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瞥了小芳一眼,心道这丫头也被季城收买了去,竟开始帮他说话,不过……
“雪山之花?我待他,当真那般冰冷吗?”
“何止是高冷!”小芳眼珠子圆溜溜地在眼眶中转动,她凑到周吟诗跟前儿,道:“上次掌事还瞧瞧同奴婢打听,说小姐是不是讨厌季城少爷呢?”
周吟诗纳闷道:“他打听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想清楚小姐的喜好,待季城少爷下次来了,便知道该如何招待了。”
周吟诗则好整以暇道:“莫非我说厌恶季城,上次季城再来,掌事便能甩手不管,直接冷脸相对了?”
“这……”小芳瞬间明白其意,“这大致是不能的!”
“既然如此,还有此一问,岂非多此一举!”周吟诗再度高翻白眼,心中暗骂了几句,没好气道:“爹不仅与季王爷相交甚欢,与季城相谈亦是合宜,只怕掌事是想跑到季城跟前讨好才是吧!”
小芳讪讪一笑,抓耳挠腮道:“如此看来,或许是的。”
而心里,却是已经把掌事给骂了个千百遍:掌事想讨好未来姑爷,也不该欺骗于她,害得她在小姐面前落了丑!
“小姐,那些婚服您好歹去看看,成衣店与绣坊内的那些工人,都手捧着样式,眼巴巴在大堂等着呢!”小芳继续劝道:“若您嫌外头冷,奴婢便让他们都到院子里来吧?”
周吟诗斜眼笑道:“是爹或娘亲让你来的吧?”
来当说客!
小芳腆着脸傻笑道:“是夫人让奴婢来的,倘若奴婢真能劝动小姐,夫人便会给奴婢一串赏银。”
“你要赏银做什么?”周吟诗蹙眉疑惑道。
她这院中,可从不苛责薄待下人,吃穿用度,皆是整座周府之中最好的,平日她待春竹与小芳这些丫头,也是极其大方!
上个月的银钱掌事也才刚给了下人们,小芳这么快就缺银钱了?
小芳面上潮红,害羞道:“……奴婢、过几天奴婢是生辰日,奴婢想……若能得了赏银,便可以买些糖葫芦与糖糕子,分给府中的人,大伙一起吃些甜食,乐呵乐呵……”
在本朝,糖是精贵之物。
虽不说是普通百姓吃不起的东西,但平日里可也都是省巴巴地用,唯有喜庆节日,才会端有糖食上桌,用以招待亲朋贵客,或供小孩子欢喜解馋!
“你生辰?”周吟诗随口念了一句,“怎不早些与我说?”
小芳手脚局促,她只是一个下人,竟也妄想庆贺生辰,自然不敢四处乱说出去。就怕被心思腌坏多嘴的人听去,拿去添油加醋!
“奴婢就是……想想而已,没有真的想要……”
小芳支吾半天,思索着如何解释。
周吟诗却已经起身,自己披上了件貂毛披风,便大开房门,往大堂方向而去了。
“在房中闷久了,的确该出门走动走动了,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也该顺道处理了!”
小芳还愣在原地,待周吟诗踏出院门,她手举着遮雪的布伞,匆匆忙忙跟在了后头,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追在周吟诗身后打伞。
单是从周吟诗院中到大堂之中,便是寒风凛冽,白雪皑皑,周吟诗脚下生风般,唯有硬着头皮一路疾行,尽快结束这份寒冷!
然而,大堂方向仅仅只是遥遥在望,还未真正涉足,自大堂内延绵而出的队伍,便落入了周吟诗眼中。
只见那长长的队伍排列,大堂之中早已容不下这么多人,有的人唯有顶着风雪,站在了外头,他们手中皆是婚服所需的绣样或图纸,更有各种不同的名贵布料!
小芳跑的慢一些,待她看清此地的场景之后,也不禁感到咂舌,道:“幸亏没让他们移步到小姐院中,否则这么多人蜂涌而入,且不说院中能否站下这么多人,只怕那些低矮的名花都要被人踩坏喽!”
