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开口想为西西露公主赎身,但那护卫却是满脸为难地望向季王妃。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但周吟诗当即会意,心中也大致猜测得出,这月湖恐怕与季王府是脱不了干系了!
覃杭曾说过,有人疑似在云集客栈内发现过西西露公主的踪影,周吟诗不信。
因为外域入城的队伍,全部湮灭在番河当中,怎就一介弱女子得以生存了下来?
除非,有不明暗势力一开始,便是冲着西西露公主而去,外域那些人为了保护公主,才因此遇难;或者便是那一股暗势力,的确是冲着外域队伍而去,却独留下有价值的公主,并将其带入城中。否则的话,着实难以解释这一切!
待周吟诗换过湿透的衣衫后,便开始耍赖般缠着季王妃,“王妃娘娘,我与她既有眼缘,您就让她跟我回去吧!”
若是在往常,只要周吟诗开口讨好的东西,季王妃必定是立即为她寻来,但因周吟诗先前跪拜在王府正门前,直言请求退婚,这一件事情,在季王妃心中成了疙瘩,实在难以消解!
“难得是你喜欢的人,本宫便细心将她留着,待你嫁入季王府之后,本宫便将她送予你当丫鬟,供你差遣调配。”
周吟诗心中更是焦急,她根本没有嫁入季王府的打算,又岂能真的等到那时。
“既然王妃娘娘已经打算将她赠予我,不如今日便让我将她带走吧,这样可好?”
然而,季王妃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周吟诗如何哀求,却仍然无动于衷!
西西露公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唯恐周吟诗为了救自己,真的惹恼了季王妃,便对着周吟诗叩拜道:“小女子与周小姐素昧平生,承蒙厚爱,若他日真遇周小姐大喜,小女子愿为周小姐做牛做马,以报答知遇之恩!”
周吟诗上前想将西西露公主搀扶起身,低声道:“公主,您岂能跪拜于我!快起来!”
然而,西西露公主却坚持跪着,朝周吟诗摇头示意。
“小诗,那只是一个卑贱的妓子罢了,怎能由你搀扶,你可是周府的千金,更是城儿未来的夫人!”季王妃为那满面污垢的西西露公主颇为不屑,但细看之下,又发觉此人面容娇好,双眼妩媚如丝、唇红齿白,“长得倒是不错,可与城中第一美人比肩了,只可惜,都是狐魅长相!”
周吟诗诧异不已,季王妃此话,不仅仅是贬低了西西露公主,更是连带着奚落了安豫公主一番,可季王妃,明明是安豫公主的生母啊!
其实她很早之前便发现了,季王妃对季城极好,可对同样出众的季然,却显得十分不喜。难道这世界上,但真会有不喜欢自个女儿的娘亲吗?
安豫公主眼中的失落之情难掩,不仅是周吟诗发现了,便连春竹也是悻悻然低下了头,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大人物出现糗态之时,最忌讳他们这种小人物在场。
那护卫见季王妃欲发火,怕引火烧身,斥责西西露公主长相不喜,冲撞了贵人,便又想将人给拖下去,嘴上还骂着难听的话:“就你这低贱之身,还妄想冲出此地,涅槃而生不成?不想吃苦头,就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花船里头接客吧!”
周吟诗再次怒火灼心,甚至想不顾一切的质问,为何外域尊贵的公主,会被他们当成花船妓子?圣上都已经接受了外域王的示好,他们如此对待外域王室,莫非是想破坏两朝和平吗?
春竹对周吟诗了解甚知,似乎已经猜测到她打算做出冲动之举,便早一步出声诘问那护卫:“你什么意思?我们家小姐已经说了,要让她为婢服侍在侧,便连季王妃也同意了的,你现在却还要让她接客,那怎么可以啊?”
春竹一顿愤气娇喝完,直把护卫指责得面色涨红,还不待周吟诗或安豫公主开口,季王妃却是点头赞同道:“春竹这丫头说得也不错,若是让她继续接客,以后污秽之身,又怎能服侍好小诗呢!”
