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所指的地方,竟就是安豫公主所居的地方。
听到掌事如此一说,周吟诗当即面色阴沉了不少,“确是安豫公主吗?”
“这府中的各处院落,小的自然不会记错。只是,少夫人为何如此问?”掌事十分不解:“虽说安豫公主居近后山竹林处,可也无法说明什么。”
毕竟,有谁行凶之后,会选择将尸体就近处理?都是恨不得将事情撇清,离得越远越好,或用刺嫁祸于人!
掌事并不明周吟诗与安豫公主之间曾有过的恩怨,只觉得周吟诗入季王府之后,鲜少与安豫公有所交集,二人详和无怨,只是因周吟诗悲痛,因此心疑埋尸现场周围之人。
果不其然,他又听到周吟诗说道:“若是她自信满满,自当无所畏惧!”
毕竟,参与搜寻小芳的下人们都说,竹林内被掩盖得极好,若非有人细心,将枯竹叶扫去,发觉底下的土壤有被翻动过后的痕迹,根本就无人会想到,小芳会躺在这竹林泥底下。
周吟诗眼中怨愤难掩,掌事顿时发觉不对,看这样子,少夫人与安豫公主之间,应当有过过节。
他试探性地问道:“小的斗胆一问,少夫人因何判定安豫公主可疑?毕竟这后山,所有人都可以过来,畅行无阻。”
周吟诗对着这一片的地势环境做了估量,她缓缓说道:“这后山四周,乱石杂丛横生,并非所有地方,都可以直通此地,也唯有安豫公主的院子,与后山毗邻。”
掌事眉间微蹙,因为他发现,周吟诗所说,确为事实!
可是……
“莫非因为此,少夫人便疑心安豫公主?”他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周吟诗闻言,当即笑了起来,“我又怎会轻下疑断,即便我确实不喜于她,可看在季城念她有恩的份上,我也不想怀疑她!”
毕竟,先有古月之事,就已经让周吟诗对安豫公主起了杀意,好不容易因为古月脾性扭曲,加之不愿周府收到牵连,她对待安豫公主的杀意有所缓减。
若是再证实小芳之死,与安豫公主有关。那么这一次,她不会再念及任何人的情面,也不会顾及其公主的身份,定要想方设法取其性命!
“小芳被凶手迫害与藏尸,此中可做到悄无声息,无任何人察觉,掌事难道没有想过,何人何地,能够办到这些?”周吟诗越是用心分析,越发觉得安豫公主最是可疑,若非她强行用理智压制冲动,只如今,已经冲到安豫公主跟前,当面质问她,为何要残害小芳?
“这……”掌事不敢细想,因为,他也发现了,这季王府中昼夜有兵卫巡逻,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更是无数,若想要悄无声息地将小芳的尸体移至后山,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安豫公主院中移出。
安豫公主公主的院子直连后山处,这是当初季王妃不喜安豫公主之后,为其挑选的居所。
除却那里,其他地方想要直达后山,是不可能的,当中乱石荆棘丛生,想搬运着尸体偷偷前往此地,其中难度,难以估计!
“安豫公主地位不凡,院周的兵卫应当也不少吧?”周吟诗问道。
掌事如实回答道:“回禀少夫人,确实如此。”
周吟诗盈盈笑道:“因此,便也排除了有人携着小芳的尸体,偷偷潜入安豫公主院中,再至后山的可能。”
掌事的面色已经难看至极,他心中波涛骇浪,莫非,真相真如少夫人所言,小芳之死,与安豫公主有关?
“掌事觉得呢?”周吟诗面上无邪,似是随口闲聊,问道:“掌事可觉得,我对此事的推敲有理?”
春竹在旁,听到周吟诗与掌事的谈话,眼中除却泪水之外,更添上了丝丝恨意。
只是,安豫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春竹始终不愿认其为凶。毕竟,若换了其他人,凭借着季王府的势力,想要为小芳讨回公道,轻而易举,可若凶手与安豫公主扯上了关系,先不说公主尊贵的身份,便说季王爷与季王妃,甚至是季城少爷,莫非会为了小芳区区一个奴婢,而怒及自己的骨肉至亲?
