有生意头脑,似乎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两人在茶园的一处办公处歇息了一会儿,威武和将军刚好巡逻完黑石村的所有茶区回来。
木青青马上把羊奶倒给它们喝,摸了摸它们的大脑袋说:“两位老兄,辛苦啦!今晚给你们加鸡腿!”
一听见吃的,它们的尾巴摇得可欢快了。
林知茶说:“你介意我看看茶园的账本吗?”
门外响起“嘚嘚”声,林知茶抬头一看,就见一个佣工端着刚做好的米饭过来了,还有简单的两菜一汤。
现在刚好是九点的光景,午饭时间没到,但这里的负责人考虑到两人半夜爬山采茶,本家小姐肯定饿了,所以备了饭菜。
佣工平时也是制茶工,所以听到林知茶的话,看了林知茶好几眼,大有暗指他做事僭越了的意味。
木青青于大事上并不迟钝,她敲了敲桌子,说:“放下吧。”
佣工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他走时替两人将门关好。
木青青从锁着三道大锁的书桌里,取出好几叠文件,一一放到了林知茶面前,还把平板电脑里的部分账本调了出来。
林知茶感谢她信任,也没拘束着,直接翻开浏览。
看了四十分钟后,还剩下小半叠没看,但他得出了结论:“自三年前,你家大肆买下附近几个乡镇和村里的茶园后,木堂春开始出现小额度亏损的状态。早四五年,经济发展势头颇好,所以木堂春对市场挑战跃跃欲试,一口气买了二十多处茶园。
“那一年制茶后,销量很不错,但跟着又买入十多处茶园,已经出现负增长,虽然都在合理可调控范围内,但长期下去将会出现问题。目前,你们必须打通更广阔销路,不能仅仅只占粤港澳份额,更何况粤港澳人,尤其是那些富豪家族用度很传统,更喜欢极品的普洱。
“我建议,你们要马上进入广告营销,强行直插式安利,首先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要第一时间使人知道‘木堂春’这三个字。其次,不再买进任何茶园,多优质都不能再购入。跟着就是,将五个茶园卖给我吧,还有四棵古茶树的一小部分茶叶提供我做研究,我不会伤害这些古树你可以放心。暂时是这么多吧!”
木青青抿了抿唇,木堂春目前看似春秋鼎盛,一切搞得如火如荼,但实则内里开始被挪空,的确就是林知茶说的那样。这段时间,阿春哥从美国进修完管理课程,回来和她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阿春哥提议她,减少茶园的支出,应将重点放在制茶上,做好一切品质监控。不然,以她一个小姑娘有限的眼光和经验,虽能察觉到木堂春表面繁盛实则暗涌不断,却不能有所决断。
她将所有文件放好,并锁好书桌抽屉,才懒懒地回到林知茶身边坐下,闷闷地又夹了一口菜吃。是她最爱吃的当地绿茶云雾青焖炒鲜虾仁,但她这一回食不知味。
林知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在她头上揉了揉,轻声问:“青青,你不高兴吗?”
木青青声音闷闷的,又似恳求:“叔叔,你要对我的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干什么啊?叔叔,那四棵树,是我的**啊!”
这个时候,他又从哥哥变回叔叔了?林知茶有些哭笑不得,温柔地说:“青青,那四棵古树其实和你所有茶园里的任何一棵树都是不同的。它们是最特别的。我只是想截一段树枝,在我的实验室花园里进行移植栽种,我这里有专门的人才,比你想象到的都要厉害。他们可以培育出这些树,它们会从小苗变成一棵小树,然后是大树,一棵接着一棵地培育出来,全是那四棵古树的后代,以后还会有许多的茶叶供我们享用。青青,我知道它们是你的命根,我怎么可能伤害它们呢?!”
见木青青吸了吸鼻子,他大惊失色,正想问她话,她忽然一把扑进了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下,林知茶手忙脚乱地抱紧了她,并一边轻拍她背脊,说:“青青!丫头!你到底怎么了?”
他哄了许久,她才抽抽噎噎说道:“叔叔,我一个人陪着爷爷担这个担子,担得太累了。太累太累了!”
林知茶心头一动,唇贴着她婆娑泪眼轻吻,然后不断地抚着她的背,安抚道:“青青,以后有我陪着你。青青你看,我是一个很严谨很认真的人,做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决心培育阿大它们这一支的后代,为的是做成顶级的茶精粹护肤品。要小苗成树,最快也需要七年的时间。这七年,我都会陪伴着你。我对企业管理在行,也能为你提供最合适的意见。青青,相信我。”
木青青终于破涕为笑,可是眼泪鼻涕却还挂在脸上,还把他衣服也糊湿一片。此刻,她又不好意思了,在那儿嘿嘿干笑。
“花脸猫。”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取出内袋里的蓝色纯棉手帕给她擦眼泪。
木青青几乎被他半抱着,此刻有点儿害羞。但她一双狡黠的黑眼珠一转动,心想,阿茶对我这个幼年玩伴,兼半个晚辈没有抵抗力;作为一个长辈,肯定是要关照后辈的,既然这样,就赖着他嘛!
于是,她又将他抱紧了一点,脸还往他修长的颈项里蹭,像只可怜的小猫一样。她的唇不小心擦过他锁骨,才惊觉他的锁骨十分性感,像一对修长又飘逸的翅膀向肩膀两边张开,振翅欲飞。
她一手沿着他坚硬胸膛往下移了移,本来只是累了,想换个姿势抱,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念头,却意外地泛起了涟漪,她不小心摸到了他坚实的八块腹肌。她心里暗暗称奇,咦?我家美人叔叔那么身娇体弱,平常肯定缺少运动的啊,居然有八块腹肌?身材还那么好?
那只小手根本就是在他身上作恶,又点燃了一把火啊……林知茶口干舌燥,说话声音带着颤抖:“你……你干什么?”
木青青是个管不住嘴的大舌头,手又沿着他紧实流畅的腰线滑下,最后在他腰眼上掐了把,啧了声:“你身材真好。”
林知茶瞬间僵住,一张脸红成了蒸熟的螃蟹。
他叹气,将所有旖旎压下,又揉了揉她头,说:“心情好点了吗?”
“以后有你啦!当然好呀!”木青青还赖在他怀里,双手抱着他腰摇了摇,然后问出了她的疑惑,“阿茶,你在这儿研究、培育阿大后代,等它们成树了才能提取茶精粹,还要经过无数次的萃取和提纯,这样得花许多时间。就像你说的,最快也要七年,那你得投入多少钱啊?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嘛!”
林知茶问她吃饱了没有,她点了点头。他说:“我们去茶园走走吧。”
两人又沿着茶园慢慢走,两只傻狗跟着一路哼哼唧唧,偶尔逗逗青蛙,拍拍小虫,而每当遇到毛毛虫,威武就会抓狂,突然发足狂奔,沿着茶园跑好几圈。
林知茶看了轻声笑,然后说:“威武那傻样,和你以前养的小哈一样蠢。”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蠢得很可爱。”
他在一片和他一样高的茶树下站定,风过,他举起手来,风从他指缝间走,然后他闻到了属于茶树,和茶树叶子特有的清逸气味,很好闻,混着淡淡的泥土香。他忽然又再度想起,四岁时的木青青拉着十二岁的他满山地跑,以及满茶园地跑,那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吹起的风都带着茶树叶子独有的淡淡清逸香气。
他忽然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和留恋这里了。茶园、茶山,就是你的亲人,你的家。”
木青青一怔,才明白林知茶虽嘴毒腹黑,但其实是个极有心之人。他懂她。
她眼睛弯了弯,笑了:“因为威武就是小哈的儿子啊!母子嘛,当然像!”
