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知道了,直白点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周吟诗深感无力。

季城浅笑心柔,突然举手发誓道:“我季城在此起誓,会帮周吟诗永久保守这个秘密,决不食言!”

周吟诗面上微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把柄,你确定不利用一下?”

季城手抚下颚,仔细思考了一下,突然道:“以后我若护着然儿性命,你不可恼了我,如何?”

“……”她顿感无语凝噎。

房门被打开,季城自房间内踱步而出,见春竹正手奉热茶地站在门外,脸上微愣,但随及又释然,对春竹露出一抹明媚迷人的笑容,而后便缓缓离开了。

而春竹,则一瞬不离的盯着季城的背影,直至他完全走出了院子!

“是春竹吗?”

房门没有紧闭上,周吟诗隐约瞧见了房门外有人的身影,唤了一声,春竹这才收回视线,端着周吟诗正心念着的热茶进屋。

一口热茶下腹,周吟诗感觉胃里瞬间暖和,舒服得呼出了一口热气,又拢了拢脖子上的毛领子。

春竹见此,连忙去将门窗给关严实了,不让屋外的寒风有机可乘,偷溜入屋。

“小姐,方才你与季城少爷聊些什么呢?”

春竹忽而八卦心起,周吟诗不以为然,只随口回道:“我跟他,不吵起来就不错了,没什么好聊的!”

“小姐……当真不喜欢季城少爷吗?”

周吟诗略一沉吟,道:“谈不得喜欢不喜欢,总之富家小姐都是要结婚的,我这个年纪还未正式成婚,在帝京城应当已经算年纪大了的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姐先前得病,所以婚事才耽搁了!”春竹轻叹一声,言语中有着浓浓的不舍与惋惜。

周吟诗知道,她多是想起先前的那个周吟诗了!

“以前的我,莫非也不喜欢季城?”周吟诗对此感到诧异,毕竟,季城条件优渥,若非他身上那股子笑愚世间的邪魅之气,那季城在她眼中,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男儿。

可是,偏偏这样一个人,曾经的周吟诗,似乎也不曾心动过!先前,季城曾以爱慕之情试探过她,她败场露馅儿,让季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说明,不管何时,周吟诗都从未对季城真正心动过。

“也并非是不喜欢!”春竹眼中眷恋,像是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悠悠回答道:“曾经也喜欢过,但是富贵家族的正经嫡出小姐,从不缺乏追求或爱慕者,因此都有自己的傲气!

在察觉到对方不喜欢之后,便很快收起了钦慕的心思,只当……只当是合作伙伴看待了!”

“合作伙伴?”周吟诗“噗嗤”一笑,同时也赞赏于原周吟诗的傲气。

“倘若她不薄命、没死的话,依照她的性子,或许我们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春竹则觉得周吟诗此话惊悚,“不可能,且不说血缘联系,注定不仅仅只是好友,便说同时出现的可能,就绝对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如何她不死的话,爹与娘亲,不可能会让我回来?”

周吟诗说得淡然,眼中存疑清澈,没有丝毫伤感之情,可春竹还是心中谨慎,唯恐触及自家小姐的伤心事儿!

春竹知道,那一脸的茫然无辜之下,其实是一颗不安与彷徨的心,周吟诗一直想得到他人确定,确定她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甚至是想拥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但是事实,确实是因原本的周府大小姐周吟诗的逝去,才迎来了如今的她、如今的周吟诗!

“小姐莫要多想,老爷与夫人都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小姐您的。”春竹回忆起从前跟随在周夫人身边之时,时常见周夫人静坐在房中,或院子的树荫下,手中总是琢磨着成衣的花样,或是研究着绣棚,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孩子长得快,也不知道她长高了多少?或者有没有吃胖了,没有人在身边照顾着,她大抵是瘦了才对!”

