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云团也随着风消散。
因为事急从权,时淳没有向“the night”递拜帖,而是让陈旭稗花了大价钱从侦探手里买了“the night”负责人Eric的行程。
好巧不巧,她准备入住的酒店正是Eric的副产业,今天,Eric要来酒店巡查。
为了不错过机会,时淳在让小艾收拾房间,而她则是独自一人等在了天鹅浮雕的阴影处。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成串儿的黑色商务轿车停在了酒店门口,那叫一个气势斐然,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大步而入,他穿着“the night”的新款定制西装,样式不算刻板,但是穿在男人的身上却显得冷硬又古板。
时淳眸子微微眯了眯。
资料上显示Eric是个和煦的人,面对所有来谈生意的伙伴都笑脸相迎,可是她今天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时淳的思绪,她看向从轿车后座钻出来的人,眉头不由得挑了挑。
宁远西。
动作还挺快。
“舅舅!”
宁远西快步追上Eric,脸色憋得通红,也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急急地扯着Eric的袖子,“舅舅,您帮帮我啊!那个合同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父亲现在无法出境,所以才让我来的——我知道我给出的利润不能让您心动,可是,可是舅舅,我这么些年没求过您什么事儿,您就不能顺着我一次吗!”
Eric转身的时候立刻换了一张脸,刚才的漫不经心全部收敛,变成了对晚辈关怀,语重心长说:“小西,你不要任性。”
或许是常年居住在国外,他的中文显得非常生疏,说话的腔调带着异样的涩然,“宁氏集团现在陷入了法律的风波,你现在不应该为了风舟集团的业务奔走,而是该想想办法把你的父亲捞出来。”
宁远西通红着眼睛,“只要我能够拿下这个合同,风舟集团就会知道我们宁氏的价值!这个合同是我们渡过难关的关键,舅舅,您不愿意回国帮我父亲,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合同都不能给我吗!”
若是常人,宁远西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让人心寒,可是Eric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拍了拍宁远西的肩膀,语重心长:“‘the night’和风舟集团的合同不是宁氏渡过难关的契机,而是宁氏被查的催命符,孩子,你们被算计了,如今还这么高调,不应当。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
宁远西脑子一片空白,握紧了拳头,“舅舅,您什么意思!”
Eric不愧是凭借极其敏锐的眼光一手创建H国奢侈品牌的商界精英,当宁远西出现在他面前说要谈合作的时候就洞悉了一切。
他有着商人的天赋,说到种种背后的手段和阴暗时面色不变,就好像是沉淀了多年的美酒,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回去问问你的父亲,事发的前一晚谁给他送了一杯酒,一个美人。”
宁远西神情恍惚地走了。
等到自己的外甥坐车离开,Eric才轻轻拍了拍自己被抓皱了的西装,眼里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厌弃。
仿佛刚才离开的是垃圾。
时淳的心头一动。
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
Eric不是个传统的华国人,亲情在他这里并不是多重要的东西,和这样的人谈生意的好处是只要有利益、只要能够打动他,那么合作就可以有序开展;但是坏处就是,这样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或者在困境之中弃你于不顾。
Eric是一个完美的能掌控自己情绪的人,他的眼里只有交易,没有情义。
那么问题来了。
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够打动这个冷血无情的Eric呢?
哪怕是他的亲外甥,那样苦苦哀求都没被他放在心上呢。
眼见一行人离开,时淳也没有丝毫的头绪。
麻烦了啊。
时淳若有所思地回到了房间。
小艾见她心事重重,也不敢上前打扰,做好后勤工作的同时,还不忘泡了一壶茶。
在这烟丝缭缭的场景中,时淳哀声叹了一口气。
小艾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吗?”
时淳摇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小艾不明所以,愣在原地像个鹌鹑。
她从来没见过时总这个样子,想到在佛山温泉的那几天,小艾忽然战战兢兢地提建议说:“要不,要不咱们找郑总帮帮忙吧?”
虽然时总什么都不说,可是她觉得时总不高兴和这次来H国息息相关。
时淳蔫蔫地应了一声。
忽然,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风舟集团想要和“the night”合作,这是为什么?
奢侈品品牌并非“the night”一家,为什么风舟集团就偏偏要这一家品牌作为考题?
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风舟集团对于和Eric合作势在必得,既然是势在必得,那么对这个未来“潜在的合作伙伴”,风舟集团会无动于衷吗?
以风舟集团一直以来表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强横和霸道,他绝对不会打毫无准备的仗。
所以,她现在再去调查“the night”缺什么想要什么,花费大量的精力,或许会如同隔靴搔痒,搔不到痛点。
可是,郑禾曷打Eric的主意这么久了,准备必定充分!
Eric想要什么,郑禾曷绝对清楚!
时淳片刻之后便喜上眉梢,一把握住小艾正在烫茶杯的手,眼含热泪,“小艾!你真是个机灵鬼,我此行没有带错人啊!”
她说完,走到了落地窗外打电话。
小艾“啊”了一声,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稀罕上了。
郑禾曷接到时淳电话的时候正在向商御汇报上一季度风舟集团的成果,辞藻堆砌得完美,语调也让人舒服至极。
然而商御依旧百无聊赖地看一个头像。
那目光,已经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焊死了,好几分钟了都没有动一动。
郑禾曷刚想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的电话就响了,与此同时,商御也将不满的眼神看向了他。
似乎在怪罪他破坏了自己的思路。