林知茶也笑了,“嗯”了一声,然后揉了把停在他脚边的威武的大脑袋,说:“我很喜欢你。”
二二的威武听见了林知茶的“告白”,激动得翻肚了,又惹来木青青咯咯咯地笑。
林知茶说:“青青,我想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两人走到一个小亭子里坐下,这个亭也有名字,叫“且看亭”。
亭子旁,有一个小水洼,水洼有三平方米,一米多深,且连通小溪四季不枯竭,水洼里居然有荷花,此刻荷花开着,底下有游鱼,青蛙,时有蜻蜓独立花枝之上,偶尔还有一两只野鸭游过。野趣十足。荷花有点弱小,不饱满,不漂亮,但开在这水洼里,也自成一景了。它有它的美好,有它的快活。
林知茶看着一只青蛙跃起,稳稳落在碧色荷叶上,他才说道:“我的家族累代经营,‘香妆’的品牌非常成功了。它更是雄霸法国,甚至欧洲小半壁江山的百年老品牌。再兼有其他的一些企业,形成了庞大的产业链。可以这么说吧,虽然有点不要脸,但我家不缺钱。而创业难,守业更难,其实我是守成者。
“幸好,我不是败家子,也一直学的是企业管理和生化研究这两个专业。我们家在全球都有属于自己的‘香妆花园’,哪里的植物适合入肤,我们就会在当地保护和培育该类植物。像建立在摩洛哥阿特拉斯山脉的藏红花花园,喜马拉雅山的冰川水保护源地和极地花花园,哥斯达黎加的绿咖啡树园区,希腊希俄斯岛乳香木树园区,还有意大利撒丁岛的橄榄园等等,许多地方都有我的花园。”
看她好像不太明白,他又打比方:“就像娇兰。娇兰你总听说过吧,她家的御庭兰花系列是高阶的尖端护肤品,但娇兰的兰花选取的是来自我们云南原始森林里的金兰,是一种珍稀兰花。而娇兰的御庭兰花负责人在云南有长期的据点,成立了属于他们的金兰保育种植园区,他们出钱保护、养护、培育金兰,然后从金兰里提取可供入肤的护肤精粹。而御庭兰花系列一整套就能卖出过万,甚至几万的价钱,从眼霜、精华水、精华,再到面霜、乳液、面膜一整套。青青,我这样说,你理解了吗?其实娇兰为了培育御庭兰花就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所以,美肤产品真的开发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就像你们做茶、养茶树一样,无法急功近利,花草树木,它们皆有各自灵性。”
“正所谓,一花一叶一世界。”林知茶终于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木青青十分聪慧,马上就懂了。她拍了拍他肩膀,说:“嗯,我完全明白了。哥哥,你是做大事的人,等得起!嗯,有钱任性!”
林知茶听了,哭笑不得。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说:“行吧!你懂了就行了。我会留在这里很久,我会陪着你。”
[3]
六堡茶的杀青是晚上才做的,所以整个下午木青青都挺空闲的。
她拉着林知茶参观她在这里的“豪宅”。
纯天然的“豪宅”,一土一木,一砖一瓦,基本上都是自己和自家人搭建。
而林知茶拍了不少短视频,这些都是要放到微博上的。
两人寄工作于娱乐,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就好比,林知茶让她通过宣传茶道来宣传她家的六堡茶。她就真的很认真地打扮了起来,还化了点淡妆,将一张茶席铺在一个开满漂亮的野花,又能看见山坡下小溪的草地上,然后泡起了茶。
茶点十分精致,也是她特意做的。
就连本家里的几个漂亮娃儿,都被她抓了来,穿着可爱的小汉服,坐在一边茶席上,跟着她有模有样地学泡茶。
两只傻狗会在一边卖萌打滚,企图引起大家注意。而五个漂亮娃儿一边很认真地泡着茶,一边又很想去逗傻狗,那拼命忍着的劲儿特别憨厚可爱,都被林知茶一一拍摄记录了下来。
林知茶做了一个简单视频,用青青的微博发了一个,看效果十分不错。底下留言点赞的人很多,多得超乎他意料。他想,人啊果然还是奔着颜值去的,都是颜狗!木堂春有木青青这个活招牌,好使!
他微笑着,又在手机里调出了联系人一栏,找到了他们家平常合作惯的网络营销推广公关,让他们负责木堂春的微博运营。
半小时后,对方负责人给了回复,说会做一份详细的方案发到他邮箱里。
对于木青青的微博,林知茶一向是主张一问一答来使得大家更好地理解的。所以,林知茶问:“黑石村山上的石头都是黑色的,有什么典故吗?”
林知茶没有入镜,但他的声音是录了进去的。木青青优雅地端着茶杯,隔了几席茶席向他睇了过来,未语先笑,一对漂亮的杏眼弯弯的。
她很调皮地问一众小童:“你们知不知道呀?”
一个胖乎乎的十岁小男孩,放下闻香杯,含着手指问:“我好奇黑石头能不能吃?!我爸说,黑石头里长出来的古茶树,泡的茶很好吃!”
旁边的十二岁女孩子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就知道吃!是阿大它们结出来的茶叶子泡出来的茶很好喝吧!”
木青青笑着回应:“是啊,阿大、阿二它们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树呢,它们全身都是宝贝。它们长的叶子,比一般茶树的叶子要有灵性,但还是得靠我们这些做茶的匠人用一颗赤子之心去对待它们,用最传统的制茶方法制作它们,才能得到最最完美的茶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阿妈整天和我说‘匠人之心’‘匠人工艺’,那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东西,不能丢掉!我们一家世世代代都是最优秀的茶人呢!”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很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木青青看到木堂春培育出来的下一代茶匠们,感到很窝心。或许,有一天,这些孩童、少年会找到真正的理想,出去读书,见识世界,不一定回来这里做茶,但他们的心和根一定是在这里的。
木青青抿了一口香茶,对黑石村的来历娓娓道来:“相传,很久很久以前,王母途经六堡,一时渴了,又见这里的山泉清澈非常,心下喜爱,于是喝了一口山泉。这清甜甘醇的山泉令王母大喜过望,于是令仙女们趁夜到华山取五色石来此筑井,以护泉水供过往的仙人饮用。于是,不同彩石在空中风驰电掣,五色闪烁,光耀夺目。为不惊动凡人,王母指令彩石轮流发光。当这些彩石飞到六堡上空时,刚好轮到白石白光闪耀,一时亮如白昼。山中一熬酒翁见状,以为天亮了,忙起床蒸酒。
“殊不知,瞬间又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酒翁用力一拍酒饭箕,自语道:‘唉!还未天亮呢!’王母听到人声,不便多留,便赶忙上天归宫。王母和众仙一走,井也忘了筑,一瞬之间所有彩石全部从空中掉落全变为黑色,成了一座黑石山。
“后来,黑石山脚陆续有人定居,人们将此村称为黑石村。虽筑井不成,但王母仍留恋这里的甘泉,想到为当地老百姓做件好事。有了好泉怎能没有仙茶呢?!于是叫石蛤含一粒茶籽放在黑石山上,早晚以泉水浇之,日复一日,山上便长出了一棵仙茶树。村民用此仙茶叶冲泡茶汤,味道特佳,众人大喜。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十里八乡。后经人们连年不断地繁殖、培育、扩种,便成了今天遐迩闻名的六堡茶了。而我的阿大、阿二、阿三、阿四据传就是这棵仙茶树的后代呢!”
