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丝余晖落下时,天地寂静,引人入胜。
东苑西路。
最接近市中心商业区的别墅区,人工设计的绿化带还原了真实自然的场景,水流涓涓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很是动人。
商御舍弃了豪华的北城别墅,舍弃了舒适的二楼露台,此刻正坐在8幢别墅的花园里,目光幽深看着花圃内娇艳欲滴的玫瑰。
玫瑰是需要娇养的。
这是陈叔说的。
那么,当娇养出来的玫瑰给了合适的人,那个人也会露出玫瑰对园丁的那种依恋感觉吗?
这一点无人能够给出答案。
商御拧了拧眉,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忽然有刺耳的铃声响起,商御不悦地看向手机。
是郑禾曷。
也对,今天风舟集团、远航风投、齐氏一起开项目会,郑禾曷今天应该是见了时淳的,现在是来给他汇报工作?
商御不再犹豫,摁下了接听键。
郑禾曷一开口就是国粹,“妈的,老商啊!你再不加把劲儿就真的要绿了啊,到时候大草原全在你的头上飘,你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你以为那个陈旭稗是你的头号情敌吗?No,那只是小巫……”
商御觉得他很吵,把手机挪开了一点,漠然道:“说重点。”
郑禾曷噎了一下,好在早就习惯了这厮的尿性,只能拐了个弯儿继续絮絮叨叨,“你知道楚习染吧?那个华尔街的金融天才,就是最开始时淳提出的交换条件,她不是给了我一封推荐信,还有一张名片吗,那张名片你当时还把玩过!谁能想到,那名片上的人竟然是对时淳有意思的——”
他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语,竟一时间卡了壳儿。
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负责人,却变成这么个语无伦次的样子,可见他受到的刺激有多大。
商御把郑禾曷的话拼凑了个七七八八,终于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当即眸色变得危险起来,“时淳喜欢他?”
郑禾曷顿了两秒,终于泄气道,“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喜欢,”商御不讲道理的下定论,“把你们当时在现场说过的话都和我复述一遍,还有时淳和楚习染的反应,一个动作,一个字都不许漏。”
“……”
真当我是复读机了?郑禾曷抽了抽嘴角。
好在他记忆力不错,很快就把一个小时前发生的故事完整叙述了出来。
商御听完之后,蓦地短促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古怪,“你觉得楚习染有戏?”
“难道没戏吗?”郑禾曷惊愕,以为自己刚才的转述不够到位,于是继续补充,“在那种尴尬的气氛下,时淳宁愿得罪齐董也要帮楚习染找台阶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还是挺在乎楚习染啊!”
多少爱情都是从在乎和“帮助”开始的。
这简直就是爱情剧的标准复刻模板,自己这个兄弟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商御冷冷勾了勾唇角,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颌,下一秒,倨傲地往上抬了抬,沉声道:“时淳说了,楚习染的外貌就过不了她那一关,她喜欢的是我这一款,而非楚习染那种浪**而多情的款儿。”
郑禾曷:“!”
好,好自信啊。
瞎了老子的狗眼啊。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迷之自信的某人,索性只能深吸一口气,僵笑着说:“那什么,兄弟,我觉得,你如果真要追人,还是先下手为强吧,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乌鸦嘴。”
商御嫌弃至极地扫了郑禾曷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椅子内站了起来,理了理袖口,道:“我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商御的视线在花园内逡巡了一圈。
玫瑰是爱情的象征。
他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爱情,但需要那个女人。
如果女人都喜欢玫瑰,那么他不介意送出玫瑰来讨那个女人的欢心。
就像陈叔说的。
“得到”是最终的目的,而在“得到”这个过程中,做出了无论是“金钱攻势”,“温情攻势”,“英雄救美攻势”,都是道具罢了,“玫瑰”也是道具之一,只要利用得当,也会是不错的助攻。
商御招呼来一个花匠,亲自挑选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准备趁着夜色放入7号别墅的栅栏内。
那里太冷清了,需要一点火红的色彩。
才能与那个热情奔放的女人相得益彰。
然而,都说不速之客总会不经意到来,商御刚剪下了整个花圃内最漂亮的玫瑰,兰博基尼的轰鸣声就由远及近,最后停驻在了7号别墅的门口。
商御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去,看到了让他非常不适的一幕。
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男人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护着里面的女人出来,而后轻轻拥抱了她,目光如水,温柔多情。
女人笑靥如花,偏头巧笑的时候还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若是此时有一只相机,恐怕会拍下“般配”的一幕。
商御下意识拧紧了眉头,目光如夏夜最阴鸷的闪电,直直朝着两人亲密接触的地方射去。
他们拥抱了。
还拍了肩膀。
好像两个人之间插不进其他人。
时淳。
楚习染?
好一朵夺目的玫瑰,早上由陈旭稗奉承,晚上又由楚习染捧在手心。
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真让人觉得不爽。
商御手中的玫瑰落到了地上,沾了一地的尘泥,不复之前的光彩。
他充斥着戾气的视线盯着兰博基尼远去,盯着时淳打开7号别墅的大门。
无数的不甘和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过了半晌,他摸着咚咚咚乱跳的心脏,忽然有了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感觉。
难道,他在吃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