周吟诗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当即恢复了过来,她眉头紧蹙,掌事正在大堂内来回挑选踱步,见她过来,瞬间如释重负:“小姐,您可来了!老爷与夫人皆说,此事交由您自个儿做主,他们就不出面了。您若是今儿个不来,这些人明日又得来一趟,小的倒不是忧心他们来回多躺,只是这番功夫折腾下来,小的都无法分身去办府中其他的事情了……”
掌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周吟诗假意生气,问道:“掌事先生是在怪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还在叨叨不停的掌事戛然而止,头摇得向拨浪鼓一样,连忙否认解释道:“小姐误会了,小的绝对不敢有此意思,小的只是忧心,这寒雪天,他们不停地来,每来一次,下人们便需要去向您禀报一次,惊扰了您休息。”
周吟诗丝毫不雅地白眼一翻,便独自去挑选样式了。
掌事还在原地局促不安,小芳从他面前经过,忍不住驻足停步,低声赞道:“掌事,您这张嘴可太能忽悠了,野草也能被您说出一朵花儿来!以后,您可别到奴婢跟前打听了,平白添事儿,您这是吃力不讨好,活该着吧!”
“这是何意……”
然而,小芳高甩脸色,从他面前大摇大摆走过了。
一日之间,掌事不仅得罪了自家大小姐,连带着大小姐身旁的奴婢,也一并不待见他了!
掌事想苦口喊冤,但见周吟诗与小芳主仆二人挑得正欢,又不敢陡然上前打扰。
“小姐,这些新式婚服的样子太漂亮了,这么多款式,奴婢都瞧得眼花缭乱了!”
在她们面前,是每个姑娘家皆向往的华丽霞帔,再有华冠加持,小芳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已经在幻想着自家小姐穿上后的模样。
“确实太多了,如此大张旗鼓!”周吟诗感叹季城奢侈糜烂,但周府下人们,却是齐齐为她高兴。
小芳也是一样,兴高采烈道:“大张旗鼓才好,才能看出季城少爷对小姐的用心!便是要越多人,才越好呢!”
周吟诗并不认同此话,她的目光在那些婚服上粗略观看了一遍,最终从中挑选出了一套带有异族风情的婚服。
掌事这时终于大起胆子,凑了过来,道:“小姐,小的多嘴说一句,这一件虽好看,可却并不适合您,婚服,自然还是要挑最适合的。”
就如同挑选新郎官一样,并不一定要挑选最喜欢的,但一定要挑选适合的!
周吟诗眉头一挑,侧脸望向小芳,问道:“你觉得呢?”
小芳仔细看了看后,老实点头道:“小姐,奴婢觉得,掌事说得不错,这一套虽漂亮,却并不端庄大方,季王府与周府的门第,这件婚服撑不起来。何况,奴婢觉得,这件的款式,小姐不应该会喜欢才是啊?”
“不错!”周吟诗赞赏道:“你观察的很仔细,这一件,我的确不喜欢。”
“那奴婢将这一件挑去一旁吧,免得在这占地方!”
“不!”周吟诗将这件婚服收入臂弯处,笑得意味深长:“这一件婚服,我是为别人挑的。”
“别人挑的?”小芳听得一头雾水,懵懂道:“那您自己的呢?”
周吟诗笑道:“我的又何必我自己去挑选,想必季城早就已经选好了吧!”
小芳仍然不懂,“季城少爷?”
掌事则是先一步反应过来,对着这些工人问道:“季城少爷中意的,是哪一件?”