说到自己的**,木青青又特傲娇地拍了拍胸脯,笑得纯真可爱。明明只是一个穿凿附会的神话故事,她居然深信不疑。
林知茶笑着摇了摇头,但心念一转,或许,这就是信仰;和神话无关,只是青青,以及一众茶人工匠的信仰;他们凭着信仰和赤子之心做出最好的茶!
这,不就是茶文化吗?!是扎根于制茶人心里的,也是扎根于这一片土地上的!林知茶一时深有感触,把这一段感想化作文字,再附上一张阿大等四棵古树的图片,带了#木堂春##青青说茶#等话题一起发到了微博上,并做了置顶。
“哥哥累了吗,过来喝杯茶呀!”木青青换了一次茶叶,用刚烧开的水,给他新沏了一壶茶。
“好。”林知茶坐到她身边,她手中那白瓷的杯子被他取了过去,而另一手握住了她的手。
木青青歪了歪头瞧他,心道,这样我没法子泡茶了啊!于是,她问:“哥哥,干吗抓着我手不放?”
“哦,忘了放。”说完,他放下她的手,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香。丝滑甘醇,色香味俱佳,红浓醇厚。这壶茶的年份,最少十年以上。”
果然,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很高兴地说:“哎,你品茶的功夫出来了呢!你刚到镇上时,啥都品不出来。”
“每天耳濡目染,你拉着我念经一样念,恨不得睡觉也在我耳边念,我再不会品茶,就是一头猪了。”林知茶揶揄。
木青青挑了挑眉,瞪了他一眼。不过一瞬,她又莞尔:“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和茶有缘。像我五叔,他从小在茶园长大,我爷爷奶奶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他还是什么茶都不认得。如今跑国外定居去了,当起了成功的商人,喝的是咖啡,注定和茶无缘。但你不同,你才来那么几天,就什么都懂了呢!”
茶是青青,他哪是和茶有缘啊,是和她有缘吧……
见他有一瞬眼神十分温柔,木青青笑着举起手来戳了戳他深深的酒窝,说:“你看,你名字就带茶呢!是知茶!你知道,你懂得茶!”
“是吧!”林知茶捂住了她的指尖,“别瞎戳!”可是警告的话说完了,他还是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呀!他又忘记放她的手了呀!哎,这城里来的少爷,怎么那么健忘呢?果然是老了啊……木青青抽了抽手,他看了她一眼才放开了手,闲闲道:“哦,不好意思,我又忘了。”
木青青叹了口气,说:“好了,不用解释了,我懂的。”
木青青见他满脸疑问,于是说:“叔叔,你果然是老了,记不住事情了。”
林知茶无奈。
两人丢掉一众孩子后,又跑到庄子后院玩去了。
那里有一座木搭的凉亭,里面有一架像秋千一样的长沙发,躺在上面摇可爽快了!木青青献宝似的把他拉进亭子里,让他坐在上面晃**。
这座凉亭虽然没有上油漆,只是几根粗壮木头搭成,但可谓十分女性化了,天顶用透明纱幔围着、搭着,在四周垂了下来,而天顶上还搭上了稻草起固定和遮阳功能。帷幔随风而动,里面这架秋千“沙发”也轻轻缓缓地摇摆,有一种天然的美好安逸和野趣。
见他露出欣喜的神色,木青青拍着小手,邀功道:“我设计的呢!用料简单,搭建简单快速,我阿春哥帮我搭的!又省钱又省力!”说完,她比了个V的手势。
林知茶再说话时,有点酸溜溜的:“哦,想不到沐春连这个都会干。”
“我阿春哥木工可好啦!家里的好多木家具都是他做的呢!多好的老木头放他手里,都不会被浪费。他做出来的一整套明式家具,连外省老板都争着要。还有人把整块的酸枝木给他雕琢成沙发和书柜呢!”木青青提起她阿春哥就十分自豪。
林知茶在心里较劲,他这个情敌十分强劲!他一和自己较上劲,就坐在那儿闷闷的,也不作声。
木青青哎了好几声,他也没反应。可是他低垂着脸的模样,实在太美了啊!灵机一动,她拿着手机跑出凉亭外,隔着飘飘的帷幔,给他录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的林知茶仙得不得了!她笑眯眯地看了又看,很满意。于是,她编辑了一段文字,把视频发到了那个他和她共用的微博上:我家美人儿叔叔,真的又仙又美!咳咳,另外,这座凉亭和“秋千”是我设计的!
转念,一想到之前林知茶让她把“叔叔”二字去掉的那条微博,她马上做了修改,改为“我家美人儿”。
留言如雪花般涌来,都是在舔林知茶颜的,还有就是要买茶叶的,毕竟这“代言人”颜值太高了!
还有八卦的,在底下留言问博主是不是在和代言人谈恋爱。
还有人赞她和林知茶配一脸的,看得木青青在那儿偷偷抿嘴乐。
本来林知茶很低落,但听到微博响时,料到她是发了新微博。他打开手机一看,看到“我家美人儿”五个字时,心情瞬间就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小丫头正捧着手机乐呢!呵呵,这小丫头孺子可教嘛!
不过一瞬,林知茶又觉得很甜。
这个小丫头就像最甘甜的茶,令人回味无穷啊!
木青青还在刷着评论,刷得不亦乐乎,没注意到身边有人走近。而凉亭里的林知茶也在捧着手机心里偷着乐,甜得不得了,更注意不到别的。
来人看着手机,将其中一条留言读了出来:“在这世外桃源来一场倾城之恋,实在是太美!”
然后,来人加了句自己的想法:“唔,确实是神仙爱情了啊!这想法,想想就很好。”
木青青听了点头同意:“就是就是!和我家阿茶来一场爱之桃花源记!神仙颜值神仙爱情!嘿嘿!”
等等,是谁和她说话?
木青青猛一抬头,就见爷爷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他点了点头道:“神仙颜值神仙爱情。不错,挺有想法啊,青青。”
“啊!”木青青一声尖叫,只觉得羞死了,恨不得此刻马上钻地洞!
木青青红着一张脸,抱着爷爷手臂摇啊摇,说:“爷爷,你要帮我保密!”
木宋宠溺地摇了摇头,又说:“青青啊,你还小,今年才十九岁啊,别那么急着恋爱啊……”
唉,好歹这孙女还是在自己身边多留几年吧……木宋实在是不舍得啊!
林知茶赶紧从凉亭出来,喊了声:“爷爷。”一时之间也有点窘迫,他一急跟着青青喊了爷爷……
木青青赶紧对着爷爷做了个“缝上嘴”的动作。木宋笑着道:“跑这边住着还习惯吗?”
这边的庄子风景秀丽,其实一切都是很好的。但林知茶就是有点水土不服,虽然风景是好,但住宿上比青青爷爷家那边的木堂春宅还是要简陋和不够“卫生”……不过,他在老人家面前还是收起了那些“作”,道了一切都好。
木青青问:“爷爷,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早些天我还听见你咳嗽来着。你的小心脏可受不了,还是悠着点儿哦,通山跑的小老顽童!”
