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周吟诗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单看居先生与季王妃都不在这点上,她便已经知道自己想必是晕迷了有好一会儿,否则往日,季王妃会一直在身旁苦守。
她才刚刚醒了过来,声音有些虚软无力:“春竹,掌事有没有派人去寻找小芳?”
春竹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只自顾自地用温水将毛巾打湿,而后替周吟诗擦拭额间与脖颈间的位置。
周吟诗轻叹一口气,开始抱怨起小芳:“那丫头也真是的,想来都是我平日里把她给惯坏了,竟也不知道她跑哪去疯玩了!”
春竹手中的动作一颤,毛巾直接掉落到了地上,然而春竹却还呆呆地傻站在原地。
周吟诗微微一笑:“怎么啦?突然就出神了?”
“没、没事儿……”春竹强忍着眼眶周的酸涩,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过于沙哑:“小姐饿了吧?奴婢去端些吃的东西过来。”
说完,也不待周吟诗同意,春竹近乎是落荒而逃地想要跑出去。
但才刚跑到房门口,却听到周吟诗又问道:“还有人在寻小芳吗?”
“小姐就先别管这些了,奴婢去拿吃的吧!”春竹自始至终,都不敢直视周吟诗,一直是低垂着头,双眼闪烁不安。
这一些,周吟诗并非没有察觉。就在春竹抬脚,打算迈出房门之时,周吟诗却直接语气生硬的叫停下了她:“春竹,告诉我,小芳她……她怎么了?”
“啊?她、她没怎么,掌事他们还在找呢!”春竹嘴上仍不愿实话告知,但面上却已经不争气地落下了泪。
“春竹,你转过身来!”
可是,春竹却不敢,她执着于不让周吟诗知道此事,恐影响自家小姐休养康复。
周吟诗又道:“春竹,我命令你,转过身来!你看着我,告诉我,小芳到底在哪里?”
终于,春竹再也绷不住了,她双肩开始不停抖动,已然哭得泣不成声。
周吟诗心中沉痛,春竹的反应,已经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小芳真的出事了!
原来,在周吟诗昏迷未醒之前,掌事在跟居生确保了她无恙之后,便调集了诸多暗卫,在她院子四周守着。
之后,掌事就带头与府中所有的下人,一齐找寻小芳,他们寻过了所有常去的地方,一无所获,因此掌事又下令,把所有破败或闲置的房屋也通通找寻一遍,但是,却依然没有小芳的消息。
于是乎,掌事加大了搜寻难度,又命人开始搜寻酒窖、柴房、水房与伙房等地方,结果可想而知,这一些地方平日里人来人往,小芳不可能在里面。
到处找寻不到人,掌事的面色已经是越来越黑了,拒他了解,少夫人身旁的两个贴身奴婢,皆不会武功,季王府又守卫森严,小芳不可能偷溜出了府,门房却不知道,因此,小芳必定在季王府之中。
最终,掌事做了最坏了打算,开始让下人们留意枯井、池湖,还有后山深坑残壁。
季王府中每一座水井、池塘、小湖,都已经有人着手潜水与捕捞;而各处深坑底下,也都纷纷派人下去查看过。掌事没有放过季王府中任何一处角落,本以为这样子就可以知道人,然而,待搜遍了所有地方后,却始终没有小芳的踪影!
暴躁下的掌事压制不住怒火,狠狠打杂着房中的器物,高声呐喊发泄:“我还就不相信了,哪怕是将季王府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季王府中众多下人便开始依照命令而行。
当然,他们并没有真的将季王府挖掘入地底三尺深,而是开始满府奔走查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终于,在后山一片竹林中,有下人发现,里头有一处地方的土壤很新,应该是近期被人翻动过。
“掌事命人将那一片的土给挖出之后,便发现了小芳的尸体……”春竹双眼蓄泪,模糊了视线,已经看不清周吟诗听到此事后,是作何反应了。
甚至于,春竹还听那些寻到后山竹林内的下人们说,那一片土壤上,刻意被人重新铺上了枯黄败落的竹叶,若非掌事神算,让他们每到一片林地,都要翻开杂物查看一下,他们根本就不会发觉到一切。
杀害小芳且埋尸的人,必定是心思缜密!