“我知道,单看我回周府之后,他们对我饮食起居照顾周到、关怀细致入微,我便知道。只是……既然那么在意,又为什么……”周吟诗柳眉蹙起,这个问题,春竹知道。

但是,向来受规矩的春竹,每每周吟诗问起这个问题,便会直接闭口不言,不惜担上“奴大欺主”的罪名!

明明知道会如此,可周吟诗还是会时不时试探一二,毕竟,若春竹这边无法突破的话,那周景盛与周夫人那边,则更会守口如瓶,她便一辈子都别指望能知道真相了!

“周府没有男丁,爹与娘亲只生了女儿,莫非是因为轻女的缘故?”

春竹当即摇头否认道:“老爷与夫人绝非如此迂腐之人,小姐的起居院落,甚至比老爷与夫人的院子还要好,房中那些不起眼的物什,其实都价值不菲,单从这些看来,便可看出小姐在老爷与夫人心目中的地位!”

周吟诗长睫低掩,春竹所说,的确不假。

上次她摔碎了房中的花瓶,覃杭便说过,她房中随随便便一件瓷瓶摆件,价格都十分高昂!

“既非轻视女儿,为何要丢弃自己的至亲女儿呢?”

春竹目光闪烁不安,开始躲避周吟诗探究的眼神,对着周吟诗恭敬行礼道:“伙房那边给小姐熬了参汤,奴婢去看看好了没有。”

说完,也不待周吟诗发话,便匆匆忙忙夺框而出了!

过了初冬之后,气候一直阴寒,帝京城中更是阴雨连连,冬雪尚未消融,大雨便滂沱不止。

这种恶劣的气候,周吟诗是第一次见,她不由感叹道:“帝京城的气候可真是可怕,雨雪交杂,能有多少生命能抵抗得住?”

如今,帝京城可谓是四巷空寂,百姓们齐齐蜗居在家中,没有一个人胆敢出门。

小芳怕冷,一直躲在周吟诗房中,蹭着那燃烧得正旺的炭火盆,她将手放在炭盆边烘烤变暖,缩着脖子道:“帝京城的冬日并非年年如此,奴婢也是第一次见着,如此严寒的天,怕是要冻死不少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便唯有今年反常?”周吟诗问道。

转念一想也的,前几年冬日来临,她虽然一直躲在房中,不知道外面的气候如何,可是往年的确没有今年那么夸张!

毕竟以前,小芳从来不敢冬日蜗居瑟缩在周吟诗的房内。

当然了,可能她自己也没有发现,今年周吟诗对待小芳的态度,比往年好了许多!虽然她从来不苛待下人,但是她之前,就只信任与维护春莓,与其他下人关系疏远,直到对春莓心灰意冷之后,周吟诗身边的贴身丫鬟变成春竹,春竹擅长打理琐事与人际,不知不觉,将其他的下人也拉向了周吟诗这边。

于是乎,小芳先前对主子的畏惧开始减缓,后来更是发现周吟诗亲和下人,从来不对下人疾言厉色,胆子就慢慢的大了起来!

见小芳如此这般,周吟诗也甚感欣慰,春竹曾经跟她讲过小芳的经历。从前周景盛将周府名下的商铺发扬之后,许多八竿子远的亲戚纷纷舔着脸凑了上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即便周景盛知道他们心有不轨,但念及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恶事,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那一些远亲暂时居住在周府之中,甚至还派了下人前去服侍。

当时,小芳也被派去伺候一个号称是周景盛表叔的人,那人周景盛并没有印象,但是他翻出了族谱,往前看去,确实与周景盛有些渊源,因此周景盛收留了他,甚至允许他到周府名下的商铺下当账房先生。

可惜那人辜负了周景盛一番好意,不仅没有用心做事,更是借着他的名义,对商铺内其他的人吆三喝四、指手画脚,回到周府之后,更加变本加厉,在一次喝酒之后,假借着酒醉之意,竟对当时还年幼的小芳动手动脚!