木宋拍了她额头一下,说:“没大没小!”
然后,他说道:“古树采茶可是大事,我肯定得过来的。而且制茶的整个过程都不能出一点差错,我会跟着。”
木青青陪着爷爷回到庄子上的大堂去坐,早有茶工将一筐新叶拿了过来给木宋检验。木宋轻轻捧起一捧茶叶,放在鼻子下轻嗅,叹道:“真的是好茶啊!”
然后,又有负责人带了账目和一些项目书过来和木宋商讨,木青青全程跟着。而林知茶就坐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
等谈得差不多了,木宋似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才转过身对林知茶说道:“知茶,没有闷着你吧?”
“没有。”林知茶微笑道,“听大家说茶,很有意思。”
中午休息时,木青青就简要地将如何减少成本,控制和不再购进茶园的事做了一份报告,发给了木宋。所以木宋是知道林知茶针对茶园,提出的极为有用的建议的。
此刻,他和林知茶聊了起来。林知茶问及为什么会在三五年的短时间内购进这么多茶园时,木宋有刹那的愣怔,最后摇着头笑了笑说:“是我三儿子的建议。他对制茶还是抱有很大抱负的。我也一心想做大,当时也请专人来做了评估,本来也是可行的。但最近这一两年,外面发展太快了,我们当时的一时判断就出现了偏差,也导致积下了很多货,销不出去。”
林知茶想了想,说道:“幸好六堡茶是熟茶,有越陈越香醇和名贵的优势。即使放上二十年也不怕。不像绿茶和一些生茶,一旦过了季,就会变味发涩,价钱也会掉一半。但一下子积了那么多,终究也会造成短期内的资金周转困难。”
“的确是这样。”木宋对他很是惊讶,他看待事情非常全面和犀利。
林知茶说:“木堂春底子还是很厚的,这次的事能扛过去。只需要进行企业内部的一些改革就可以了。”
再斟酌了一下,他道:“我看见青青卖出许多鲜叶,虽然只是中档的叶,但其实也从侧面证明了你们的产品供大于求了。不如将部分茶园承包出去……”
“茶园外包,是可行的方法。可以解决短期的资金链问题。”沐春从廊道里走过,右脚一抬,跨过了四十厘米高的门栏,走了进来。
他说:“我同意知茶的提议。”他看向林知茶友好一笑,“你不介意我这么称呼吧?”
林知茶抿了抿唇,说:“没关系。我叫你阿春就好。不然加个先生,叫着也挺怪的。”
[4]
大家还在商谈生意上的事,庄子外面忽然传来**。
好像有什么人在很激烈地喊叫,发生了争执。
“发生了什么事?”木宋蓦地站了起来。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晚都是制作古树茶的关键时期,如果有人捣乱后果不堪设想。
可能是站起太急,木宋猛地咳嗽起来。木青青赶紧给他顺背,而林知茶体贴地给他递上了一杯温水,说:“会不会是坐车进山太疲劳所以感染了风寒?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没关系的。”木宋摆了摆手,接过温水喝了两口。
而沐春早跑了出去了解事情去了,不过十分钟,他就转了回来,说:“是一个茶人在闹事。是隔壁村的黄何,他家茶园经营不善,所以倒闭了三家茶叶店,连制茶场和祖辈留下的四个茶园都保不住。但卖出茶园的是他的大伯,他想要赎回茶园,可是又没有现钱,所以在闹事。”
木青青斟酌了一下道:“买卖茶园的事是林伯在管。但林伯每个阶段都会把项目进度告诉我。所以这半年内购进的茶园我都有印象,是合乎一切章程的正当买卖。我们没有压价,以市场价购得,大家可以放心。”
木宋笑着点了点头:“有青青在,我很放心。”顿了顿,又说,“去吧,我们出去看看。”
出到庄子外,只见四个外镇青年和护院扭打在一起,而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外镇青年已经被护院领队揪住,反剪了双手,疼得他在说着什么,一张脸通红,但吐词仍很清晰,有理有据,看起来也并不是蛮横无理的人。沐春喝了护院领队一声,道:“都是斯文人,这么揪着来客干什么,放开!”
那个被反剪了双手的年轻人才得以解放,一张脸涨得通红,但还是不肯掉了气势地嚷道:“让你们负责人出来!我是要来谈赎回茶园的事的!”
一边站着的制茶工一挥袖,不悦道:“你哪里还有钱来赎茶园,你这不是闹事吗!”然后走到沐春身边,和他说了晚上制古树茶的事,表明得赶快把闹事者赶出去。
沐春刚才给好几个负责人打了电话,已经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沉吟半晌后,和木青青商量道:“青青,黄家其实是二房在当家。二房做茶很用心,一直将‘黄家六堡茶’这个品牌经营得很好。但大房一直在暗中搞鬼,兼占有许多股份,联合别家一起斗垮了二房,所以把黄家茶变卖套现。但我觉得眼下是个机会,不如将茶园承包出去,就让黄家二房经营自负盈亏,等他有钱了再赎回茶园。但这段期间,所有风险他自己承担,无论是否有盈利,都必须交出约定金给我们。”
木青青说:“我之前也了解过,黄何做茶不差,他家态度很好。我们接管茶园时,也发现他家四个茶园打理得非常好。既然那是他的祖业,是他的根,我同意外包给他。只要他有本事,能赚到钱赎回茶园,我们绝不抬价,就按原价卖回给他。”
如此一来,木堂春不以大压小,认真做茶的态度也会被外界所知,这是一种口碑的建立。且还解决了茶园过多,茶叶供大于求的问题。林知茶赞赏地点了点头。
“爷爷,怎么看?”毕竟爷爷才是一家主持,木青青很乖地虚心受教。
木宋听了,乐呵呵地道:“你和阿春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得很!就按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去做。有时候啊,我们年纪大了,判断和决断能力也会出现偏差。”
沐春谦虚地道:“爷爷说笑了。您是重量级的人物,还是制茶界的泰斗,我们还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话毕,他走上前去和黄何进行交涉。
黄何听了,先是不敢置信,后来激动得一把握住了沐春的手,连连道谢。
沐春叹了口气道:“我家的本家小姐才具有决定权。她很同意茶园让你承包,也答应了五年内,不会变卖黄氏的四处茶园。你要谢就谢本家小姐和老爷子吧。我这边先整理合同,你明天上午十点来签。到木堂春和林伯签,这边我们得锁庄子制茶了。”
黄何千恩万谢后,带着本家的四个工人离开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木宋拍了拍青青肩膀说:“丫头,这次的事处理得很好!”