小芳的尸体被暂时摆放至一处闲置的小院之中,周吟诗在春竹的陪同下,脚步虚浮无力,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这里。
掌事还在此地等待着,见周吟诗到来,连忙请罪道:“少夫人,小的有罪,竟让王府内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小的失职!”
周吟诗早已因小芳的陨落而哭哑了嗓子,她费力出声,声音如年至花甲的老妪一般:“说这些做什么,竟然有人在府中作恶行凶,把行凶者抓出来,交给我便罢了!”
“少夫人说的是,因此小的要再次向少夫人请罪!”掌事对着周吟诗双膝跪拜。
春竹有些惊愕,要知道,掌事可谓是季城的心腹,这季王府之中,别说是周吟诗,便连季王爷与季王妃二人,都极少受过掌事此礼。
当然,先前季王妃曾不满其自持清高,曾多番为难罚跪,此为令话。
“你又有何错?”周吟诗此时已无心计较这些礼俗之事,只急切的想要为小芳找寻真凶,讨回公道,因此掌事如此礼全,倒让她没来由感到烦闷不喜。
许是感受到了周吟诗厌烦的情绪,掌事没再多说他话,直言道:“季王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按照规矩,需查明死因,揪出真凶。但小芳好歹是少夫人身边的人,可少夫人昏迷未醒,小的急于寻获线索,未经少夫人特许,便前来了仵作先生查验,实为失礼!
若少夫人怪罪,小的绝无二话,听凭少夫人发落!”
掌事一口气说了这些,甚至已经做好了周吟诗会大发雷霆的准备。怎料,周吟诗只是行为有些呆滞笨拙地抬起了头,仔细看向他身旁的仵作,那仵作身上的围衣还未卸下,上头满是血污与淤泥,昭示着小芳被害的惨状!
周吟诗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话:“她平日里怕痛,死时可有受大罪?”
春竹好不容易才平定下来的心绪,又瞬间因为这一句话而破防。
掌事与仵作更是惊于周吟诗的表现,掌事觉得周吟诗如今的淡然过于发悚,而仵作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便恢复以往的平静。
见惯了诸多生死之后,他已经难以对这种事儿有多余的惋惜或怜悯,“回禀少夫人,婢女小芳的死因,如尸体表面上所示,是被人活活勒死的,身上有多处淤青与擦伤,想来是被行凶者推攘与殴打所至……”
“小芳!”听完仵作的话之后,春竹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小芳生前该有多受罪啊!
周吟诗经过一开始的悲痛欲绝之后,则显得要冷静许多,她嗓子还在微微发痛,只能继续细声询问道:“知道是何人所为吗?可有怀疑的对象?”
掌事面上有些为难,却也不得不实话实说:“少夫人,抓获凶手之事,只怕还需再费些功夫。小芳是您的陪嫁丫鬟,才赶到季王府中不久,未曾与人结怨,身上的钱财与首饰也都还在,实在是摸不准那凶手行凶杀人的动机是为何!”
“是啊!她才刚随我来到季王府,她甚至没有得罪任何人,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呢?”周吟诗喃喃自语,似在责怪凶手,又似在怨恨自己,当初应当坚持,让小芳留在周府才对。
周吟诗如今的状态真不妥,掌事忧其受到打击,无法从阴暗处走出来,会落下心疾,因此让下人将仵作送出了王府之后,便坚持陪同在周吟诗身侧,“少夫人,不如小的先送您回去歇息吧?”
方才伙房来报,说是送到少夫人房中的膳食,又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周吟诗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为季王妃挡剑时失血过多,本就该细养,怎知却恰巧撞上小芳这事儿,伤心悲痛过度,早已经是大大损耗了身子!