小芳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于理不合,男女大防,更是下意识大力挣扎,寻机会跑了出去,找人帮忙。

此事惊动了周景盛与周夫人,那“表叔”气愤小芳的不知好歹,竟然反口诬陷,说小芳偷盗了他的财物,还潜入房中,想趁他酒醉不知人事之时,脱衣勾引。

他说得绘声绘色,狡猾善辩,小芳瞬间沦为众矢之的,被府中一众下人指手画脚,在背后骂她不知廉耻,心比天高!

周夫人信任小芳,加上先前种种,对眼前这位所谓的“表叔”早就不满,因此,并没有听信他的话,甚至是开始调查此事。

后来,有一个专门负责烧水挑水的老婆子出面,为小芳证明。说是“表叔”酒醉之后,身上污秽物多,她便去烧水送到其房中,正巧撞见“表叔”对小芳意图不轨,小芳拼力反抗,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她便也偷偷溜走了。

念及是自家老爷“表叔”,老婆子虽然可怜小芳,却不敢大肆张扬此事,怕惹恼了贵客,被赶出周府。

后来看到周夫人执意为小芳做主,不似要包庇的意思,便大着胆子站了出来,为小芳说了这几句公道话!

小芳被流言蜚语逼得险些寻了短见,后来证实了清白之后,周景盛怒不可遏,连夜遣人将那所谓的“表叔”给赶出了周府。

小芳对周夫人千恩万谢,可她虽行事清白,险些被贼心之人玷污之事却被下人们记在了心上,其他人觉得她污秽,甚至是用饭之时,都是一脸嫌弃,不愿与她同坐一桌!

贼人被驱逐,小芳所受的委屈并没有因此结束,周夫人不忍,直接将其带在身边,但小芳已经变得寡言少语,不爱开口说话。

后来,被周夫人调来伺候周吟诗后,即便周吟诗从未苛待过她,但小芳依旧对新主子感到莫名的畏惧,春竹有意无意拉拢她接近周吟诗,其实也是在同情小芳,稍微施以援手!

小芳暖和完手之后,也不敢耽误了正事。

“小姐,方才季城少爷又命人送来了许多婚服样式,想让您挑选出中意的,奴婢瞧着都是最新的,漂亮极了,小姐不去试试看吗?”

周吟诗诧异,“婚服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先前,季城曾命王府中的掌事,大张旗鼓的送来了一套婚服,此事甚至在帝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惊叹于季城的用心与痴情。

也正是因为先前种种,即便后来季城对她再好,周吟诗心中仍然有些膈应,总会时不时想到,季城此番讨好,是不是打算在背后给她下套?

毕竟,季城对她的喜欢,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这没有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周吟诗无法卸下心中高高筑起的围墙。

“先前的确是准备了,可最近气候冷了,想来初冬过后,大致也不会暖和到哪里去,因此季城少爷特意令人重新绘制了图样,再由他选出几款不错的,送来给您瞧瞧。”小芳说话间,仍然不禁打起了寒颤,“季城少爷打算在那些新婚服上加夹上皮毛与绒领,这样小姐穿上了,才不会觉得冷,老爷与夫人都感叹季城少爷的用心。这几日季城少爷冒着寒风大雪而来,您都是不见,老爷都忍不住派掌事来传话抱怨,说是季城少爷下次再来的话,由您自己去接待,他近日下棋下得疲惫了,已经无暇应付了!”

说完,小芳忍不住笑了起来。

实在是掌事在传话之时,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周景盛不耐的脸色,实在是滑稽至极!

周吟诗也是忍俊不禁,颇为无奈道:“我倒也不是专门不见,实在是太冷了,不想开门迎寒风入屋,他也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小芳调皮揶揄:“左不过,小姐都快嫁入季王府了,可季城少爷还是时不时跑来,小姐不见,他也不气馁,这股子毅力,让人感动,可惜碰上的是咱们小姐,小姐是雪山之花,才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融化了去,便让季城少爷,痴心妄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