木青青腼腆起来,揉了揉头发说:“爷爷,有我在,你放心哦!对啦,你身体怎么样?我让何妈煲中药给你吧!如果觉得还不舒服,得去看医生了。”
“好好好。”木宋笑着,由三人陪同往堂屋里去。
制茶的整个过程是由沐春负责的,因为他是首席的茶内容和品质控制大师。在他的带领下,由五个制茶大师一起做古树茶。
晚上,木青青也会去偷师,一般过了九点她就会离开不再跟进。但无论多辛苦,木宋始终会跟紧,他一个老人了,每晚不到凌晨一点都不愿睡觉。
木宋今年八十岁了,他从十岁就跟着父母制茶,有七十年的制茶经验。那些茶叶在他手下,就像孩子一样,他会用很慈祥疼爱的眼神看着它们。
木青青在制茶场看制茶时,林知茶也必然在场。
林知茶这时才注意到,沐春、五位老师傅以及木宋一行七人,都是不戴手套直接用手来炒茶的。
而且炒茶前还有一道仪式。由沐春焚上一炉淡淡的香,然后木宋取来山涧泉水,先将泉水从一只人头大的紫砂石蛤浇下,将石蛤润透了,才开始用泉水烧水,烧沸了,泡上一小壶上好六堡茶,将茶水再度浇灌石蛤。然后一众人分喝完这壶茶,才开始一晚上的工作。
这个过程,林知茶觉得不仅有趣还很有仪式感,所以特意拍摄了下来,整理好短视频,将一些细节模糊处理后,发上了微博。
宣传效果是很显著的,据木青青的统计,这几天的生意额多了许多,都是外省的订单。木青青同时还经营了淘宝、京东等几家电网上的茶叶店,她将一些Vlog上传到店铺后,宣传工作比起以前要到位。很多人收藏了她的店铺,也关注了她的微博。
这时,木青青在一边坐下,开始刷淘宝店铺的订单额,居然一个小时内多了两百份订单,是价位在六百一斤的中高档五年茶。
她马上给木堂春仓库盘点阿莱发了微信,让他明天寄出新成交的两百份订单茶叶。看到生意有了起色,且向着很好的方向发展,她心里乐滋滋的,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林知茶就坐在她旁边,见她那小模样忍不住也勾了勾唇,问道:“你不看制茶了?”
木青青“嗯”了一声,回答他:“我们回去吧!你看今晚月色很好呢,肯定很多星星。”
林知茶倒没有多说,安静地随她离开了。
山里到了晚上风很大,非常凉爽。木青青带他到后花园去坐,那里有一小片向日葵花田,漂亮极了。她铺了席子,在花下坐着,仰起头来看满天的星子。
这里的星星太多了,而且亮,像整片银河都漫到了地上来。林知茶躺了下来,头枕在双手下,忽而叹道:“在城市里根本看不到星光。”他伸出右手,似是想要摘下星星。
木青青咯咯笑:“城市里污染太严重了,星星都被挡住了。越是大城市,越是看不到最简单美好的东西。”
林知茶想了想,答:“好像的确是这样。”
木青青也躺了下来,头一转看着他时,几乎和他头贴着头。
林知茶耳根有点红,看向她的眼神也异常温柔:“青青,其实我经常在野外仰望星空。”
见她很专注地在倾听,他说:“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属于我的花园吗?它们散落在全球各地。我每年都会去其中一个花园,看望那里的植物。它们都是生长在野外,荒无人烟的地方。有时候,当我伫立在那里,就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了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又是那么好,一点也不孤单,我的脚边和手边全是漂亮又野蛮生长的植物,而星光就在我的身边,我伸手就能触到,就像现在这样。”
听着他细说每一种可入肤的花和别的植物,木青青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绝美画面,她笑着说:“听你这样说,实在太美好了。你说了那么多种花,我都没有见过呢!”
“青青,以后我带你去我的花园看它们。每一个动人的时刻,我都想和你分享。”林知茶说。他的话,已是近乎告白。但他始终没有勇气,把那句“青青,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说出来。
林知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向青青表白,告诉她,我有多么喜欢她!
见她笑着闭上眼睛,林知茶一颗心变得恬静而安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在他心中滋生。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他和她可以慢慢来。
“青青,你今晚没怎么看制茶?”林知茶还是把心中疑问再度问了出来。
木青青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阿茶,我真正在做的是家族企业管理,而不是制茶。当然,制茶的功底我是有的,我绝不是个外行人。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根本管不完所有的事务。所以我很明确分工在哪里。再者,制作顶级和特级茶,肯定是由阿春哥和爷爷负责的。我不适宜插手。整条产品线的品质把控,都靠阿春哥。其实这些道理我不说,你也明白。你今晚只是在试探我罢了,我说得对吗?”
林知茶揉了把她头发,说:“孺子可教!我和你都是一个企业的管理者,就像所有的CEO其实都是从销售做起。销售看起来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却是很重要不可忽视的因素。一个企业,要生存,要拓展开来,就必须打开销路,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而你要负责运营销售管理和其中的各项协商,工作量已经很大。我也不建议你再参与制茶。”
想了想,林知茶又说:“青青,木堂春的品牌运营,我已经和我的团队商量过了,你可以用‘绿色乐活区’这个概念来做。就是把你们最原汁原味,原生态,高度自然化的产品包装起来,让大家在品茶的同时,体验‘绿色乐活’概念。我留意到这里的风景很美,我们应该做专业的拍摄风景视频。等我的团队以及我那边的乐活区内容总监过来了,可以开始专业的拍摄和跟进。而乐活区总监是一个奇才,所有植物到他手上,都能大放异彩。你阿大的后代们,就靠他了。他是个英国大快活,叫唐大山。”
静静听他说完,木青青愣怔了许久,然后一把抱住林知茶亲了亲他脸颊,赞道:“天啊,阿茶,你实在太神奇了!”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替她计划好了一切。
她说:“你就像会魔法!”
林知茶拍了拍她头:“都不知道你那小脑瓜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知茶说:“具体项目书三天后我给你看,没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合同了。”
木青青忽然小脸一皱,有点难办的模样:“叔叔啊……你的宣传团队会不会很贵……”
林知茶无奈又好笑,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给你友情价怎样?四折好吗?”心底想的却是,等她成了他女朋友,肯定是得免费的!要全力为小女友服务嘛!当然,这话现在不能说,不然会吓跑她的!
“天啊!叔叔万岁!”木青青高兴得一把跃了起来,绕着花园跑了好几圈。
而林知茶尴尬地放下要拥抱她的双手,心里说道:叔叔万岁的下一个动作,不是应该给他爱的抱抱吗?
唉,果然恋爱的路上,任重而道远啊!
[5]
木青青起得极早,才六点半就和沐春一同出发了,是到隔壁镇去谈一笔生意。
等到九点多,林知茶醒来后又找不到她了。
然后,林知茶继续在那儿和自己较劲,生起闷气。
其实木青青很是体谅他的,怕他会无聊把威武和将军留给了他。
此刻,他歪斜在床榻上,看着桌面上的饭菜生着气呢!两只很爱吃的傻狗也不馋吃了,就坐在脚踏上看着他!
“咳咳……”林知茶一手托腮,闲闲地看了两只傻狗一眼,一只脚伸了下去,去撩脚踏上的拖鞋。
威武“啊呜”一声,突然翻肚,装出一副萌萌样。林知茶似笑非笑地睇了它一眼,嘴角又再弯起一点。
将军黄黄的大脑袋往拖鞋上一拱,用嘴把拖鞋叼起并拱进了他脚上。
林知茶笑着斜睨了将军一眼,说:“大黄傻狗可以嘛,都会给我穿鞋了,智商要比这只二哈高。”
何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景,一个姿态优雅的男人歪在古色古香的床榻上,和两只狗说话。而一桌的早点,居然没动。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劝说:“先生,你昨天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得吃点啊,不然真的会熬不住的。”
林知茶抿了抿唇,露出两只深深的酒窝:“青青这坏丫头又不见了!”
