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你在说什么?”安豫公主闻言诧异侧头,便连季王妃也是面露不解。
周吟诗紧张地空嚼牙齿,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先前周夫人一直命她将这动作改正,但真正遇到慌张惊惧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暴露出来!
她强撑起嘴角,解释道:“安豫公主,我看到那边有人在惨遭霸凌,公主乃千金之尊,受万民敬仰,定要好好惩戒那一帮人才行啊!”
安豫公主没有理会周吟诗的奉承,而是不屑一顾,慢悠悠道:“你说那个……那是她应受的!”
周吟诗不明所以,但余光却一直观察着那边的动向。
原本她以为,有人落水了,岸上那些追逐包围的护卫,应当会下水救人才对,然而,那帮人竟眼睁睁地看着落入湖内的人在水中扑腾,直至那朵朵浪花逐渐变小,那些人还是无动于衷,面上甚至带着幸灾乐祸或轻视他人性命的笑容!
所有人,都在笑看着那条生命的消逝!
周吟诗气得胸口发疼,顾不得旁边季王妃与安豫公主的反应,只大喊了一声:“有人溺水啦!”便跳入了湖中,水面又泛起巨大的水花。
“小诗!”
“小姐!”春竹张皇失措,挥手大喊:“不好了,我们家小姐落水了!”
这一次,那些人开始慌乱起来了!
“小诗落水了!快……你们快救人啊!”季王妃焦灼地指使着岸上的护卫,“快救人,她若有丝毫闪失,本宫要了你们的命!”
那些护卫这才发现,那一艘船上竟是季王妃与安豫公主。
又是几声“扑通”的落水声,护卫们争先恐后地纷纷跳了下去,往周吟诗所在的位置游了过去。
春竹甚至急切之下,还想跟着跳下去,幸好被季王妃身边的丫鬟拦了下来,“你跟着跳什么?这时候,不要添乱了!”
春竹若也跳下去了,还得再多救一个。
而周吟诗,她下水之后,径直便向那即将沉溺到湖底的女人游去,好不容易到了那人身边,单手一把搂住,那女人却在用最后一丝气力挣扎道:“……别碰我!让我死了……”
说这句话之时,那女人口中又是呛了好几口水下去。
“公主,是我!”
周吟诗在她耳边低喃,但那女人已经神智混沌,眼睛也被湖水迷糊,仍然才奋力甩开周吟诗伸向她的手。
那些护卫已经游近了二人身旁,周吟诗也无暇再多做解释,就在这时,那女人已经精疲力尽,直接沉入湖中,消失在了湖面上!
周吟诗一惊,只感觉那光滑的衣料从掌心中划过,却来不及握住。她急忙正面向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潜入水中,湖面上顿时恢复平静,那些护卫好不容易游至周吟诗所在的地方,却不想扑了个空,纷纷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啊……小诗!”季王妃心惊受挫,陡然面色难受地捂住胸口,安豫公主连忙将她扶稳,对着那些护卫甩袖怒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潜入水下救人啊!”
“小姐!快救我家小姐啊!”春竹急得差点就要昏了过去,只能无助且崩溃地朝湖面呐喊:“快救我们小姐,求求你们了!快救人啊……”
那些护卫面露难色,他们在此呆了许多年,自然知道月湖湖底下的水草丛生,若潜入水中,不慎被水草纠缠上,那可谓九死一生,因此,他们都不愿冒险。
安豫怒气升腾,绝美的面容亦因气愤而微微扭曲:“放肆!你们连本宫的意思也敢违逆了吗?”
“若是小诗……有何不测,本宫要将你们全数人都沉于月湖底下,你们纷纷都要为她陪葬!”季王妃手还在捂着胸口喘息,双眼却是悲愤交加而显得通红不已。
见季王妃动怒,那些护卫惧于王权之威,也只好咬牙吸气,而后消失在月湖湖面上。
安豫公主则是眼神复杂,且眉间忧伤,她此刻心绪复杂。季王妃竟会为了周吟诗,而说出将那些护卫沉湖的话来!