“那不如,便将她先行安排入季王府服侍,既能先熟悉事宜,避免进来照顾吟诗时手脚毛糙,又可解决当前顾虑,母妃觉得如此?”
季城踏着微风而来,额前的碎发凌乱,更添桀骜俊美,浓眉如墨、星目出尘,身形挺拔、双肩伟岸,自月湖沿岸一路走来,便吸引了众多闺阁千金的注目!
季城来到季王妃身边,安豫公主面露娇羞,往后退了一步,季城便自然而然地搀上季王妃的臂弯,此举令周吟诗心生探究之兴,为何安豫公主与季城之间的待遇,竟是如此不对等?好似,在众人面前身份显赫尊贵的安豫公主,在季城与季王妃面前,竟是卑微如尘一般!
四处皆有夫人小姐围观,都是在赞赏季城的不凡身姿与容貌,更多的,还有他的才学与本事。季王妃面带傲然,微笑道:“城儿,本宫便知道,小诗在此,你一定会来的!”
季城恭敬道:“何事都瞒不过母妃的眼睛啊!”
向季王妃问好之后,季城的注意力便转移至周吟诗身上,但显然,周吟诗仍然不待见他。季城倒也不介意她满目冰霜,反而还柔声问候:“吟诗,多日不见,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季王妃喜笑颜开,正乐于见此,便牵着周吟诗与季城二人的手,将他们向前一推,“你们二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别在这陪着本宫了,本宫有众多奴仆陪同,无需你们在此,你们俩人都玩去吧!”
西西露公主还在此,周吟诗正想拒绝,不料季城却牵住她的细腕,向季王妃低颌笑道:“还是母妃想得周全,儿子正有些话,想单独与吟诗说呢!如此,也劳烦春竹在此陪伴母妃一下了。”
春竹眸子一睁,呆懵无措,正想跑到周吟诗身边,却被季王妃制住。而周吟诗,也是被季城不由分说地拉着走了!
周吟诗面色愤红,正想大声责骂,季城却悠然道:“你放心,我已命掌事去将她带回季王府,她不会继续呆在这里了。”
一听此话,周吟诗瞬间笃定,“你知道她是谁是不是?你知道她的身份,却还将她留在这里折辱?”
“吟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季城欲言又止,正纠结要如何解释,周吟诗却是一把甩开他的手,当即想要返身回去,“我要将她带走,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带走她!”
“不可以!”季城从身后将她牢牢抱住,并禁锢在怀中。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僻静之地,此地没有闲杂人,因此季城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她,不用担心她会受非议所伤!
“你拦着我做什么?你也感觉到怕了是不是?”
周吟诗已被怒火蒙蔽了理智,她一心认定,季城违背圣上之意,扰乱两朝交际。
她奋力挣扎,任何撒泼无赖的手段都用上了,却始终无法从那如铁一般的臂弯中挣脱束缚,待她开始声嘶力竭之后,季城才忍不住笑意,将下巴抵在她颈窝间,咬耳轻笑:“要不,我再让你咬一口?”
周吟诗气得咬牙,直接心一横,用力将脑袋往身后撞去,只听一声闷哼,季城捂着下颚后退了数步,他哭笑不得道:“怎么如此粗暴?幸好我比你高些,否则我的鼻梁岂不是要遭殃了!”
“你为什么如此恶毒?”周吟诗为西西露公主忿忿不平:“为何要将她踩踏在脚底下?”
季城无奈叹气,他上前一步,周吟诗便后退一步,直至月湖岸边,他怕自己再继续往前走,周吟诗便又要掉入湖中了。
“方才我疏忽了,竟没有发现你身上的凉意!”季城自责道:“既然你不愿意我靠近,那便将这披风披上吧!”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
“我不需要你的披风,若是你当真好心,便将她给我!”
他们之间,终究绕不过别人!