何妈也很无奈,揉了揉眉心,捧起装有鸡粥、油条和一笼子虾饺以及两只蟹黄包的托盘打算再去热热。她说:“青青很快就回来了,你先吃东西。乖啊!”
“真的?”一听说青青很快回来,林知茶一双深邃星眸顿时亮了起来。他两只酒窝深深的,而他鼻梁高,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把何妈给看呆了。
何妈老脸一红,只好继续哄他,别让他真的熬出病来,说:“嗯。应该是很快的。你吃完早餐,估摸着就该回了吧。”
可是,林知茶的确有点水土不服,他只吃了两个蟹黄包,就觉得腥腻,再喝了几口粥,怎么也不肯再进食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做策划案的拟题报告。而通过电话后,那位全球乐活区内容总监唐大山会在三天后坐飞机从摩洛哥过来,协助他完成古树的移植栽种等多个项目。
他的报告写得很详细,等停下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连午饭都没有吃,就一直等木青青,等啊等,都不见这个野丫头回来!
林知茶有点奓毛了,又一把倒回了**,在**滚来又滚去,还不断地捶床板,惹得不明所以的两只傻狗也跟着在地板上滚来又滚去。
木青青进来时,就看到了那极为幽默的一幕!而且两只狗的翻滚和他简直是神同步啊!
她举起手机悄悄地录了下来,做成一小段Vlog,然后直接发到了微博上。
木青青刚从别的乡镇回来,爬了山,在镇上办事来回跑了好几趟,又去了几个办事点,一直没有休息,连午饭都没用,一张小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戴了草帽也几乎要被晒掉一层皮,辛苦得快要累垮掉,但现在一看到林知茶又可爱又俊俏的模样,她立马不觉得累了。
不过她饿啊!于是,她跑去厨房找好吃的去了。
何妈做了荷叶鸡,木青青一揭开荷叶,闻着香喷喷的,她眼睛都亮了,活像那只蠢萌的二哈威武!
她夹了一筷子鸡肉进嘴里,“唔”了一声,天哪,实在太美味了!
何妈笑得特温柔,慈爱得就像是妈妈一般,说:“慢点吃,别噎着了。来,青青,还有刚炸的蟹黄卷酥,里面除了蟹黄,还有虾肉。还有这个炸鱼子团,特好吃!”
木青青咬了一口炸鱼子团,好吃得她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指也吞下去了,里面一粒粒金黄色的鱼子爆开来,味蕾瞬间被填满!太香了!
她又把荷叶鸡肚子挖开,里面是蒸得香香的糯米,糯米里还带着鸡肉的甜肉香味,以及荷叶的清香味,她对着何妈比了个大拇指!
她把一只鸡腿切了下来,放在一只小碟子里,然后一手拿蟹黄卷酥,一手拿着另一只鸡腿,吃得可香了。
何妈看到本家小姐吃得那么香,她也别提多高兴了,笑眯眯地问:“青青,那另一只鸡腿你是留给林先生的吧?”
谁料,木青青小手一挥,连忙又从鸡腿上咬下一块嫩肉,吞咽完了才说:“这么好吃才不留给他呢,我今晚继续吃,我最爱吃鸡腿啦!吃了鸡腿,有力气!我还得继续满山跑呢!很辛苦的!我的腿需要以形补形!”
何妈宠溺地摇了摇头,青青这心性,真的还是个孩子!
何妈看她吃得香,忽又说:“青青啊,林先生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这样下去,我怕他真会病倒啊!你看吧,这城里来的少爷,身子骨肯定没别人硬啊!”
“他有八块腹肌呢!”木青青抹了把嘴唇上的汁液,又吃了一口荷香鸡。
“什么?你们发展到……到那个地步了?”何妈吓了一跳,一张老脸通红的,难怪那个林先生整天吵着要见青青!
木青青有点小尴尬,小手一挥道:“没有啦,我们之间很清白的!”不过嘛,再下去还能不能清白就不知道啦!她肯定是要找机会扑倒他的!
哎呀,现在这情况……林知茶不肯吃饭这个问题很严重啊……木青青说:“何妈,还有吃的吗?我还是给他送点去吧。不然我怕他真的会饿晕过去,毕竟他感冒还没有好。”
“有的。我多煮了几样,一直在锅里暖着呢!”何妈等的就是本家小姐这句话啊!
有玲珑八宝鸭,微辣的紫苏炒田螺,一小碟蒸卷粉,香气扑鼻。木青青嘟着粉唇哼哼:“哎,何妈,你偏心,一整只八宝鸭都给他!你偏心,你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吧!哼!何妈,你已经不爱我了,呜呜!”
何妈笑着戳了戳她额头:“你就继续作吧!”然后和她一起,端了托盘和菜,送到了林知茶房间。
这个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了。林知茶连午饭都没吃,在**歇着,有气无力。
何妈给她递了一个“看吧,人是铁饭是钢,他快饿坏啦”的眼神。
木青青背着双手轻轻地靠近他,俯下身来看了他一眼,而一头青丝垂了下来,发尾扫过他颈项。他身体颤了颤,人从睡意蒙眬里清醒了过来。
“青青?”他猛地转过身来,恰好和她探过来的小脸蛋撞在一起,“咚”的一声。木青青抱着头,疼得吸着气傻掉了。
林知茶也有些尴尬,他磕到下巴和嘴唇了,他也痛啊,但是再痛他都得强撑。看见是她,他又哼了一声:“你这个没良心的野丫头!”
“我在这里给你写项目书,你却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去一整天不见影!”
何妈笑着摆好菜和碗筷就退出去了。
木青青依旧抱着头,痛得有点生气了,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转身在桌子前坐下,一声不吭就去抓八宝鸭的鸭腿吃。
林知茶有点讪讪的,走到她身边坐下,一手撑着桌托着腮,然后拿穿了猩红软缎拖鞋的脚去撩了撩她脚背:“哎,生气了?”
哟哟哟,他那小模样真是要多俊有多俊啊!木青青半眯着眼似笑非笑道:“林知茶,你再这样,我可能不吃鸭了,改吃你了,煎皮拆骨那种吃法!”
林知茶脸瞬间红透了,他的确是存心说了些暧昧的话,也对她做出了轻佻举动来试探她,可是她的话,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林知茶这时才有时间看看微博,不看不打紧,一看脸黑得可以揭下锅灰了。
“木青青!”他叫她叫得极为咬牙切齿。
木青青已经吃完了一只鸭腿,说:“叔叔,你很受欢迎啊!比当红明星还要爆火,你看阅读量过千万了,点赞六百万,评论数不清了。叔叔可以C位出道了!看看这条,”她迅速翻到其中一条大V的留言,“他居然说要当你经纪人呢!这个经纪人带出来的全是天皇巨星!”
林知茶马上给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语气十分不善:“我是让你多想点推广方式,不是给我机械地转发刷浏览量和点赞!”