“小姐,当真是安豫公主吗?”春竹隐忍不住,手中紧攥拳头,想同周吟诗再次确认一二。
周吟诗侧目,对着春竹的语气则和了不少,道:“怎么,你也与掌事一样,不愿相信安豫公主与此事有关吗?”
春竹面上哀愁:“奴婢只是希望,能为小芳讨回公道,可若是安豫公主……”
“不管是何人,结局都会是一样!”周吟诗话意直白,丝毫没有避讳。
掌事赞其坦**,对着周吟诗行礼,请求道:“少夫人,少爷临行之前曾交代过,要小的以少夫人为尊,小的并非不信少夫人所言,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唯有少爷才能做主,小的恳求少夫人,莫动怒而行,待少爷回王府之后,小的会将此事如实禀报。”
“若是我不愿意等呢?”周吟诗好整以暇道:“掌事又打算怎么做?毕竟,安豫公主与季城,曾经那么亲昵难分,若是他对旧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我的小芳,岂非便要枉死了吗?”
周吟诗话锋突然,不仅是掌事稍有诧异,便连春竹也是惊愕不已。
掌事表露为难之色,不惜为季城的深情辩解:“少夫人怎么会如此想?少爷待少夫人的心意如何,相信少夫人是能感受得到的,小芳既是少夫人跟前重要的人,少爷自不会草草了事,定会给您一个说法!”
“好一个说法,我要的不是说法或解释,小芳无辜惨死,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周吟诗怒不可遏,“不管是谁来了,都不管用。”
她,势必要为小芳报仇雪恨!
掌事长叹一声,无奈道:“若是少夫人执意如此,小的唯有多派一些暗卫,护卫在少夫人身旁,确保少夫人不受到任何伤害。”
“你不阻拦我?竟还要保护我?”周吟诗深觉荒谬,甚至觉得掌事是在言反话。
但掌事却仍然恭敬道:“少爷有过交代,小的必然会站在少夫人这方,尽心竭力!”
周吟诗依然觉得难以置信,掌事的话,意思很是微妙。
听这话,他似乎只听从于季城的吩咐,倘若是季王爷或季王妃想要为难她,莫非掌事还能因为季城有所命令,而坚心维护她?
“若是季城没有交代过,要你尊我敬我,那此番,你岂不是就要将我绑起,丢到母妃跟前处置?”
掌事微微抬眼,直视了周吟诗一眼,便又很快低垂下了头,答道:“少夫人始终是少夫人,小的自然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周吟诗兴致盎然,缓缓踱步到掌事跟前,伸指挑起其下颚,面上笑得意味深长。
此幕落入春竹眼中,春竹只觉得悚然万分,更不解自家小姐此意为何?只是,很快春竹又觉得,这一幕,隐隐有些滑稽好笑!
笑声陡然响起,周吟诗与掌事皆下意识地朝春竹望了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眼,周吟诗道:“我觉得,这季王府中当真有趣!明明掌权的是季王爷,掌府内中馈的是季王妃,为何掌事先生你,却偏偏对季城唯命是从?”
周吟诗的手指,还扣在掌事的下颚处,逼迫得他不得不抬头而视,掌事虽深觉别扭,却没有出手阻止,甚至是若无其事。
“少爷对小的有恩,小的自当以少爷马首是瞻!”
周吟诗却没有被他轻轻忽悠而过,她也自顾自道:“以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母妃心中也明白,你仅对季城尽忠,可母妃却能包容下此事,着实是匪夷所思。”
这世间,竟有人能容忍下此事?季王妃手掌季王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何人胆敢对其如此,偏偏季王妃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爷是王妃娘娘的骨肉,小的对少爷尽心办事,王妃娘娘自然是能容下!”掌事回答得滴水不漏。
可越是如此,周吟诗便越觉得焦躁!