季城浓密的眼睫毛低垂,似在思量权衡,不多时,他重新抬眼,字语坚定道:“我不可能将她放走,这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圣上的意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周吟诗怔忡不解:“这怎么可能是圣上的意思呢?”
“你闯入过云集客栈,覃杭也同样闯入过云集客栈,该看的与不该看的,你们已经通通见过了,以覃杭对我们季王府的仇恨,他会放过这个将我扳倒的绝佳时机吗?”季城缓缓说起此事,并没有因她的曾经闯入而恼怒,反而为她分析道:“圣上势必是手眼通天,消息得知得极快的,既然知道我这些作为,却又没有严加惩治,这是为什么呢?”
周吟诗不傻,她自然已经明白季城的意思,但她彷徨不愿承认,只能一心认定季城不轨:“肯定是你欺瞒了圣上,圣上被蒙蔽其中,不知道西西露公主身陷囹圄,还以为她死了!”
季城眼中幽光闪烁,“吟诗,你果然认得她!”
周吟诗一愣,满脸不可置信:“你在套我的话?”
“不是,我知道,你认识她。”季城道:“但听你亲口说出,还是觉得很高兴的!”
季城说的话莫名其妙,令周吟诗一头雾水:“你究竟在说什么?”
季城很快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道:“若你今日没有出现,她只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受人践踏侮辱,但如今,我将她安排入季王府为奴,只要她踏实做事,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吟诗,你已经算救了她!”
“救她?”周吟诗觉得可笑:“你竟觉得,她得到解救了吗?”
她所认为的解救,是将西西露公主送回她原有的地方,若不能将她送入宫中,则送回外域王身边也好。
“若你以后与我成婚后,你不忍见她为奴,想让她在王府中享受贵客礼遇,我也没有意见。”
周吟诗直接道出心中想法:“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跟你成婚的,我只喜欢覃杭!”
季城眸光一暗,深受其伤。
“没关系,你总会离开他的,他并不适合你!到时候,我便有机会了。”
“你没有机会!”周吟诗气得口不择言:“覃杭会让圣上降旨,到时候,即便季王府不同意退婚,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打算抗旨?”
季城抬眼望天,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是啊,圣旨很快就会到了吧!”
季城的反应,令周吟诗出乎意料,更隐隐不安。
原本,若季城气急离去,或火速前去阻拦覃杭,她便能寻机将西西露公主从那些护卫手中强硬劫走,可如今……
季城一眼便看穿她的目的,只听他又柔声劝诫道:“这月湖周边的绿丛花簇内,皆是护卫,并非表面上所呈现出的守卫松懈!”
“我便是当众也要将她带走,绝不能让她再受人侮辱!”
周吟诗执意如此,季城唯有出手阻拦,一来二去,俩人又再次打了起来,周吟诗怒不可遏:“你一直阻拦我救她,还不是因为胆大包天犯了罪,竟还想将污水泼到圣上身上,圣上命各大臣调查番河之案,寻不到公主尸身,又命人一直苦苦追查,又岂会是有心纵容你!”
周吟诗出招狠厉,而季城多番顾及,开始渐败下风,忽然,她一记重拳击去,季城竟没有避开,而是直直受了这一拳。
她这一拳打得很重,季城直接捂胸屈身咳嗽起来!
“你为什么不躲?”这一拳,季城明明可以躲过的!
“你心情不佳,我岂能逃避!”季城咳得嗓子沙哑,无力道:“我知道,你已经相信我所说的了,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而已!吟诗,你可怜无辜,因此为外域不平,但外域邪术盛行,不知残害了我们多少百姓,是非对错,并非你我所能评判的!”
“可即便外域风行歪曲,但西西露公主心性善良,她是无辜的啊!”周吟诗与西西露公主有缘相处过,清楚她的为人。
季城面色突转阴沉,语气愤恨:“这世间无辜的人,何止她一个,单说我妹妹季然便比她更为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