外头谁人不道季王妃仁善律已,季王妃为了保持这美好名声,也断不可能会当众向那些人发难才对,而如今,却为了周吟诗而破例了!
安豫公主不甘心地咬住下唇,即使贝齿上开始沾染上血渍,也浑然不知疼痛。
为什么?
为什么她辛辛苦苦努力了那么久,都换不来季王妃一个好脸色,而周吟诗多次当众令季王妃难堪,季王妃却始终对其关怀备至,没有任何苛责为难?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安豫公主嫉妒得牙齿发酸,这才感觉到下唇疼痛,伸指一摸,指腹上便沾染上血红。若是她能就此消失,倒也不错!
正当安豫公主突然心生此念之时,只听湖面上又传来一阵水花绽开的声音,是周吟诗带着那跳水轻生的女人游浮上了湖面。
“她没事,她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季王妃喜不自胜,当即让船家将船开了过去,周吟诗在水中体力消耗,待她将所救之人推上船之后,也已经精疲力尽,抓住船沿的手瞬间脱力一松,眼见着便要重新沉入水中,幸好季王妃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待她平安上船之后,喘气连连,春竹为其轻拍后背,季王妃见此,原本正要脱口而出的指责也骤然收住,反而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周吟诗擦去额前与眼睫上的水珠,嘴上不断念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没?”
船家见情况不错,赶紧招呼其他工人一块靠岸。
“待船靠岸后,本宫即刻命人去将居生给带来!”季王妃见周吟诗面色苍白,极其不放心。
“小姐,您可吓坏奴婢了!”
还不待季王妃先开口责怪,春竹便已经绷不住,开始大哭控诉起来。
周吟诗有些愧疚,只能用自己湿漉漉的手,去揉捏春竹额顶上的头发,轻声安慰:“哭什么?赶紧别哭了,我这不没事了吗?我好着呢!”
又来了!
安豫公主心中苦涩,上次京津围猎场之时,便已经见到周吟诗被众人环绕关怀,而如今,竟又是一样!
“周吟诗,你跳入水中干嘛?”因心情不佳,安豫公主的语气也不甚好听,只是这时,季王妃无暇顾及,因此没有喝斥,只是点头一齐追问:“小诗,你方才是落水了?本宫才稍不留神,你怎么就掉水中去了,可吓坏本宫了!”
此时,那些潜入水中的护卫也纷纷露出了水面,见周吟诗已安然无恙,便默默游至岸边歇息。
周吟诗看向他们的眼中依旧怨恨,沉闷回道:“我见有人落水了,便下去救人而已,不料竟让王妃娘娘担忧,是我缺失考虑了!”
“救人?”安豫公主一脚踢向周吟诗旁边那女人,周吟诗顿时不悦,还未表示不满,安豫公主却不道:“你救她?不过是路上巧遇一个从花船上逃跑出的风月女子,周小姐竟想效仿英雄救美吗?”
“你说什么?风月女子?”
周吟诗顿感惊讶,那不是什么风月女子,那是她曾经救过的西西露公主。
是外域王最宠爱的掌上明珠,亦是外域最受百姓尊崇之人,并不是风月场中的女人!
春竹这才凑到周吟诗耳畔,低声解释:“小姐,这月湖四散游动的船只,可不是供人游湖玩赏风景的。那些都是花船,白天在湖面上随波游动,或靠岸歇息,待到了夜间,便如那些掌灯挥帕迎接男客的妓子一样!”
周吟诗呼吸一窒,西西露公主浑身湿漉漉的,瑟缩成一团,将头埋入双膝之间,不敢抬眼看向其他人。
船只顺利靠岸,当即便有护卫冲上了船,开始拉扯着西西露公主的手臂,想将她拖走,西西露公主奋力挣扎不过,低头咬了那护卫一口,那护卫吃痛愤起,直接挥手扇了她一巴掌!
一巴掌落下,西西露公主被打得歪倒了身子,而那护卫还不解气,又扬起手准备打下。
“住手!”周吟诗拦下了他,那护卫见周吟诗挡了上来,当即放下了手,面上讨好道:“周小姐,惊扰到您了,小的这就把她带走!”