“掌事,小芳的事情,先不要传信回周府。”周吟诗担忧周景盛与周夫人会挂念不安,“我毕竟才刚嫁入季王府之中,身边的小芳就遇难了,若是让爹与娘亲知道,只怕要忧心多想,饮食不安了!”
“少夫人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掌事一口应答了下来。
其实,早在确认小芳身亡之时,掌事便想要传消息到周府之上,但却被闻讯而来的季王妃被拦了下来。
季王妃听闻近日周夫人身体不适,因此不让掌事将此事告知周府,并让掌事,不得将周夫人身子抱恙的消息告知周吟诗。周景盛与周夫人不愿让女儿担心,自然也不会主动传信而来,因此周吟诗根本不知道,周府现今的状况!
“待过些日子,季城回来之后,我会让他陪我回周府一趟,到时再亲自告知爹与娘亲!”周吟诗觉得,到时有她在跟前劝着,加上周景盛与周夫人亲眼见到她无虞,自然不会多心。
“少夫人思虑周全,想必少爷也很快就能回来的。”掌事不知还能多说什么,唯有再次请求,想让周吟诗回房中歇息。
然而,周吟诗此趟过来,便是要亲眼再见小芳最后一眼,做最后的告别!
明日,小芳便会被安葬入土。
周吟诗推开那扇陈腐破败的房门,房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而小芳的尸体,便被安置在房内中央处,白布覆盖,可隐隐瞧见白布下一个人影的轮廓……
她的小芳,就在这里!
她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她!
周吟诗挣脱开春竹的搀扶,颤巍着身体,缓缓来到小芳身旁,伸手抓住白布的一角,声音轻柔:“小芳,我知道你面皮薄,肯定不愿让我见到你如今狼狈的样子,可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让我见你最后一面,我一定会找出伤害你的凶手,为你报仇!”
屋内寂静无声,忽而从门窗外吹起一股大风,吹得白布飘扬而起,周吟诗顺势松开了手,整面白布被大风吹卷而起,露出了小芳那张惨白的面容。
小芳面上没有狰狞之色,很是祥和,若非过于惨白恐怖的面色,她就宛如在熟睡中一样!
有滚热的泪花滴落至小芳的面颊之上,周吟诗又伸手为她细细擦拭,动作轻柔万分,如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仔细擦完脸之后,周吟诗又想为小芳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可触手的瞬间,却摸出了一手沙尘泥土,周吟诗动作微微僵硬了片刻,又开始若无其事般,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为其擦拭去手臂与脖子间的泥污。
因要请仵作查验,因此掌事还未命人前来为小芳收整遗容!
往日在周府中共度的温馨,还有小芳曾在她面前的天真模样,那些她气愤下所骂出的话……全都在周吟诗脑海中逐一闪过,也就是在这时,周吟诗看到,小芳的脖颈处,有一道显眼刺目的勒痕!
仵作方才说过,小芳是被凶手给活活勒死的,可周吟诗没想到,凶手下手竟如此狠绝,她尽力忽视掉小芳浑身上下的淤青伤痕,最后却躲不过这致命一击。
手中的帕子骤然间被人发狠攥紧,周吟诗登时起身,一言不发便往外走去,春竹急急忙跟了过去,不解道:“小姐,您要去哪里啊?咱是要回去吗?”
掌事匆忙将白布重新覆盖上小芳的尸身,便也赶紧尾随在后。
俩人一前一后,跟着周吟诗来到了后山的竹林之中,掌事瞬间恍然,这才明白周吟诗所来为何,只是,此地荒凉无人,难有线索可查。
在掌事在指引下,来到了先前掩埋小芳的地方,这儿的土壤已经被人修缮完整,看不出原有的痕迹,掌事正想劝回周吟诗,她却忽然指向一处方向,询问道:“那边,可有住着什么人?”
掌事循声望去,茫然道:“那边是安豫公主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