其中一个半老工人站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工,老工人命她们将婚服展示出来。
随着小芳的惊呼声,一件华丽精美的婚服当即展示在仨人眼前。
“这一套婚服,不仅是制作有心,上面绣绘着的图案,更是巧妙!”掌事见识比较多,只粗略看了一眼,大致就可以猜出,它是出自哪家的布坊,经过哪一间成衣店之手,又是经由哪些绣坊绣娘之手赶制。
小芳也惊叹不已,却不知道该如何赞美,只是不停的对周吟诗道:“小姐,这一套太漂亮了!奴婢瞧着,这所有的婚服,便是这一套最名贵,季城少爷眼光高,想必他说好的东西,应该是好的。”
周吟诗则面有不悦,突然阴阳怪气道:“他的眼光就是好的?那我的眼光呢?岂非就是差的吗?”
“这……”小芳自知失言,连忙低头认错道:“奴婢说错了,奴婢并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周吟诗陡然笑了起来,“我是逗你玩的呢!”
“小姐,那是否就确定了,要这两名女工手中的这一套?”掌事询问道。
周吟诗当即拍板决定,“既然你们都说好,我也懒得再挑了,就选这一套吧。”
“是!”
那老工人得令后,又细心命人想这一套衣服收起来,并且对着周吟诗解释:“周小姐,这套婚服的刺绣还未真正完工,小的们定会在婚期前三天内,为您赶制完毕!”
周吟诗点头答应,掌事则是面有不解:“你们不需要测量过我们小姐的衣码吗?”
老工人与那两名女工同时笑了起来,“周小姐有所不知,这一套婚服完全是按照您的衣码制作的,必当合身!”
“我的衣码?”周吟诗寻思一想,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今日所来的工坊,周府也时常请他们来量身裁衣,季城定是提前从那些布坊手中,取得了适合她的衣码,交由这些工人制作婚服。
“他就那么确定,我会喜欢这一套吗?”
老工人笑道:“季城少爷说,他的眼光与您,理应不会相差太多。今日倒也证明了他那句话!”
周吟诗再次白眼一翻,“你少往他脸上贴金,我只是懒得再挑选罢了!”
说罢,便带着臂弯处那件“不适合”的婚服,扬长而去,并且还吩咐小芳不许跟着。
如此恶劣的气候,周吟诗不让小芳跟着,她自然是不敢跟,可心里头却担忧的很,唯有火速跑回院中,寻求春竹的帮助。
毕竟,小姐说不让她跟着,可却并没有说,不允许春竹跟着!
掌事则是留下来处理之后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老工人应该是他们这一行人中说得上话的话。
他对那老工人道:“就决定选用季城少爷挑选的婚服了,至于我们小姐带走的哪一件,需要多少银钱?我这就命人去拿银钱来结。”
“不必了。”老工人笑脸迎人,即便是对着周府的下人,态度也是甚好,“今日所带来的这些,季城少爷全部都已经付过钱了!”
“全部都已经付了?”掌事顿时一惊,惊异于季王府的大手笔。
要知道,这一些全部都是帝京城中有名的商店或工坊所出的婚服,每一件都是价格昂贵,寻常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季王府一出手,竟然就全部买下了?
“是的,所以这一些婚服,都是周小姐的了,不需要再另外付银钱!不过,季城少爷有交代,周小姐挑剩下的便由老夫带回,随意处置,毕竟婚服,一生仅需一套便好。”
掌事唯有嗫喏点头,如此惊人的阔绰,使得他在这些工人面前,也不得不收敛起姿态。
虽然说周府富余,但是相比季王府,终究还是高攀了!
“如此,我们便不打扰了。”
掌事送完了这些人之后,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周景盛与周夫人那边,想必是要去汇报些什么吧!
而周吟诗这边,她在到达古月所居住的院子之后,春竹也随及而至。
周吟诗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春竹跑的太急,双手还在捂着胸口喘气,断断续续道:“是……小芳……让奴婢快点赶过来!小姐一个人出行……奴婢们,不放心啊!”
“这个小芳,跟你是越来越像了!”周吟诗不满抱怨道。
春竹则是奇怪,自家小姐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姐,这里怪阴凉的,奴婢待着觉得很吓人,咱还是快些回去吧!”
这个地方守卫少,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然而,周吟诗却是摇头笑道:“回去?我若是回去了,这件婚服,又如何才能送得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