“你凭什么将她带走?”周吟诗怒不可遏,将瑟瑟发抖的西西露公主搂在怀中,附耳道:“别怕!有我在这里,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怀中颤栗的人总算稍微平静了下来,她从周吟诗怀中出来,仔细看了一眼,美如精灵般的双眸瞪大,“你怎么会……”
周吟诗向她使了一记眼色,西西露公主瞬间会意,平复内心的激动。
而季王妃已经发现不对劲,心中起疑:“小诗,莫非你认识她?”
“不认识。”周吟诗当即否认,并解释道:“但我不忍见她一个女子,受人如此欺负罢了!”
“小姐,您还是别管这档子事儿了!”春竹铭记周夫人的教诲,时刻为周吟诗考虑。
周吟诗不知情,但春竹却知道,这月湖乃是季城名下的产业,这月湖中所有的营生,也全都是季城手底下的人所掌管的。
这事儿,周夫人觉得不必让周吟诗知道,毕竟是一些风月生意,若是说多了,反而让周吟诗对季城产生不好的偏见!
而如今,春竹即便有心提醒,可季王妃与安豫公主在场,她却也不好开口了。
“小诗,这女子是花船上的人,既然能上了花船,必然是她的家人有拿过卖身钱了,她再是可怜,也是她自家人造的孽,你不必心慈!”季王妃款款开口道:“她只是一介贱命罢了,你却不顾自身安危前去搭救,属实是莽撞冲动,以后可不能再如此了!”
安豫公主亦是满脸嫌弃之色,她用帕子捂着口鼻,对着那护卫叫嚷:“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将那女人拉走啊!”
那护卫得了命令,再次气势汹汹地上前拖拽着西西露公主,西西露公主面色惊恐,娇嫩的肌肤被拖拽着摩擦到船板上,开始红肿淤青,周吟诗口头阻拦无用,无奈之下,只好出手截挡在拉扯中的二人之间。
“我说过了,住手!”周吟诗道。
那护卫不知所措,只能看向季王妃,请求指示。
安豫公主秀眉微皱起,甚至更多的是不解:“这个女人自甘堕落,流落至风月之地,如今又开始自命清高!”
周吟诗很想忿而直言,她是外域最尊贵的公主,不是你们口中的低贱之人!
但不行,周吟诗不能如此直言。
倘若周吟诗言明,此人是西西露公主,那也同等于自露身份了。毕竟,周吟诗自小居于城中,而西西露公主则是外域之人,她又如何得知的呢?
何况,西西露公主身陷囹圄,必定曾向他们表明过自己的身份,这些践踏羞辱她的人,莫非皆不知道其身份吗?
周吟诗不相信!
若按照原计划,西西露公主如今应当在皇城中为妃了,可现在却陷入泥潭之中,周吟诗想拉她一把,却发现无处可以使力。
外域进京的队伍明明是受到剿灭了,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手无缚鸡之力的西西露公主却活了下来?这其中有太多的谜题,让周吟诗百思不解。
因周吟诗的反常行为,季王妃又念起一事,不解询问道:“小诗,你是何时学会游水了?我先前竟不知,你懂水性?”
春竹心如隆钟,周吟诗亦是闻言一怔,但很快她又反应了过来,带着娇俏可爱的表情,神秘兮兮道:“我居住的院子里不是有一处小池塘吗?我闲来无事,喜欢玩水,王妃娘娘可千万别告诉娘亲……”
季王妃神情无奈,语气却是宠溺无比:“你当真是胡闹!不成,本宫必要将此事告诉素芳,让她好好惩戒你一番。”
周吟诗当即不高兴,撇起了嘴,而后又借机向那护卫道:“这个女的,本小姐喜欢,要将她买回府上当丫鬟,你们出个价吧?”
“这……”那护卫不知该如何回话,眼珠转动,看向了季王妃。
“待你与城儿成婚那日,本宫便派这女的去服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