对方也很委屈,说:“这条微博发的时间不长,我们团体也是现在才看到啊!不过效果很好啊……要不要我再找几个大V加点话题来推,木堂春的知名度马上就火了。等我想个好方案啊,你看找当红国际超模李雯怎么样?她爱减肥,但又热衷健康饮食,这个茶本来就有养胃减肥的作用,李雯也是我们香妆世家的美妆代言人,有她带私货,可行!还有一个方案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知茶挂断电话了。
看林知茶一张脸黑出新境界,木青青笑得嘴角都翘了起来。
他赌气似的把那只八宝鸭抢了过来,筷子也不要了,直接手撕,不过十来分钟,一块肉也没给她留下。
木青青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我的鸭腿啊……
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说:“叔叔,你悠着点吧!”
“你年纪大了,饿了几天,一口气吃这么油腻的,小心有你受的!”
林知茶洗了手和脸,一把倒在**,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肯理会她了。
“你就作吧!”木青青叫上二傻,“二傻们,走!”
后来的事情,真的被木青青不幸言中了。
还没到傍晚,林知茶就呕吐起来,还伴随着腹泻。他又拉又吐,加上之前也没有好好吃东西,整个人几乎虚脱了,只能像泡熟了的面条一样挂在**。
木青青坐在他“病榻”前唉声叹气的,最后只好说:“阿茶,这几天我都不去工作了。我留在这里陪你。是我不对,你远到而来是客,我应该多照顾和考虑你的感受。你看,你还要帮我做木堂春的品牌营销和推广工作,还帮我考虑怎么做产品包装的事,而我却一点时间都不肯抽出来关心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说完,还很郑重其事地站起对着他鞠了一躬。
林知茶虚弱地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放下,有气无力道:“你以后多照顾我一点就行了。也不要把工作落下。”他极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嗯,多陪陪我。不然我一个人很无聊。”
“好咧!”木青青高兴得蹦了起来。
到了晚上八点,林知茶还是不肯吃东西。
木青青亲自煮了菜梗粥,很清香,还给他做了三碟不同的清淡爽口配菜。可是无论她怎么哄,他都吃不下,仅仅是勉强吃了半碗粥。
这一来,可愁坏了木青青。
这么下去,他铁定熬不住,小病变大病啊!
她给他夹了一块桂花马蹄糕,放在小碟子里捧到床边递给他,说:“阿茶,你再吃点。”
林知茶看着她,这次他神色很温和,但还是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有点无奈。他说:“青青,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对。我是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看到吃的就想吐。”
木青青在他身边坐下,说:“可是你不吃,真的会生病的。”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阿茶,我给你泡壶好茶吧!”
听见茶,林知茶倒没有肠胃翻涌的那种不适,于是点了点头。
他看她一眼,她那对眼睛亮晶晶的。她“哎”了一声:“等我。”然后哒哒地跑了出去。
木青青跑去储藏室左翻翻右翻翻,哎,怪了,要找的茶叶找不到呀!
正巧这个时候,沐春推了一箱刚从防空洞里起出来的半年茶进贮藏室继续陈化。他走到她身边,看她额头上都是晶莹汗珠,取出纸巾替她擦了,才问:“你要找什么?”
“龙珠茶!”木青青语速飞快。
沐春想了想,说:“这个茶挺好销的,没有存货了。我房间还有几袋,我拿过来给你。”
木青青很高兴,说:“不用多了,一袋就够啦!”
沐春带着她往房间书房去,茶叶放在那里,他工作时也可以随时泡茶喝。
沐春的书房,里面的每一样家具都是他自己打造的,有个黄花梨博古架子,上面放了各式茶壶,木青青可喜欢他的博古架了,尤其喜欢摆在上面的一只小松鼠抽象形状的紫砂壶。
她把松鼠壶取了下来,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松鼠壶的造型线条非常优美,壶嘴那里是小松鼠的头,装茶叶茶水的扁口壶身是小松鼠圆滚滚的身体,然后手柄那里是线条比之壶嘴更为圆润的松鼠尾巴造型。三个点面相连,浑然一体,不用任何笔画雕琢就是小松鼠的形态。
她摸了又摸,紫砂温润的质感更是令她爱不释手。
沐春将一袋三斤装的龙珠茶递给她,然后说:“喜欢就拿走吧。”
木青青笑得憨憨的还有点不好意思:“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每次来摸摸就行啦!”
沐春笑着摇了摇头,见她把松鼠壶放回架子上了,他又取了下来,说:“难道以后你嫁人了,还整天来我这里摸松鼠?拿走拿走!”
其实木青青馋他这壶馋了好几年了,从她还是十四岁不懂事少女开始馋到现在呢,于是也没有客气,赶紧揣兜里了。
沐春简直哭笑不得,说:“我给你拿个盒子。”他一边走去拿盒子一边说,“其实这个造型,女孩子都喜欢。不太适合男人用。我当时买来就是想送你的。”
木青青一愣,歪了歪头哼哼:“哎,阿春哥,你干吗不早说!”
沐春摊了摊手:“每次我说给你,你都说不要。”
“嘿嘿嘿,”木青青对着手指干笑,“因为我每次见你用这只壶泡茶都很小心翼翼,还整天拿来把玩。我以为你很喜欢嘛,哪能夺你心头好呢!”
沐春找到盒子了,是一只紫檀木盒,盒里是金黄色的软缎包裹,形状刚好可以放下那只壶。
“其实我也觉得这只壶很可爱,这是只单人壶,壶身小,是拿来自泡自饮的。”他想了想,又再去翻箱倒柜,最后找了一个没有开过的壶出来。
他把圆滚滚壶身的紫砂壶一并递给她,说:“这是莲子壶,可供两到三人喝。莲子寓意很好,适合你。”顿了顿又说,“你和知茶拿来喝茶不错。”
莲子,寓意就是多子。“莲子”壶形,一圆叠一圆,寓意“连生贵子”。他希望她幸福。
木青青把玩着这只胖乎乎的壶,越摸越喜欢,一对眼睛笑眯眯的,成了一对甜月亮。她翻到壶底,看清落款,上刻:岁在辛卯中冬虔荣制时年七十六并书。
居然是清乾隆至道光年间宜兴制陶大师虔荣的作品。他拿手的壶型就是莲子壶。莲子壶,是紫砂茗壶光素造型中的佳器。虽然造型极为简朴,却最考功力。好的莲子壶,质地温润细腻,造型简朴而不简单,壶形突出莲子(又称掇只),骨肉亭匀,看似素面素心,却体现出壶艺家的功力和纯熟深厚的技艺。而且最为难得的是,虔荣的莲子壶存世极少,每件都是珍品。
木青青有些着急了,把壶推了回去:“阿春哥,这太贵重了!”
“好壶也需对的人来养,和玉一样,都是有灵性的东西,得看缘分。你和它挺有缘的。”沐春把壶又推了回去给她。
她抱着茶壶,嘟了嘟嘴,说:“阿春哥,你哪里看出来我和它有缘啦?”
“它胖鼓鼓圆乎乎的,一看就很适合你。你也很喜欢它。真要形容,怎么说呢?就是你和它一样能吃,爱吃的模样!”沐春忽悠她。
木青青脸颊气得胀鼓鼓,像只河豚鱼:“你笑我!”