那日,跟随季城而去的那些人,让她始终无法忘却。
周吟诗打算待安豫公主如何,掌事不得而知,可春竹却清楚,自家小姐虽口头上放下狠话,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安豫公主与小芳遇害之事有关之前,周吟诗是不会中毒对安豫公主起必杀之意的。
而季王府的另一边,季王妃正躺在院中的树荫之处,身旁有奴婢正在奉茶,更有婆子与其闲聊解闷。
众所周知,季王妃对新进门的儿媳偏爱万分,但凡这府中新得了啥新奇玩意儿,季王妃都会命人送到周吟诗院中,生怕其在季王府内待得不舒适。
小芳遇害之事,在王府内传得是沸沸扬扬,可如此重要的事情,季王妃得知之后,竟没有像以往一样,匆匆赶到周吟诗身旁安慰,反而是窝在院内,暗中召了人进来,悄悄吩咐了些话之后,便又将人遣派了出去,而后,便一直躺在这树荫之下,思绪万千。
婆子见季王妃无心闲聊,又无丝毫困倦之意,便提议道:“王妃娘娘,可要到少夫人院中一坐?”
“小诗?”季王妃微微覃杭一顿,想起小芳的事,面上闪现过担忧。
那婆子一看有戏,当即继续接话,“是啊,王妃娘娘,听闻死去的那个奴婢,是少夫人身边的可心人,如今少夫人必定痛心难过,左右王妃娘娘如今无事,不若去看看?”
季王妃身子微微从躺椅上坐起,可是还有些犹豫,似乎有些排斥。
婆子很是不解:“王妃娘娘,莫非是有什么疑虑?”
季王妃摇了摇头,也说不准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先前小诗还为自己挡过剑,可是……
“非婆子,你在帝京城也待了很久了,可曾听闻,周府请过武学方面的教习师父?”
非婆子疑惑道:“老奴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事,周老爷与夫人只有惠妃娘娘与少夫人两位闺女,并没有公子,又何须请武学方面的教习师父呢?”
“是啊,这的确是不应该呀!”季王妃喃喃自语,眉间的忧愁越发深沉。
非婆子不解,只觉得今日的季王妃很是奇怪,但她也明白,如今季王妃是无心去探望周吟诗了,便也不再提起这事儿。
季城离开季王府内已有多日,这几日,除却小芳下葬之日,周吟诗不顾掌事的劝阻,执意前往相送,之后,她便一直蜗居在自己的院内,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此反常之举,不仅让春竹忧心不已,更让掌事心焦如焚。居生交代过,如今周吟诗身体虚弱,虽然需要多安睡休养,可也应当多多出门走动,晒晒太阳,和缓身心,祛除阴邪!
然而,周吟诗整日窝在房间内,便是膳食,都是春竹送入之后,待她享用过后,再将残羹端出房中。
“春竹姑娘,今日少夫人还是没有出门走动走动?”
掌事这几日天天前往此处,向春竹询问周吟诗的状况,春竹早已见怪不怪,摇头道:“少夫人说了,她心情不佳,想单独待会儿,便将我赶了出来。”
“那……我可否进去看看?”
春竹当即就笑道:“少夫人连我都赶了出来,又怎会让别人进去呢?”
掌事也心知不妥,可这几日季城一直躲着,他无法亲眼见证她无恙,实在是不安心!
春竹也不忍见其为难,“掌事放心吧,我比这王府中的任何人,都要关心我家小姐,小姐如今无事,只是还未从丧失小芳的悲痛中缓过来罢了!”
“只是一个奴婢罢了,少夫人竟会如此上心?”掌事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未见过哪个主子,会因为一个婢女的逝去,而悲痛至此。
他不由得偷偷瞥了春竹几眼,心中暗暗腹诽:从这一段时日的相处看来,少夫人很是依赖眼前的春竹,比之小芳更甚,倘若此次遇害的是春竹,而非小芳,那少夫人岂不是要心伤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