沐春看她那样子,忍着笑,给她把两个茶壶装好盒子,放进袋子里,又把龙珠茶拿另一个袋子装好了,一并交给她,说:“走吧。我也要去茶场了。”
[6]
木青青先让何妈去做了几样茶点,然后她就提着东西回到林知茶房中。
她找来一应器具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等一切准备好了,水也开了,她开始泡茶。
她今天穿的是绛红色的薄纱茶服,宽宽松松,带着点民国复古味道,下身也是宽松的同色系裙子,就似开在暮春里的一朵粉色桃花,漂亮得柔和又美好。她泡茶时举手投足都很温婉,刚到手肘的袖口宽宽的,像一朵水红色的花,她一双手也很漂亮,纤细白皙。林知茶只觉得,她哪一处都是那么美好。
要真的说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她的皓腕上少了一对像她一样纤纤细细晶莹剔透的美人镯。他端着专业相机给她拍视频。
她的茶道展示,做得就像茶艺表演一样精彩漂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还带着独属于她的优雅含蓄与风流蕴藉。
透过镜头,只见视频里的她温婉地说道:“龙珠茶的营养价值高于普通茶叶,含有十几种氨基酸,以及粗蛋白、粗脂肪、糖类、单宁、维生素等营养成分,还含有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
……
由于精神不太好,拍完视频后,后期的剪辑林知茶不做了,将视频直接发给了运营团队。刚好,她的茶也泡好了,倒进了透明的闻香杯里,递到他面前放下。
林知茶这才注意到,茶壶里的茶有点不同,是一粒一粒圆圆的,不是茶叶形态,更没有叶子、叶芽和叶柄,倒像茶渣,但又很圆润,颗颗饱满。
“这茶形态有点奇特。”林知茶说。刚才,他就给茶来了好几个特写镜头了,只因它们太特别了。
“嗯。”木青青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评价。
林知茶觉得她怪怪的,她之前可是很爱介绍茶的呀,就刚才茶艺表演时,她也只是随意提了一句:“这种茶清香远溢,其清香之气,远比其他茶叶要清、淡、甜、清逸。还有健脾养胃、治暑气,和治肠胃不适等功效。”
“你闻闻香呀。”她提醒他。
林知茶细细闻着,觉得果然芳香无比,那种香很清,闻着很舒服。于是,他拿起另一只品茗杯,抿了一口,然后又抿了一口。
他神情放松,嘴角微弯,看来是很喜欢这种茶的口味了。
这样,木青青也就放心了。
两人静静相对品茗。
不一会儿,何妈送上了许多茶点,每一样都是可口的。
林知茶喝了一壶茶后,在她换茶叶时,他吃了几块糕点。
“这茶很独特,口感很清爽。”林知茶说。
“这茶,在清朝时,和六堡茶一样是贡茶。”木青青说,“而且这种茶有治呕吐腹泻的功效。直接说有点不雅,所以刚才拍Vlog时,我没有说。”
“它不是六堡茶吗?”林知茶又问。
木青青顿了顿,道:“它的制作工艺有点复杂,是用有药用价值的野藤、极品六堡茶,和换香树叶一起制作出来的。由于工艺烦琐,所以做的量很难多起来,每年只有那么一点。而且极为好销。暂时,这里的庄子没有这种茶了,我是在阿春哥那里匀了一点过来。”
林知茶又喝了一壶茶,通身舒泰,还有一种清爽感,就连刚入夏的一点暑气也消散了。林知茶忽然说:“青青,我好像饿了……我想吃饭。”
“哎!”这一来,木青青又高兴得眉开眼笑了。
木青青跑去找何妈做好吃的,而林知茶在房间待着,看木青青带回来的两个壶。由于两个壶造型优美,他也给它们来了个多方位多角度的拍摄。
他有了精神,于是又开始折腾。他把好些花啊、书本呀都搬了出来,用来和壶搭配。还把松鼠壶放到窗台上摆着的一棵青翠罗汉松下,还挺有趣,小松鼠和松树!
他拍得兴起,又给它们换了好几个造型,最后还自己写了篇有趣的通稿,再用青青的微博发了出去。
底下留言依旧热闹。这一次,团队的人很有创意,马上联系了紫砂茶壶收藏家大V,让其做了推荐。搭配的是软文,不是强行安利,还提到了这是清虔荣大师的壶,单是那个底款就价值千金。
博文一出,属于木堂春的青青的微博,以及木堂春的淘宝茶叶旗舰店和京东茶叶旗舰店马上订单量急增。
林知茶很是满意。
他又看到此时那个紫砂壶收藏家大V居然开了直播,正在说这款极难得的莲子壶的。收藏家说:“‘莲子’壶形,一圆叠一圆,寓意‘连生贵子’。寓意非常好,放在家室里,简直和好女子一样宜家宜室。”
那个收藏家妙语连珠,一番话说下来,不过短短三分钟的视频,木堂春的生意额直接爆了表。
就连木青青都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抓着他手说:“叔叔,天啊!木堂春火了!今天这短短一个小时的订单,已经破四万了!其中卖出去的有一款是三十年的老茶,五斤装,价值两万五的茶王。”
木青青高兴坏了,只恨不得马上跑去仓库里把那筐茶起出来,直接寄出去,省得对方反悔!
于是,她马上打电话,让人把茶从六堡镇里的防空洞里起出来,明天一早就寄出去。
林知茶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还真是风风火火的!”
这一下子,木青青又变得狗腿得不得了,巴巴地趴在桌面上看着他,说:“叔叔,肯定是你的功劳吧!那个大V我看了,他肯定是你请来的。”
林知茶抬起手来,本来想摸摸她头的,又改为拿指尖戳了戳她眉心:“你呀,这个精力无限的捣蛋鬼!”
他又说:“青青,我又有了好点子。我觉得你们可以多做一条线,就是卖紫砂壶和各式茶宠。这个和茶匹配,相得益彰,比不断买入茶园要好。”
“可是正宗的紫砂壶很难寻。”木青青抿了抿唇。这条线开发起来是很好的,能带动很多利润,不仅仅是带动卖茶。但是她没有资源,很难拉到好货。
林知茶又抿了口茶,说:“这个不用你担心。我爷爷是爱茶人,不仅爱好茶,还爱收好壶,所以认识了宜兴的一位制壶大师,可以直接从他那里拿货。通过那位大师,我们还能认识别的卖壶人和老宜兴制壶大师。”
“叔叔万岁!”木青青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然后又马上给他捶背,捏手臂,笑嘻嘻地说,“让小的伺候你吧!”
林知茶对她的厚颜无耻见怪不怪了,说:“我饿得很!”
“让小的伺候你用膳!”木青青马上去给他盛汤。
汤很香,但考虑到他脾胃弱,没有煲老火靓汤,只是简单的冬瓜老鸭汤。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古代剧看多了吧!”
“你是皇帝,你说是就是。”木青青圆圆的杏眼骨碌碌地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后,他还是要逗她一逗:“若我是皇帝,等朕登基了,以后这三宫六院里,你会是朕的皇后。”
木青青装出受宠若惊状,半捂着心道:“可是皇上以后有了宠妃,就会忘记皇后了。”
林知茶怔了怔,这丫头是入戏了吧……他看着她,温柔地说:“朕没有宠妃,只有一个宠后。”
啧啧啧!木青青脸瞬间红透了,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眼看他。只见他嘴角是往上翘着的,那他肯定也是喜欢她的吧?
唉,猜不透呀猜不透!
“别傻愣着了,陪我用餐。”他强装淡定道。
“好嘞!”木青青欢快地坐到他身边,给他布菜,把好吃的全堆他碗里去。
不一会儿,他碗里的菜就像小山一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